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文此刻正站在哈瑞斯的房前，手心微微出汗。

最重要的東西一般都不會擺在外面，更別提他翻遍外面書架，一本與地表精靈有關的書都沒有，那麽只剩下這麽一個可能性了。

哈瑞斯提到的秘密，會是什麽？

他使用了哈瑞斯自創的開鎖術，打開了門鎖。哈瑞斯一定想不到自己的開鎖術會被徒弟用在這種地方。

老師，請千萬要原諒我啊。

好奇無罪，好奇無罪。他默念了兩遍，希望消除心頭的罪惡感。

門開了。裏面也是整整齊齊的，同樣在桌子上放著幾本常用的書。只可惜走過去一看，並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那種書。

哈瑞斯會藏在哪裏？

如果我是哈瑞斯……

艾文把頭伸到了床底，確實是有書的。他悄悄地在指尖燃起了一小團火，照亮了床底，結果他看到了，呃，老師的私人收藏。

他什麽也沒看到，什麽都沒有，真的。

他紅著臉退了出來。當年師母是不是也是這樣，豐滿？

他不敢深想，繼續尋找下一個可能的地方。

這書一定很寶貴，哈瑞斯竟然藏得那麽深。

櫃子，各種櫃子裏也可能有。

他到處翻看，連哈瑞斯的衣櫃都打開了，什麽都沒有。

還有就是哈瑞斯挑衣服實在是獨特，衣櫃裏只有一個款式，每種顏色買三件，款式也是老式款式，都已經過時很久了。

艾文開始洩氣，想要放棄這次搜索，畢竟誰都不願意自己回來時看到自己親愛的弟子正在自己房間裏與家具們問好。但是那批書籍實在是誘人無比，更別提還有自己與父親的約定，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棄。哈瑞斯這個滿腦子實驗的家夥很少離開煉金室處理事情的，由此看來這事應該鬧得挺大，一時半會兒他還回不來，艾文的時間還是很充裕的，應該把每個角落都仔仔細細搜過一遍。

仔細想想，倒還有一個沒查過的地方。但艾文覺得這個地方應該沒有，因為這個地方實在俗套到各種小說都不願意寫了。

不過，不能放棄任何一種可能性。

他掀開了枕頭，哦，好吧，真的在這啊。剛進來的時候，艾文腦海中第一個冒出的地點就是枕頭下，但他總認為不會在這，如此看來哈瑞斯實在是個迂腐而又沒有任何藏匿經驗的老頭啊。艾文嘴角抽搐，無奈地翻開了書。

這是一本日記，保存完好，鮮有磨損，封皮上印著的花紋仍清晰可見。

翻開日記，紙張已經泛黃，不過字跡仍然清晰無比。作者是他曾在圖書室某本野史中見到過的盧西恩·尤金，一位鬩墻戰爭期間的刺客大師。

哈瑞斯應該是經常閱讀它的，因為上面留下了一些重點的勾畫。艾文粗粗地掃了一遍日記，很厚，時間大抵在兩族精靈鬩墻戰爭前到戰爭後。前期字體花俏華麗，是黑暗精靈貴族常用的字體，艾文曾經學過這種字體，但不常用。而後期字跡潦草，應該是匆匆記下的，還摻入了一些他不懂的俗語，字體發生了極大的改變，有了別族的特點，難道盧西恩在戰爭期間叛變轉投帕德精靈了嗎？他沒時間好好閱讀，只能揣在懷裏帶走回家再看。

離開的路上，艾文的心怦怦怦地跳起來，鬩墻戰爭是他最感興趣的歷史。他此刻無比地感謝哈瑞斯，感謝他保留了這本書。沒有比親歷者講述的歷史更真實了，他受夠了父親和眾人的刻意回避。

現在，真相就在他的手中，還有什麽比這更令人興奮？

一到房間，他就情不自禁地閱讀起來。

這確實是盧西恩的日記，從很早遠的少年時期開始，講述了他在黑暗精靈主城的美好生活。他是一個紈絝子弟，仗著家族有錢，吃喝嫖賭除了第三項全都沾了。他長相俊美，身世顯赫，根本不用刻意去嫖，女孩子們見了他心就怦怦直跳，喜歡哪個只需一個笑容就可以俘獲少女們的心。直到他遇到了自己的真愛，凱倫，一個鄉下的不谙世事的女孩兒。她是那麽的純潔動人，笑容甜美而又堅強大方。他們山盟海誓，盧西恩甚至發誓要守護她一輩子，放棄家族的一切，陪她走遍天下美景。

他們決定私奔。然而，天降不幸。盧西恩的父親抓住了盧西恩，強迫盧西恩親手刺/殺凱倫。盧西恩痛苦了很久，最終，他還是決定服從父親的命令。兩人在暮色中相擁，在凱倫離別後重見愛人的熱淚中，把匕首捅進了凱倫的心臟。

他開始恨他的家族。然而在他逃離家族沒多久，再次回到主城時，一切都變了。尤金家族由於小人陷害被全體判處絞刑，他則親眼目睹了家族的覆滅，一度傷心欲絕。然而全城都在搜捕他，他尋到父親的好友請求幫助，無果，沒人願意再幫助他。他被逼著逃離了主城，來到了帕德精靈主城。他在這裏以夏佐為名，建起了刺客組織，替人殺/人以謀生，他花了整整十年尋找陷害父親的小人，逐個刺/殺。然而，在刺殺過程中，他發現自己家族反而是真正為天理所不容的，他在刺/殺了一個受人愛戴的城主後，為全城所厭棄惡。

他開始反思自己，一味地覆仇到底有什麽意義，自己所作所為究竟是否正確，他漸漸有了自己的行事標準，不再如以往盲目接單，他甚至放過了幾個兇手，只因他們的作為在自己看來是正確的。

好景不長。在他出名後不久，鬩墻戰爭爆發，他越發多地卷入兩國戰爭，最終因為知道的太多，不得不被帕德精靈政府強迫著選擇了立場，為帕德精靈所用。他目睹了戰爭的真相，見證了雙方的殘忍，原本他因自己這種貌似叛國的行為而困擾，然而見識到了加裏精靈骨子裏的嗜血，見識到了他們虐囚的殘忍，他不得不承認，盡管帕德精靈強迫自己站位令人不齒，然而比起加裏精靈，自己更支持帕德精靈。

戰爭越打，他越迷茫，出自同遠的兩種精靈何以至此？他的心靈開始疲憊，開始厭倦。他渴望和平，渴望放下刺客的身份，能夠做一個普通人，自由自在地生活。

戰爭結束了，然而帕德精靈也死傷慘重，反被人類占去了便宜。很快的，帕德精靈與人類再次開戰，雙方平手，帕德精靈卻從此一蹶不振，退守森林。這片大陸成了人類的天下。

似乎世界上已經不再需要他這樣的人了。他既開心，又失落。收拾行囊，從此雲游四海，然而那位說好要帶上的美人是永遠不可能與他同行了。他孤身上路，無所畏懼。他已經看開了一切，享受自由的美好。

途中路過了一座叫做弗利頓的小城，城中人民為城主所控制，恍若行屍走肉。他臨時起意，決定讓傳奇刺客夏佐重出江湖，刺/殺城主。當時城主集結了全城人民，用擴聲魔法宣傳他的思想。他沖出群眾，越過層層阻攔，跳起刺/殺了城主。他搶過魔法器具，大聲怒吼：“自由，自由！”

從此，弗利頓成為了廣為人知的自由之城，夏佐雖然離開了，人們為了紀念他，讓他成為了榮譽市長，永遠不變。他後來從別人口中聽到，微微一笑。

尤金的故事也許完結了，但是夏佐的故事永遠不會完結。夏佐仍然徘徊在各個城市，為人民而戰，為自由而戰。

艾文再一次失眠了。不過他想，這完全值得。

接近白天了，他才抱著日記本沈沈睡去。

有什麽改變了。

第二天，艾文頂著黑眼圈邁進了哈瑞斯的煉金室。哈瑞斯仍然像往常那樣，捧著一杯神奇的東方樹葉，微笑著等著他。

“要不要來一杯？”他問。

艾文打了個哈欠，“不了。”

“昨晚睡不好？”哈瑞斯抿了一口茶。

“是。您可以看出來，還可以聽出來。”艾文又打了一個哈欠。

哈瑞斯笑了起來，“那麽，書好看嗎？你這是熬夜看完了吧？”

艾文瞬間驚醒過來，慌慌張張地立刻答道：“您在說什麽啊，什麽書，我怎麽不知道呢？啊哈哈哈。”

“你知道是什麽書。”哈瑞斯冷靜道，他嚴肅地盯著艾文。

艾文自知是瞞不過了，心虛地看向他的老師，老實道：“是啊，看完了。不過您怎麽知道我拿走它了呢？”

“因為什麽？”哈瑞斯幾乎笑出聲來，“首先，我常看的書不見了，而我清楚地記得它就放在枕頭底下！其次，櫃子什麽的有翻過的痕跡。你最大的破綻，就是出去的時候竟然連門都沒有關！”

哈瑞斯嘆息道：“我從來沒見過哪個人像你一樣愚蠢到了可愛的程度，我的好徒弟。我給了你一個那麽好的機會，你就不能做得天衣無縫一點嗎？”

“哈哈哈，真好笑。”艾文幹笑著，他又意識到了不對，“您給了我一個好機會？”

如果老師回答的是“是”的話……這該會是一個多麽可怕的答案啊。他一直以來，似乎都沒有看清過老師。

“是啊，要不然我為什麽連門都沒鎖，而且偏偏把書放在最容易想到的枕頭底下？”哈瑞斯走過來拍了拍艾文的肩，“從你開始向我打聽這批書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你的老師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笨。現在，我把最珍貴的老友日記給了你，滿意嗎？”

“滿意。”艾文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一直以來的疑問。

“您為什麽要收我為徒？那麽多年來一直拒絕收徒，並堅稱自己一心投在實驗上的您，怎麽會為我這個無名小卒找上門來？”

哈瑞斯的微笑不見了，他沈聲道：“因為你是艾文，奧德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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