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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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了赴宴的時間。

一切準備妥當, 兩人乘著馬車前往宮中。

寬大的馬車行的極穩,車鈴隨著風聲響起,傳至幽深處,路過的行人馬車都讓出一條道來, 是以人坐在車裏絲毫沒有搖晃前沖的不適感。

“嫂嫂不必擔心, 我就在外殿, ”一雙手輕攏住失神的許知知,葉淞寬慰道。

“十三娘不去嗎? ”許知知擡眸,清亮的眸子望著他。

“她太沖動,上次隨你去宮裏, 若不是花子星一旁看著,只會釀成大禍。”葉淞斂眉道,手指劃過她的眼角,動作輕柔的仿佛她就是外面漂浮的雪花, 碰一下就化了。

“那讓軟軟回去吧, 陪陪她。”

她的提議馬上被拒絕:“不行, 你的身邊得需要人伺候,萬一如何,也得要人通風報信。”

許知知身邊的人和事, 他早已摸的透徹,包括她的那個貼身丫鬟, 足夠忠心又有些聰明, 此次去皇宮雖沒有危險, 但總歸他會放心些。

許知知無奈點頭,可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放松, 反而更焦慮起來,雙睫微垂, 小手在腿上點個不停。

葉淞默了一會,憶起兩人早晨為了一碗梅花湯餅差點打起來的樣子,如今又這樣為她憂心。

她的嫂嫂就是如此心軟。

若非不是心軟,又怎會大婚的第二日留下來呢?葉淞深深凝視著她,像是在陷入回憶中,不可否認,他在那日聽到女子堅定的“我不走”三個字,雖帶著疑惑和不屑,可內心深處似乎就從那時,透進了一絲光亮。

臉上的溫柔凝結在眼底。片刻後,這縷溫柔漸漸轉為不明的情緒,黑沈沈的眼眸似一潭沼澤。

嫂嫂的心軟,若只屬於他一個人就好了。

許知知哪裏知道他的想法,陷在自己的思慮中,“那你能不能叫個人回去一趟,把我藏在門口左數第二棵樹下一個方形的小冰屋裏面的梅花湯餅換個位置藏起來,我怕十三娘偷吃。”

葉淞楞了一瞬。

就見她拍著大腿,“啪”的一聲,一臉懊惱,“早上我藏的時候,就見她偷偷摸摸跟著,我還以為她會跟我一起去宮裏呢,就沒在意。”

許知知長嘆一聲,那張明明柔媚纏綿的臉色不合時宜的露出與之不符的喪痛:“我大意了。”

葉淞:“……”

男人望著許知知,眼角微微瞇起。

許知知莫名有些冷,往葉淞的懷裏躲了躲,熾熱的體溫比暖爐還舒服,她滿足的抱著男人的窄腰,昨夜的手感還歷歷在目。

回味著,殊不知頭頂葉淞的情緒已翻轉了幾個輪回,終是擡起手將女子攬在懷裏。

罷了,因為何留下來重要嗎,終歸她現在就在他的身邊。

**

琉璃瓦的重檐屋頂,結了銀霜的青磚,冷瑩瑩一片。

下了馬車要步行一些距離,葉淞自然要先去前殿與太子一行人聚合,而她則是去往皇後的宮中。

宮道上的雪被掃凈,越往前行,與宮道的冷清不同,清華殿則似明月一般,熠熠生光。

白玉地鋪,雲頂檀木的高梁,正前的金色臺基前坐著一位典雅端莊女人,頭梳高髻,身著深青金繡鳳衣,腰環白玉雙佩。

“臣婦葉將軍府許氏參見皇後娘娘,恭賀皇後娘娘生辰。”許知知垂下眸光,恭敬道。

葉家如今的影響力也容不得她低調,她說完,殿上霎那間安靜下來,各色的目光都在打量著這個一身樸素蓮花紋長襖的女子。

濃長的眼睫在眼瞼下落下一道陰影,絲毫遮不住那嬌靨明媚的容顏,明明端莊得體的動作,卻不自覺讓人聯想到那羽衣下的纖細贏弱的蠻腰,怎麽看,都勾魂攝魄,不禁令在座的官家女子皆是一楞。

“你就是許氏,快上前來,我瞧瞧。”還是皇後出聲打破了這寧靜,笑著朝她招手。

許知知緩緩上前,萬沒想到金尊之軀的皇後竟等不及了般站起身下了階梯,將她拉至身邊,保養得當塗著蔻丹的手指就這麽摸上許知知的臉,長甲掃過雪白如玉的頸子,一個激靈。

見她有些嚇到,皇後連忙帶著歉笑道:“我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姑娘,一時恍惚了,沒有嚇到吧。”

嚇死了好嘛?誰第一次見人就掐人臉啊。

不過許知知還是盡量露出最溫柔的笑容,“娘娘過謙了。”

皇後娘娘如此,下面的人也都開啟的誇誇模式,“是啊,許夫人也太過低調了,這樣好的相貌,我們竟從來不知。”

“也不知這許家是怎麽養的,這世上竟真的有這般好看的女子啊。”

尖銳細長的嗓音,許知知有幾分熟悉,不自覺望了過去。

上一世她也曾見過那婦人,沒記錯的話,上一世她見到自己的第一句話可是罵他狐媚子長相……那時有多嫌惡忌恨,現下便有多獻媚。

瞧瞧,那小胖臉上都笑出兩個下巴了。

“來了這便不必拘禮,快坐下。”皇後沖人繼續笑著,彎眉溫婉親人。

因著上次阿姐之事,許知知對其也帶著感激,許知知客客氣氣的回禮,眼神掃了一圈,左下第二排還留著位置,楊兮月正朝著她小聲招手。

“知道你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怕是會不習慣,又聽聞你與楊家的姑娘關系要好,你們就坐一處吧。”

這樣貼心的安排,許知知心道不愧能養出太子那樣溫潤謙和的性子。

等待皇後落座後,她才走向自己的位置。

離午宴還有些時候。

許知知與兮月聊著近況,幾搭下來,那份被上一次入宮落下的陰影也消了不少。

也沒想到剛放心的心隨著一聲脆響又提了起來。

酒壺滾倒在一旁,許知知後知後覺的打了個激靈,捂著領口,卻依舊擋不住冰冷的酒水侵入衣領,甚至能感受到水珠順著她身體留下的軌跡,黏膩的很。

“許姐姐,你無事吧?”楊兮月拿著帕子替她擦拭著裸露在外的肌膚。

殿上的人也都紛紛看了過來,掌管宴席的丫鬟連上前探了探倒地的宮女,對著皇後稟告:“娘娘,是盛酒的宮女在熱酒時暈倒了,冷酒灑在了許夫人的身上。”

“那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帶許夫人下去換衣物,”向來柔和的嗓音在此時夾雜著一絲慍怒。

許知知覺得這劇本有些熟悉,心下顫栗,數息反應過來,她站起身,裝作無恙的起身,額角的濕發貼著下頜的弧度,劃出柔美的頸肩線條,垂首輕道:“也無大礙,不勞娘娘費心。”

皇後沈默了一會,隨之一笑,對著眾人道:“上歌舞吧。”

許知知聽到此也松下一口氣,隨之階上又傳來聲音:“我看許夫人是第一次來皇宮,不敢麻煩本宮,可這冷酒打在身上,你不在乎,本宮可會心疼的。”

說著她盈盈走來,用著只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別害怕,這只是一個意外,我與那被廢的賢妃可不一樣。”

許知知垂下的眼睫顫了顫。

皇後知曉她上次被困宮中之事,況且,葉淞如今正是太子一黨,隱隱有著奪位之勢,而帝後不和早有傳言,她應當不會任由蕭燁川胡來。

擡起頭,皇後朝她點了點頭,嘴角上揚的弧度很是親切。

這樣的場景一片的官眷也靜不下心來去看歌舞。

皇後娘娘竟親自陪著許氏去更換衣物,皇後的態度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太子——日後的君王,這樣的殊榮……心裏暗暗記下,想著這京城又出了一個新貴。

暖爐燒的正旺,金色鏤空的鳳爐一絲的灰煙也察覺不到。

屏風後的女子絲綢般光滑的肌膚,一頭烏發松開來重新用布絞著,一陣陣發香混合著體香蔓延出去,宮女有條不紊的替她換上白色的宮裝,水藍色長裙,袖口和領口處繡著淡雅的蘭花,比起她入宮時的素凈裝扮,現下整個人就如同清晨晶瑩剔透的露珠。

許知知出去時,沒想到皇後依然在等她。她快步上前,“讓皇後娘娘久等。”

半晌都沒有響應,許知知心下打鼓,一只冰涼的手指輕挑起她的下巴。

皇後的眼中一絲情緒一閃而過,她順著那光滑的下巴,將女子的發絲縷到耳後,軟柔的觸感,她好奇的捏了捏,耳後淡笑著撫了撫她,“那蕓美人比起你可差遠了。”

語氣說不出的怪異,許知知想了想好似從未聽說過宮中還有這樣一個人。

“你不認識也正常,她早就死了,就死在……”就見皇後徐徐又道,看向她,“你入宮的那日晚上。”

難道與她有關?

不過既說起了那日,她也應當超皇後當面道謝,“多謝皇後娘娘那日從賢妃宮中救出我的阿姐。”

“以奇兒與葉將軍的關系,許夫人不必如此客氣。況且,你的阿姐生的端莊婉麗,性子更是冰雪剔透,本宮甚是喜歡。”皇後收回手,恰到好處的微笑呈現與臉上,盈盈起身,腰上的流蘇發出細微的碰撞之聲,清脆而優雅。

……

皇後的話在許知知心裏漸起一陣陣的漣漪。

她是什麽意思?

帝後不和,太子的位置難做,皇後又何嘗不是呢?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大肆舉辦宮宴,卻能依舊保持著松弛有度端雅嫻淑的氣勢,毫無讓人覺得以勢傲然的浮誇之感。

這樣的人,無疑是個能隱忍的聰慧女子,對於她這樣看著就只會依附男子的漂亮菟絲花,許知知也不指望她的行為有多少是真心。

只不過,她說起了阿姐。

其中的意味她思索不出,卻能感覺得到不對來,就好像是在惋惜,又不甘心……剛剛的酒灑又真的只是碰巧嗎?

許知知想的頭疼,不知不覺多喝了幾杯甜酒,本來還甜糯的口中逐漸變得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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