凡煙小說

第50章 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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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晏榮故意放慢了步子, 每走兩步,都要回頭兒望一眼,怎麽還沒過來?

眼瞧著就到了清音閣的院門口, 人便站定了, 還是等等罷,畢竟是第一天請安, 一道兒進去更好些。

片刻後, 一個淺青色的人影,提著裙擺就小跑了過來。

蔣幼清個子小, 步子便也小,偏頭上又梳了個婦人髻, 這會兒急匆匆小跑的樣子,倒像個進學堂要遲到的小女娃,十分生動有趣。

等跑到薛晏榮面前的時候,氣都喘不勻了。

薛晏榮瞧著她玲瓏的鼻尖上都滲出了汗珠,擡手就刮了一下——

“急什麽, 我也才剛到。”

蔣幼清俏皮的吐了吐舌頭,嘟囔著——

“還不是怕你等急。”

“怕我等急?”薛晏榮勾了勾嘴角,噙著絲笑, 故意逗她“我看,你是急著見婆母罷。”

蔣幼清臉頰一紅, 似是也沒想到她會這樣打趣自己, 轉過身就想往裏逃, 卻忘了註意腳下鋪的鵝卵石, 頓時就往前一磕, 幸好薛晏榮手長腳長, 又把她拽了回來——

“毛毛躁躁, 看路。”

蔣幼清縮起肩膀,霎時就老實多了。

薛晏榮又將手背在身後“都說什麽了?”

“嗯?”蔣幼清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應該是問葉善容“也沒什麽,就說往後讓我多過去坐坐。”

薛晏榮頓了一下,偏頭睨著她“那你怎麽說的?”

蔣幼清沒擡頭,只瞧著地上的鵝卵石“我就跟她客套客套。”

好一個客套客套,薛晏榮抿了抿嘴。

鄭珺清早就起了,正等著她們來呢,不似魯氏那般臊眉耷眼,鄭珺清笑的眼睛都快要瞇成一道縫了。

待二人請完安,敬完茶,便迫不及待的說道——

“別跪著了,快起身,就坐在這兒。”伸手拍了拍身邊空位兒。

蔣幼清看了眼還站著的薛晏榮,這一幕又被鄭珺清捕進了眼裏,頓時就擺了擺手——

“你坐你的,不用管她。”話罷便又揮著帕子朝薛晏榮隨意的指了指“你自己尋地方坐。”

隨即便拉過蔣幼清,將她摁在了自己身邊。

薛晏榮眉角一挑,這就被冷落了?

佯裝著清了清嗓子——

“母親也太偏心了,她這才是第一天請安,您就這般待遇,饒是以前我日日都來,也不見您這麽親熱。”

“嗐,你還不樂意了?今兒我還就發話了,往後我就是個偏心的,最親最疼就是幼清,你要是膽敢欺負她,我第一個收拾你。”

鄭珺清拉著自家兒媳的手,就在掌心不停地輕撫著“晏榮若是敢欺負你,你就來告訴我,看我不擰掉她的耳朵。”

蔣幼清垂下眼眸,羞的睫毛都打顫,紅臉的乖巧樣兒更得老人家歡心———

“二爺她不會欺負我的。”

鄭珺清就喜歡看蔣幼清這含羞帶臊的小模樣,擡眸又瞥了眼自家那個,眼神似是再說——不錯不錯,這個兒媳婦我喜歡。

薛晏榮眉毛高高一挑,就別過了臉去,佯裝著不得領會。

“去過老太太那裏了?”鄭珺清問道。

不愉快的一幕又被勾起,薛晏榮剛想張口回話,就被蔣幼清先搶了去——

“回母親的話,去過了,祖母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沒這麽簡單罷?第一日的孫媳婦茶,她能不立立威?

旋即,目光便投向了薛晏榮,就見她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也就沒了下文。

如此一來,鄭珺清就明白了,老太太定然是又掉臉了,蔣幼清之所以說一切安好,是不想讓自己煩心,的確是個好孩子,這份心意,自己領了。

鄭珺清笑著,便將方才話題岔開,看向蔣幼清,又說道——

“都還沒用早膳吧?在這兒陪我這個老婆子用可好?”

蔣幼清瞧著鄭珺清滿是慈愛的眼眸,方才在順安堂的煩亂,頓時一掃而空,心間湧上暖意,乖巧的點了點頭,道了一聲好。

期間,鄭珺清就怕蔣幼清抹不開面子,不好意思放開吃,一個勁兒的給她往碗裏夾著,以至於薛晏榮都停筷了,蔣幼清碗裏的還都沒吃完。

小嘴包的滿滿當當,瞧著鄭珺清還不停地往碗裏布菜,又不好意思說吃不下了,只得偷偷地把手藏在桌子底下,悄悄的拉了拉薛晏榮的衣擺。

薛晏榮知道她是個饞嘴的,但畢竟胃的容量也有限,吃飽了就成,若是撐了怕就不大好了。

忽的出聲道:“母親,您就別再給她夾了,仔細吃完這一頓,回去怕是三日都不用再吃了。”

“咳咳——”

“你這孩子!說什麽呢?!”

鄭珺清想也不想,捏著手裏的筷子就在薛晏榮的手背上打了一下,若不是夠不著頭,這一下定要打在她的腦門上。

“嘶——”薛晏榮吃疼的倒吸了口涼氣“娘,您說話就說話,怎麽動起手了?”

“讓你胡說八道,這一下是輕的。”鄭珺清白了自家孩子一眼,趕忙就端起水朝蔣幼清遞去,輕拍著她的背“晏榮從小嘴就壞,你不理她,吃飯要吃飽,我瞧你瘦著呢。”

蔣幼清喝了好大一口茶才緩過來,但肚子卻是已經撐了,可面前卻還剩著半碗的雞絲面沒吃完,這可是方才自家婆母親手盛的,咬了咬嘴裏的小白牙,剩哪個也不能剩這個,剛想硬著頭皮撐進肚裏,身旁便忽的伸過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來,將碗拿走了。

就在蔣幼清錯愕時,更詫異的事情發生了,只見薛晏榮拿起筷子,就把碗裏的面條撈起,一口氣的吞進了嘴裏,等嚼碎咽進肚子時,才轉過頭去,臉上依舊淡淡的——

“吃飽了嗎?”

蔣幼清驚的眼睛都不會眨了,那是自己用過的碗啊,好半天才回過神兒來——

“吃、吃飽了。”

這是個什麽情況?鄭珺清挑了挑眉,倒是看破不說破,自家這個就是這樣,護著人家還得冷著張臉。

用了飯,又小坐了一會兒,鄭珺清就讓她們回去了,想著正新婚的,讓她們多相處相處。

誰知剛回了棲子堂,蔣幼清連坐都還沒坐下,兩粒大山楂丸就送到了眼前——

“往後吃飽了就別硬撐。”

“知道了。”

山楂丸酸酸甜甜的,一入口就化開了。

蔣幼清瞧著薛晏榮坐在了軟榻上,雖然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自己卻不像之前那樣怕了,走到她跟前——

“那個,等會兒還有別的事嗎?”

薛晏榮擡眼睨去——

“沒了,怎麽你還有事?”

蔣幼清連忙搖了搖頭——

“那我想補個覺,今兒起的太早,我快困死了。”

薛晏榮睨了她一眼,心裏好笑道:剛吃飽了就睡?看來還是沒吃撐。

不過到也沒說什麽,又垂下頭——

“去吧。”

只是垂眸的瞬間,眼裏帶了些寵溺。

蔣幼清困得厲害,見薛晏榮應了,便一邊揉著眼睛,一邊打著打哈,直奔著裏屋的床榻上就去了。

歲杪取下她頭上的釵環,又褪去她身上的外衣,半跪在床榻邊,就問道——

“您今日去了老太太那,怎麽樣?老太太可喜歡您?”

蔣幼清只有在歲杪面前才算是全身心的放松——

搖了搖頭——

“老太太現在還分不清,反正感覺不太喜歡我們,但是二爺的那個二叔母——”

說到這兒聲音就變小了“那活脫脫的就是個笑面虎,而且還是個城府極深的笑面虎,就光那一會兒的功夫,給我下了三個套都不止——”

正說著壞話,簾子就被掀開了,只見薛晏榮大步邁了進來——

歲杪趕緊伸手去捂自家姑娘的嘴!

薛晏榮脫下外衫,又換了件更輕薄的,也不理她們,只等又走到簾子前時,才又轉過身來——

“下次說壞話,聲音得再小點兒,記得關門。”

歲杪有些擔心的說道——

“被姑爺聽見了——”

蔣幼清卻不以為然,扯著被子躺下身來——

“她才不會生氣呢。”

翌日——

蔣幼清睡到自然醒,一擡手身旁的枕頭就是空的,迷糊的睜開了眼,好半天醒過盹來,才張口喚道:“歲杪。”

“您醒了。”

“二爺呢?”

“早起了,在外屋呢。”

“怎麽又醒在自己前面啊。”蔣幼清嘟囔著。

片刻後,待梳洗完畢,就見薛晏榮坐在四仙桌旁,上面擺著各色五彩碟子,裏頭盛的都是不一樣的吃食兒,有南方的餛飩、小籠包,也有北方的水餃、豆腐腦,更有現做的桂花糕跟奶黃千層酥,滿滿的擺了一桌,但卻是完全沒動過的樣子,看起來應該擺的有一陣了——

她怎麽不動筷?是再等自己?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讓廚房隨意都弄了一點,你揀喜歡的吃,吃飽就成。”

薛晏榮話罷見她落了座,才拿起了筷子,她的飯量本就不大,再加上飲食方面又以清淡為主,這會兒只喝了些白米粥用了三根兒白灼菜心,便飽了。

蔣幼清霎時變楞住了——這就吃飽了?

薛晏榮掃過一眼,那神情仿佛再說: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那麽能吃。

蔣幼清則也用眼神反駁——昨日那是例外,不作數。

薛晏榮挑眉——我不信。

隨即就站起了身來——

“徐聿備車。”

“你要出去?”

蔣幼清連忙停下筷子,擡頭問道,可問完了又覺得不妥,這才第二日,就問東問西,她會不會覺得自己管的太多。

只是還不等薛晏榮出聲回她,姚十初便從外面進來——

“二爺,涵姐兒來了。”

“涵姐兒?”蔣幼清眨了眨眼。

“我的妹妹薛音涵,之前忘了跟你說。”薛晏榮道。

“你還有妹妹?!”蔣幼清一下就想到了昨日的葉善容跟薛晏朝。

瞧著小丫頭驟變的臉色,薛晏榮便忍俊不禁起來,差點兒就以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不是我二叔家的,是我爹的妾室所生的,我的親妹妹,你們年歲相當,往後你倒是可以跟她多接觸接觸。”

此話一出,蔣幼清才放下心來,不是二房的就好,不然自己還真應付不來,但隨即又有些臉紅,剛才自己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

“二哥哥——”薛音涵手裏捧著個官窯花箍,裏頭兒插了幾枝綻開的紅梅,一進屋裏眼睛就落在了蔣幼清身上,頓時臉頰的酒窩就陷了下去“這就是嫂嫂罷,可真漂亮啊!”

人素有面相之說,蔣幼清只一眼,就能分辨出,薛音涵是個和善友好的。

“你們說話罷,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就不陪你們了。”

話罷薛晏榮便離開了。

難得遇見個與自己年歲相當,又不動心眼兒的,蔣幼清高興還來不及,頓時就跟薛音涵暢聊起來,那話匣子關都關不上。

薛音涵見笸籮裏放著繡帕,便拿起來瞧了瞧——是只金線羅綠的孔雀,身上都已經繡的差不多了,只剩這眼睛空了下來,不免有些好奇——

蔣幼清見狀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哎呀,你快別看了,這是我閑著沒事亂繡的。”

“亂秀的?可這繡的多好看啊。”

“哪有啊——”蔣幼清指了指空著的眼睛上“繡繡拆拆了好幾回,這眼睛算是廢了。”

薛音涵自幼也是習得一手的好女紅,便出聲道——

“嫂嫂要是信得過我,不妨讓我來試試。”

“這有什麽信不信的過?你隨意繡就是了。”

結果薛音涵這一上手,蔣幼清一臉的驚奇——

“你這繡的比我好多了,快!快教教我!”

薛音涵難得被誇讚,霎時不好意思起來——

“就、就這樣,繞過去彎一下,再從這邊穿出來。”

蔣幼清連忙讓歲杪重新拿來一塊帕子,有模有樣的就學了起來——

“到底是薛府的小姐,果然不是我們這些小門小戶能比的,隨便一出手,就這般厲害,往後我得叫你一聲師傅才行。”

“嫂嫂快別誇我了,我這笨手笨腳的,都不會繡了。”

兩人正玩在興頭上,卻發現綠色跟淺黃的繡線沒有了,若差了一種還好,可一下少了兩種,下起手來就有些局促。

蔣幼清烏溜溜的瞳仁在眼眶裏一轉,瞬間就冒出了個念頭兒來,拿過薛音涵手裏的針線,壓低了聲音問道——

“要不咱們出去買?”

“啊?”

薛音涵一向是乖寶寶,平日裏少了缺了都是府裏的丫鬟或是姨娘出去買,蔣幼清就不同了,以往在羅家的時候,她跟歲杪就不知道偷著溜出去過多少次,對這樣的事情早就輕車熟路,所幸也不避諱的問道——

“你想不想出去玩啊?”

薛音涵被蔣幼清這勾的,有點動心,又有點害怕——

“可以嗎?平常家裏大人,不讓隨便出去的。”

“哎呀,他們不讓,你不告訴他們不就行了。”蔣幼清瞧出了薛音涵的猶豫,這會兒幹脆就把姚十初拉了過來“十初也一起去呢!她會武功啊,你還怕什麽!”

薛音涵在這府裏也憋悶的厲害,聽著蔣幼清這般誘惑,摳著手指,就點了點頭。

於是蔣幼清、薛音涵、歲杪跟姚十初,就這麽達成了同盟,四人一起從院裏的後門遛了出去。

薛府再大,也比不上外面空氣自由,蔣幼清頓時一副重見天日的模樣,帶著幾人,就往最熱鬧的街上去了,還是老樣子,那人多往哪鉆,哪吵吵往哪遛。

說是買完繡線就回去,可這一逛,就停不下來了,路過一家綢緞莊,想也不想就走了進去。

因著人多,姚十初起先沒瞧見,可走近了才發現,俞靜姝也在裏面,身後還跟了兩個婆子。

頓時就僵住了腳,下意識的就想把自家少奶奶拉出來,可還沒來得及,俞靜姝就先認出了薛音涵,倒也不避諱,就將人給喚住了。

“音涵。”

薛音涵一聽到這個聲音,也是猛地一激靈,扭過頭去——

“俞、俞姐姐——”

俞靜姝愛慕薛晏榮的事情,大房裏就沒人不知道,薛音涵多多少少也是有點耳聞的,她們雖沒有太過熟悉,但也是見過幾次面的。

“真想不到,有天你竟也會獨自出府來?”

“我是跟嫂嫂一起來的,不是一個人。”

嫂嫂?

俞靜姝這才又把目光轉頭向一旁的蔣幼清,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好似凝固一般,薛晏榮成親的事情在京中十分盛大,饒是自家父親雖沒親自到府賀喜,但也是備了一份好禮送去。

她不錯眼神的上下打量著蔣幼清,眼裏的明明暗暗盡是覆雜的情愫,片刻後才偏過頭去,只看著薛音涵說道——

“我也是來買備嫁的東西,下月十六,到時定會給薛晏榮下帖子。”

薛音涵立在原地尷尬不已,她竟直諱自家二哥哥的姓名,而且還是當著自家嫂嫂的面,這、這自己應還是不應啊?

還不等薛音涵思索出對策,俞靜姝卻已經朝店鋪外走去,之輕飄飄的留下一句話——

“這裏的顏色不夠紅,去別處。”

一時間空氣都要靜止了,饒是歲杪都瞧出這人的敵意了,扯了扯自家主子的衣袖——

“姑娘?”

姚十初跟薛音涵更是尷尬到腳趾摳地,姚十初在腦子裏左思右想,這事該怎麽解釋?可要怎麽解釋?這壓根兒就是沒影兒的事啊。

蔣幼清瞧她們一個兩個的都不說話,卻忽的眨巴起自己那雙杏眼來,絲毫沒有半點兒介意的模樣,笑道——

“我知道俞二姑娘跟二爺的事,我不在意。”

緊接著,便伸手指向街對面的一家首飾鋪——

“今日我可以給你們一人送一支釵環,二爺給了我不少零花錢,走走走,千萬別跟我客氣。”

說罷就拉薛音涵快步走了過去。

“二少奶奶這是知道什麽了?”姚十初問歲杪。

歲杪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瞧她的樣子,應該沒事。”隨即又小聲的問道:“姑爺跟那個俞姑娘——”

“你放心,什麽事兒都沒有。”

一進店裏,蔣幼清熟的跟什麽似的,指著櫃臺裏的首飾就說道——

“這家店可是個聚寶齋,京城裏最新最好的樣式都在這兒了,以前我就老偷跑來這裏,那時還沒遇見二爺,我就光看看,買不起,現在可好,都能買得起了。”

蔣幼清是財大氣粗,一揮手——

“掌櫃的,這個、那個還有最裏頭的那個,全拿出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我生日,我最大,休息一天不寫文,但是有庫存,大家放心

跟夫人一起小小的過一下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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