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謝南音從來沒有想過再見到鄭遲,會是在這樣突兀的時間, 突兀的地點, 以至於驚喜雖然也有, 但更多的還是浮在心上的疑雲。

十多分鐘後, 這最後一場比賽也結束了。

不出意料,程驍輸了, 贏的人是鄭遲。

他們倆已經放下槍往這邊走過來。

程驍臉上還帶著汗,笑容卻很爽朗。他說:“你很厲害,下次再比過。”

程驍以前進過部隊訓練, 水平在他們這圈人裏一向是佼佼者, 即便是在部隊的時候也是足夠矚目的,難得遇上對手。雖然這次輸了,但是他不僅沒有生氣, 還頗覺得盡興,何況這點心胸,他還是有的。

鄭遲臉上也帶了些淺笑, 客氣的說:“你也很厲害。”

謝南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鄭遲也註意到了,但他只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他是認得她的。

只是一直等到沈元晗給他們介紹的時候,鄭遲才主動和她說話。

謝南音今天是和蔡博文他們一起的,身份和地位在其中都不算多特別,沈元晗介紹的時候也只是說了名字,鄭遲的目光放到她身上, 才開口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周圍的人都有些詫異的看過來,謝南音心情覆雜,“嗯”了一聲,也道:“確實很久不見了。”

盡管她們前幾年通的信多得能塞滿一個大鞋盒。

但是最近的這兩年,鄭遲回覆的已經很少,謝南音也只是有一點失落,但她也很清楚,人總是會變的,大家都長大了,距離又這麽遠,關系變淡也是正常的事。就算再親密的朋友,朝夕相處在一塊,長大之後也有很多漸行漸遠的,何況她和鄭遲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和未來。

只是心裏這樣想,還是忍不住有些情緒低落。

不過在這個時候,謝南音想知道的,卻不是鄭遲為何跟她疏離起來,她更在意的是,鄭遲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一點,顯然現在是沒法當著眾人的面問出來的,所以謝南音只是面上還是十分平靜的和鄭遲打了招呼,然後就沈默了下來。

沈元晗有些疑惑的問鄭遲:“你們認識啊?”

鄭遲點了點頭,“小的時候住的比較近。”

他這樣有些疏離的態度,也讓周圍那些疑惑的人打消了部分好奇心,關註點也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沈元晗的心情顯然很不錯,目光落到程驍身上,臉上的笑容都大了幾分。

“怎麽樣,鄭遲比你厲害吧,總算也輪到你輸一回了。”

程驍翻了個白眼,有些無奈的說:“贏我的人又不是你,你犯得著高興成這樣?”

沈元晗有些沒好氣道:“誰讓你總是得第一,搞得這些比賽都沒什麽勁兒了。”

圈子裏的這幾家同齡人中,大家都是天之驕子,但是地位分不出高低的話,自然也就容易從能力上對比起來。

程驍以後不出意外是從軍的,蔡博文大概會跟隨他爸的腳步從政,而沈元晗,他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後來就被他們家老太太寵得厲害,以至於性子懶散不說,現在大了學習學習不行,做事也沒有什麽毅力可言,還有些貪花好色。

本來嘛,有這樣的家世一輩子是不用如何愁的,沈元晗也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本該順風順水的,但這老是被和程驍他們對比,沈元晗也是積了些怨氣的。

不過面上大家還是朋友,所以沈元晗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似乎還帶著玩笑的意味,讓人分不清是不是認真的。

程驍也不當回事,笑著說:“那你要不要拍個照好好珍惜一下,畢竟下次可未必還有這樣的機會啊。”

沈元晗的臉色頓時黑了些,不過很快他就轉移了話題,難得今天贏了一回,還是別聽那些掃興的,怎麽著也該慶祝下。沈元晗是個喜歡玩樂的,他能想到的提議,也不過是請大家一起去常去的酒店吃大餐,當然吃完了晚餐之後還有沒有其他的餘興節目,那就到時候再說了。

沈元晗的地位在這群人裏還是很高的,這不,他這提議才出,他帶的那幾個人都連連附和起來,連跟著蔡博文他們一起的那幾個也沒誰敢不給臉,謝南音眉頭皺了下,今天的事既讓她疑惑又煩躁,根本不想再摻和這幫二代三代,但是如果大家都同意去,就她一個拒絕的話,那就太引人註意了。

畢竟沈元晗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是多大度的人,不像程驍那樣可以被拒絕了也能一笑而過。

蔡博文大概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動開口道:“我家老太太讓我送南音回去,這會兒耽擱得夠久了,還得早點回去覆命,就不和你們一起了,下次有機會再約吧。”

沈元晗想慶祝沒錯,但主要目的還是奚落下程驍,蔡博文在這件事上沒多少關聯,對方不樂意去,他還不想讓他們掃興呢,聞言便也不挽留:“那下次可不能再不來了啊!”

蔡博文隨口應了,但是這所謂的下次又沒有具體期限,自然而然,也不會在意什麽承諾來,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蔡博文出面,謝南音自然也就不用留下了,她心裏不由暗暗松了口氣,很快跟著對方出門,只是臨走的時候,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鄭遲那邊看了一眼。

……

“謝謝你送我回來。”

到了酒店門口,謝南音下了車,蔡博文很有風度的走了下來送她,聽到謝南音道謝,他一貫冷淡的臉上似乎也帶上了些許笑意來:“你不用這麽客氣。”

謝南音心裏還想著事,也沒想留他再客套,兩人只又說了兩句,就道別分開了。

“南音。”

電話通了之後,那頭鄭顥帶著磁性的聲音就傳來過來,語氣卻很輕,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柔。

謝南音卻有些心煩意亂,鄭遲出現在這裏,還莫名其妙的和沈家人牽扯到一塊,也讓她記起當年在海城遇到鄭顥的時候和他一塊的那個“舅舅”。

她曾經旁敲側擊的問過幾句,但是因為看鄭顥在海城做的除了賽車外,其他的投資都是正當事業,她便沒有再深究,她喜歡鄭顥,便也願意體諒他有所隱瞞,自然也是相信自己的眼光。只是有些疑惑還是像種子一樣埋在心底,而今天,大概是觸動了那根敏感的神經,讓她不願意再當什麽都不知道了。

就算曾經有什麽不得已沒法告訴她,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也有三年了,謝南音是想和鄭顥一直走下去的,所以她也不想對方再有什麽事情瞞著她。

所以她才會在回到酒店的房間後,忍不住打了鄭顥的電話。

只是聽到鄭顥的聲音的時候,她承認自己的心很亂,有些怕,她並不是個多大膽的人,還有些虛榮心,又貪圖享受和安逸,所以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

前世沒有辦法,便想著走捷徑,這輩子因為知道先機,才努力一步步走到現在。她很珍惜現在的日子,誰不想富貴安樂的過舒適的生活呢?這是世上大部分人的追求,謝南音是個俗人,所以也不例外。

任何會毀掉她現在生活的日子,以她自私的本性,實在不願意嘗試。

但是,她發現自己也很在乎現在擁有的感情,無論是親情還是愛情,在她心裏都很重要。

也許這通電話之後,為了自己以後的生活,她可能需要作出一些不同的選擇。

謝南音不舍得,所以她猶豫了。

沈默了半晌,那邊的鄭顥的聲音已經難得的帶上了些緊張:“南音,你怎麽不說話?”

謝南音回過神來,無意識的回了一個氣音。

又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我今天,遇到了鄭遲。”

謝南音的話才說完,就感覺到電話那頭鄭顥的呼吸聲似乎沈了些。

謝南音拿著笨重的大哥大,劣質的音響讓聲音有些失真,但這一刻她和鄭顥都能聽到彼此略帶急促的呼吸。

她閉了閉眼睛,最終還是問了出口:“你就沒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話出了口之後,剩下的也能繼續問下去了,謝南音一鼓作氣;“告訴我你之前那個舅舅是怎麽回事,現在那個碧海藍天的老板,是你們的什麽人?……還有你這幾年,做了些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她沒有問出口的是,你又沒有觸犯法律?

可是這話,她問不出來了,因為即便鄭顥做了什麽,她發現自己想的也不是讓他自首,而是希望他平平安安。

但是鄭顥還是沒有說,他沈默了很長時間,道:

“南音,對不起。”

他停了一會兒,才說:“我過段時間會去北京,到時候再和你說吧。”

謝南音心中的怒意和郁氣翻滾在一起,她既惱鄭顥到現在還要瞞著她,又氣自己這個時候還是只想著對方的安危。

她這樣驕傲的人,鄭顥這樣什麽都不肯告訴她,為什麽她還要委屈自己呢。

“好。”她聲音冷淡下來,“那我們這段時間,都先冷靜一下吧。”

“哥,你一直不告訴南音,這樣好嗎?”

見到謝南音的這一天晚上,鄭遲回到自己的住處已經很晚了,但他還是給鄭顥去了電話。

鄭顥道:“再過一段時間吧。”

鄭遲唇動了動,最終也沒再說什麽。

只是問起鄭顥那邊的事:“袁成安怎麽樣了?”

鄭顥冷笑了一聲:“他活不了多長時間了,這次可沒有給他當擋箭牌的人。”

他們袁家既然敢拿他父親當棄子,這一次,他就斷掉他們所有的棋子,讓他們罪有應得。

閉上眼的時候,他還會想起很多年前,父親出事那天的混亂場面。

這麽些年,在和謝南音遇見之前,他一直都沒睡過一個踏實的覺,每天晚上都會被夢中父親的脖子流滿脖子的血色驚醒。可笑的是袁成安還敢以救世主的面貌出現在他面前,明面上是幫助提攜,暗地裏卻幾番設計想要掌控他的把柄,其實不過是看中他的資質,想要讓他如他曾經的父親一樣,被他們所用罷了。

不過也多虧袁成安這樣自負囂張,不然換了旁的人,也許更想斬草除根。

當時小舅那邊出了車禍,他母親也進了監獄,唯一的弟弟還是個孩子,鄭顥沒有退路,既然袁家想要把他也當成棋子,那他就讓他們也試試養虎為患的滋味。

只是袁成安大概也是被那一次嚴打給嚇到了,安分了兩三年才蠢蠢欲動,鄭顥也是花了段時間才漸漸得到他的信任。

幸好,現在事情都按照他的計劃發展,袁成安已經活不成了,可是他背後的袁家才是當年把罪證都推到他父親身上的罪魁禍首。

斬草不除根,可不是他的作風,在把後患除盡之前,他暫時還不能去找謝南音。

把電話掛了之後,鄭顥看著窗外模糊的天光,想起心裏的那個女孩,目光沈靜得有些寂寥。

他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對誰動感情了,但是謝南音就像黑暗裏唯一的亮色,讓他再一次感受到溫暖和悸動的滋味。

像他這樣骨子裏就帶著狠性的人,也只有遇到真正想珍惜的人的時候,才踟躕著怕傷害到對方,不然也不會布局到現在才對那些人動手。

但是沒關系,很快這一切都會結束的,等他把那些人欠的債都原原本本的還回去,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到謝南音面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