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文趕到那裏時已經是中午，太陽正烈。

馬文說得對，外面的世界陽光太強了。

稍稍露出來的皮膚被烤得好像要裂開，視線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路，眼睛刺疼，好像真的要瞎了一樣。

他匆匆趕到一戶人家門口，擡手敲門。

“誰？”裏面的人家謹慎地問。

“我需要救助……”

他再也撐不住，倒了下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夕陽的餘輝把一切染上橙紅。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被硌得根本躺不下去。

他索性下了床，活動一下身體。

一個人類女孩見他醒來，慌忙遞過來一杯水。

她的臉紅撲撲的，低下頭去，話也不敢大聲說，“你，你需要水嗎？”

“啊，不需要，謝謝你。”艾文有禮地拒絕了她。

她把手背在後面，“那個，我爸我媽說，你的眼睛似乎出了問題，而且趕路過多需要休息，可能你要等一會兒才能出發了。”

她又擡起頭，眼睛閃亮亮的，“那你要在我們這裏過夜嗎？”

“呃。”艾文沈吟了一下，“不了，我還要趕路。”

一個中年男子也走了進來。

一看到他，少女高興地撲到了他的懷裏，“爸爸！”

男人摸摸少女的頭，溫柔地笑了起來，“女兒。”

他轉過身來，正對艾文，“這位精靈小夥子，你現在感覺如何？”

“我已經好了很多，”艾文行了個禮，“多謝您的款待。”

“哪裏哪裏，不需要這麽客氣。”男人笑笑，“你不急著趕路的話，就先在這裏住下吧。”

他摸摸少女的頭，“我女兒是第一次看到精靈，有些激動，不好意思。”

“沒什麽。”艾文擺擺手。

男人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艾文也跟著坐下。

“小夥子，你是要往哪裏去呢？”男人問道。

“我？”艾文想了想，“大概是自由之城弗利頓吧。”

男人更感興趣了，“弗利頓啊，離這裏挺近的。小夥子，你想要當一個傭兵？”

“事實上，我只是想看看傳聞中的自由之城長什麽樣罷了，倒還沒有想這麽多。”

“因為好奇外界事物離開了家鄉，這樣的精靈近年來出現了不少。”男人一下猜透了艾文，“觀你舉止，彬彬有禮，不似等閑之輩。你是一個精靈貴族嗎？”

艾文因為被看透了有些尷尬，“呃，我確實是出來游歷的，您猜得真準。”

男人得意洋洋地自誇起來，“我看人可是很準的。早年我也是個傭兵，踏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直到看上了孩子她媽，我的冒險生活就此結束。”

艾文好奇道：“那，您夫人呢？”

提及這個，男人有些黯然神傷，“她去年去世了。”

“不好意思，我不應該提及您的傷心事的，我……”艾文有些慌亂的解釋，想要安慰男人。

“沒什麽，都過去了。人總是要死的嘛，總要學會放下，珍惜眼前人。”男人寬容地笑笑，又摸了摸女兒的頭。

“爸爸，不要老是摸我的頭，我長大了！”

少女氣嘟嘟地拉下了父親的手。

她轉向艾文，“大哥哥，你是個帕德精靈，對嗎？”

艾文楞了一下。

他很快又反應過來，勉強笑笑說：“是啊，我是一個帕德精靈……”

“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呢？”她好奇地問道。

“呃……很難描述。”艾文結結巴巴地回答，“就我所看到的，是一個很美好的地方吧。”

“哦，很美好呀……”少女沈思著，雙眼放出異彩。

“爸爸，我也好想出去外面玩啊，你什麽時候給我出去？”她對著父親撒嬌，“你看，我已經這麽大了，劍術練得也不錯了……”

“再等等吧。”男人一下就嚴肅起來，“外面的世界，絕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美好，它，很殘酷。”

“哥哥又外面的世界很美好，你又說外面的世界很殘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啊，我真是搞不明白……”

少女抱著頭，嘟嚷著。

“對了，大哥哥，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少女如此問道。

名字？

他從來沒有想過名字，總不能就叫做艾文·奧德利吧。

叫什麽好呢……

“艾薩克，艾薩克·亞摩斯。”他終於得出結論。

少女抿著唇，歪著腦袋想了很久都沒有得出結論，“亞摩斯啊，從來沒聽說過的姓氏。”

她又思考了一段時間，終於得出結論，“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精靈的姓氏和人類的不一樣！原來如此，我果然很聰明啊！”

她旁若無人地大笑起來。

“女兒，註意一下你的形象……”男人小聲提醒自己的女兒，結果還是被艾文聽到了。

笑聲一下子停了下來，少女尷尬地看著艾文。

艾文則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

“請問，二位的稱呼是？”他問道。

“叫我安迪就可以了。”男人順便替女兒介紹道，“她叫喬伊。”

“我難道沒有嘴嗎，混蛋老爹。”她咬著唇，賭氣地看向另一邊。

喬伊的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我很生氣”幾個字。

“既然我已經好了，我想我還是離開吧。”艾文站起身，鞠了一個躬，“謝謝你們的招待。安迪先生，可否幫我找一輛馬車？”

安迪於是也站起身來，他微笑著，“當然沒問題。與你談話，我很開心。”

“大哥哥要走了啊……”喬伊低下頭，用腳在地上畫圈，“好吧，先放過你，下次如果再來到這裏，記得要給我講講外面的事啊。”

喬伊讓艾文想起了自己年幼的妹妹，他的心一下軟了下來，“好吧，如果有下一次，下一次我會仔細講的。”

要上馬車時，他回過頭，從袋裏拿出了一件做工精美的頭飾，“對不起呀，哥哥沒什麽好送的，我想你應該喜歡這個吧。”

他也摸了摸喬伊的頭。發質柔軟。

“謝謝啦。”小姑娘很單純，很容易就被感動了，她摸摸頭，“我們也沒幫你什麽，不值得這樣的厚禮啦。”

“你的笑容值得。喬伊，多笑笑吧。”艾文微笑著。

喬伊戴上了那個頭飾，笑了起來。

和以前的大笑不一樣，這一次她終於學會了淑女的笑。

“一路順風，小夥子。”安迪微笑著祝福。

“再見，精靈大哥哥！”喬伊對著馬車的背影揮揮手。

再見，再見。

然而艾文心中始終有一根刺。

如果我沒有偽裝，如果我還是黑暗精靈。

會被直接打死在門外嗎。

他不敢想，強迫自己不要想。

風景飛逝，一切他原本不熟的事物漸漸變得熟悉起來。

當晚，艾文便來到了這座自由之城。

宏偉的城墻嚴嚴實實地防護著這座城市，守衛在上面不停的巡視著，一條寬闊的護城河包圍了這座城市。所幸他來得及時，大門還未關上。

他下了車，剛想付錢。

然而車夫擺擺手說之前的那位先生已經幫艾文付過了。

他心頭一暖。

也許人類真的不壞的，在他還是帕德精靈的時候。

他快步步入了城門，看著城門漸漸在身後關上，心中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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