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秘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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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預料不及, 倒是去開證明的時候,顧三叔提了一嘴:“你要是去了上海有空,就去學校看一眼小薇丫頭, 那孩子氣性大,說是去找地方幹活賺錢, 她一個女娃娃, 我怕她在外頭吃虧。”

顧明東說走就走,第二天就拎著一個小背包就出發了。

看著他瀟灑的背影,被丟下的人面面相覷。

“咱爸真的就這麽走了?”顧亮星這會兒才反應過來。

顧亮晨心情有些低落, 幽幽嘆了口氣不說話。

顧明南摸著下巴, 打量了雙胞胎一樣,忍不住問:“不對勁, 你們表姑父之前說什麽了?”

“也沒說什麽啊。”顧亮星回憶了一會兒,楞是什麽都沒想起來。

“你還不知道我爸, 除了吃對其他的不太感興趣, 之前表姑和表姑父帶了好多新奇的東西回來,但他只瞧了一眼都扔給我們了。”

反正什麽喇叭褲花襯衫, 顧明東毫無興趣,並且一次都沒穿過。

“那是為什麽?”顧明南百思不得其解。

倒是顧明西說:“大哥想去上海就讓他去唄, 反正現在政策也允許, 他一年到頭的待在上河村, 待久了覺得膩味也很正常。”

“正好雙搶結束了, 家裏頭的活兒也不多, 也讓他出門松快松快。”

這麽一說,其他人自然不會反對。

只是雙胞胎回到屋子,顧亮晨忍不住開口道:“哥,你說爸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顧亮星忙道:“不可能, 你別胡思亂想。”

“哎,早知道就不去了。”顧亮晨又道。

顧明東瀟瀟灑灑的出門了,這份瀟灑一直維持到了火車上,一上車,別管你行李多不多,都得被擠成為鮪魚罐頭。

聞著周圍奇妙的氣味,顧明東開始後悔,他就不該選擇在下太難出門,這味道簡直了。

如今車也上了,他總不能從車窗裏頭跳下去,只得硬生生忍著。

幸虧從黛山市到上海不算遠,上午的火車,中午就到了,他只需要忍這一個過程就夠了。

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顧明東才算活了過來。

深吸了一口氣,顧明東迅速的離開了車站。

謝南山與孫淑梅來到上海的時候,感嘆著這座城市的熱鬧和發達,但此刻顧明東走在街頭,眼神反倒是有些恍惚。

此刻還沒有遍地的高樓大廈,偶爾可見的弄堂巷子帶著古韻,街道沒有那麽寬,車也沒有那麽多。

尚未被鋼筋水泥完全包裹的城市,尤帶著幾分人情味。

顧明東走在街道上,眼底慢慢浮現起幾分懷念來。

他手中有謝南山提供的地址,但顧明東沒直接過去,反倒是繞著圈子,轉了幾趟公交車,才終於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一下車,顧明東就楞住了。

開門前,司機還提醒道:“小夥子,你確定是在這邊下車嗎,這兒附近可沒有人家。”

“確定,謝謝師傅。”顧明東跳下車。

可他面前的一切卻那麽陌生,沒有高樓,沒有大廈,只有一望無際的桑田。

顧明東駐足許久,忽然往前一步,扒開桑樹林往深處走。

此時已經沒有了桑葚,周圍的桑葉翠綠翠綠的,長得郁郁蔥蔥,看著應該是有人在打理,即使烈日炎炎也已經很有精神。

不知道走了多久,顧明東停下了腳步。

擡眼入目的都是桑樹,舉頭便是刺目的陽光,顧明東無奈的嘆了口氣,是他傻了,就算他的猜測是真的,兩個時間存在千絲萬縷的關系,可現在才要跨入80年,他家祖宗都不知道在哪兒蹲著呢,怎麽可能出現在上海。

察覺到主人的心思,異能冒出頭來,搖晃著自己的小葉片。

忽然,一股力量從顧明東為中心散發出去,纏繞在周圍的桑樹上,一場盛宴在桑林深處展開著。

開花結果,紫紅色的碩果累累壓彎了枝條。

顧明東扶額,無奈的撥動著小家夥的葉片:“突然來這一出,你是想讓我吃完兜著走嗎?”

要不然等主人發現早就過季的桑葚,忽然長出一樹的果子來,指不定會怎麽想。

異能顯然沒法理解這麽覆雜的話,它得意的晃悠著小腦袋,一副我幹得棒不棒的架勢。

顧明東向來是拿它沒辦法,伸手摘了一把桑葚,不得不說異能出手不落空,催生出來的桑葚也甜得很,一口下去暑氣全消。

但顧明東也只吃了一把,拍了拍老桑樹,笑著說道:“反正現在也沒攝像頭,主人不會知道我來過。”

說完,他不再留戀,轉身離開了桑樹林。

許久,顧明東已經坐上了離開的公交車,晃悠晃悠著朝著城裏頭走,日頭西斜,溫度也降了下來。

附近的社員抱著竹簍進了林子,開始采摘桑葉,他們的動作極快。

驀的,一個社員驚叫道:“快來看,奇了怪了,這都大暑了,這怎麽還結果子了。”

“我嘗一嘗,真甜。”

其餘幾個社員都嘗了,都說甜:“哎,咱們幾個都摘了唄,帶回去給孩子吃也是好的,本來這麽熱的天就不該晚上來摘桑葉,偏大隊長事兒多,可見這就是該咱們的。”

幾人一聽,都心動起來,紛紛答應。

顧明東回到了城裏頭,找到了招待所住下,倒是有心情找起好吃的來。

這年頭缺少油水和調料,但這邊是大城市,就連街頭的小吃也比黛山市的新奇很多,一個個很是舍得下料子。

第二天早上,顧明東還在弄堂裏的小飯店裏,吃到了新鮮出爐的小籠包子,那味道十分不錯,可惜這東西不經放。

吃飽喝足了,顧明東才往紙上的地址走。

就像是謝南山說的那樣,這條小弄堂跟上海其他千千萬萬的弄堂沒什麽兩樣,破舊、古老,彌漫著人間煙火氣。

黑家的破屋子很好找,就在弄堂的最裏面,屋子果然已經全塌了。

顧明東伸手貼在地面上,異能飛快的竄出去,卻又迅速而嫌棄的回到他的體內,顯然沒有找到任何感興趣的東西。

他不死心,圍繞著黑家的屋子發散尋找,也沒找到任何有價值的。

顧明東只能無奈的承認,黑家真的消失了,連帶著他們家的那顆舍利子一起。

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轉變,難道是蝴蝶效應?

顧明東想不通的一點是,自己一直留在上河村,唯一一次離開也是去了北京,根本沒來過上海,為什麽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難不成他的翅膀揮舞了兩下,真的能帶來強烈颶風不成。

幸好在來上海之前,顧明東早就做好了心理預期,倒是也並沒有那麽失落。

他看了一眼那坍塌的屋子,幹脆利落的離開了小弄堂。

也許他可以多待兩天,吃一吃上海的美食,看一看這個時代的風景,然後給家裏頭大大小小一群孩子買些禮物。

心裏頭盤算的好好的,顧明東就在上海多留了兩天。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上河村的那一天,一對夫妻帶著三個孩子風塵仆仆的抵達了溪源鎮。

孫強打開門,看見來人的那一刻,激動的大叫起來:“阿海,真的是你?”

嚴海一把摟住他,拍著他的後背喊道:“好兄弟,好久不見!”

“一眨眼這都多少年了。”孫強興奮的打量著他,“黑了,但也壯實了,看著精神頭不錯。”

“你倒是沒怎麽變。”嚴海笑道。

孫強笑道:“哪兒啊,你看我都長白頭發了,老了。”

兩人久別重逢,很是激動了一番,孫強才註意到嚴海不是一個人回來的:“阿海,這是你媳婦和女兒吧?”

嚴海連忙介紹道:“這是我愛人黑妹和三個女兒。”

孫強下意識的朝著黑妹看去,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他笑著說道:“弟妹瞧著面善,就跟在哪兒見過似的。”

說完這話,孫強反應過來,覺得自己這話不太對,他連忙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看著面善。”

嚴海懂他,哪會介意這個,笑著說道:“這證明有緣分。”

孫強見他們還帶著行李,忙道:“你們剛到吧,老屋的鑰匙在裏頭,我去拿。”

他很快拿了鑰匙出來:“你嫂子帶著孩子回娘家住幾天,今個兒不在,我先帶你們回家安頓,待會兒你們來我家吃晚飯。”

“可不能推辭,你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老屋啥都沒有,這一頓肯定得來我家吃。”

嚴海笑道:“行,那我就拖家帶口上門蹭飯了。”

孫強見他幹脆,心底更加高興,一路上話就沒停過。

嚴海說話的興致也高,兩人多年不見,就算經常通信也有著說不完的話,尤其是各自娶妻生子,光是孩子的事情就能說上一整天。

嚴家的兩個女兒跟在母親後頭,黑妹手裏頭還抱著一個。

她有些懷念的看著周圍的一切,目光隱忍而又貪戀,很快,他們就到了嚴家的老宅子。

孫強熟門熟路的打開門,嚴海一進門,就知道這些年下來,孫強一定時常過來搭理。

院子裏一切照舊,屋子裏的桌子椅子上都沒什麽灰塵,可見前不久就打掃過。

“害,要早知道你們會回來,這兩天就該擦擦洗洗才是,現在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人。”

黑妹忙道:“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了,謝謝孫大哥了。”

嚴海也說:“一看就知道你廢了不少心思。”

“你把老家交給我,這是我該做的。”孫強笑道。

孫強還得去上班,這邊也沒想到提前請假,嚴海連忙催著他走了。

他一走,嚴家的兩個女兒就活絡了許多,在屋子裏頭東看看,西瞧瞧,笑著問:“爸,這就是你出生的地方嗎?”

嚴海摸了摸他們的頭發:“是啊,這就是我以前的家。”

“那我們一起來打掃,一定能打掃的幹幹凈凈。”小姑娘拿出一塊抹布說。

嚴海伸手接過老三,把她放在堂屋裏,當她自己爬著玩,自己也加入到打掃的工作中。

一家人齊心協力,再加上院子養護的很好,很快就被收拾的幹幹凈凈。

嚴海吐出一口氣,笑著說道:“終於可以休息了,待會兒我去找找有沒有賣西瓜的,有的話咱買一個,浸在水井裏頭,等晚上就能吃。”

說完,卻沒聽見身邊人的聲音。

嚴海一看,有些擔心的問:“怎麽了,是不是累著了,不舒服嗎?”

黑妹搖了搖頭,她往院子外頭瞧了一眼,說了句:“第一次來你出生長大的地方,覺得有些新奇。”

“這兒跟上海很不一樣吧?”嚴海笑著問。

黑妹只說:“如果一定要對比的話,我還是更喜歡這裏。”

“反正這裏距離上海也不算遠,咱們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嚴海不在意的說。

夫妻倆略說了一會兒話,中午隨便應付了一頓,晚上孫強就過來了。

嚴海拖家帶口上門的時候,孫家也熱鬧了起來,這還是顧秀秀夫妻倆去女婿家了,沒回來,只有孫強夫妻和三個兒子在。

“你們坐著聊會兒天,我這兒很快就好了。”朱燕在廚房裏招呼道。

黑妹將小女兒遞給大女兒,連忙走進去:“我一塊兒來幫忙吧。”

“真的用不著,我這也沒幾個菜。”朱燕笑道。

黑妹卻已經開火炒菜,笑著說:“這是要爆炒鱔絲吧。”

朱燕瞧她動作熟練,驚訝道:“嚴海家的,你還會做咱們溪源鎮的家鄉菜呢?”

黑妹的動作微微一頓,朱燕自己給出了解釋:“哎,你們倆夫妻感情好,你特意學的吧。”

說完還探頭喊了聲:“嚴海,你運氣真好,得了個賢惠媳婦。”

黑妹微微松了口氣,笑著說:“是啊,我回來學的。”

她打量了一眼屋子,眼神微閃:“嫂子,聽阿海說強哥還有個妹妹,怎麽今天沒瞧見?”

“你說淑梅啊?”

淑梅兩個字,讓黑妹的臉色微起波瀾。

“她嫁人了,孩子都生了,我公公婆婆這幾天在那邊住,幫她照顧孩子呢。”

黑妹楞了楞,又笑著說:“算算年紀是該嫁人生子了,她現在過得怎麽樣?”

朱燕覺得她這話問的奇怪,哪兒有第一次上門,遇見丈夫朋友的妻子,話裏話外都問人妹妹的。

“挺好的,男人疼女兒也聽話。”朱燕隨口說了一句。

她忽然有些猜測,笑著說:“是不是阿海時不時提淑梅的事情,其實他們倆不太熟,只是因為兩個哥哥是好兄弟所以才認識。”

朱燕嫁進門的時候,白小花都已經死了,在家裏頭自然沒有人特意提起,她心底還以為黑妹吃了自家小姑子的酸醋,所以才這麽說。

黑妹張了張嘴,有心想解釋,但卻又閉上了嘴。

客廳裏,兩個男人也聊上了。

孫強這才知道嚴海他們這次回來,不是因為知青申請回鄉被批準,而是夫妻倆雙雙努力考上了大學,還是上海的好大學。

嚴海的父母年紀大了,這些年在基層幹得不錯,如今反倒是不想直接回鄉,而是在那邊等待機會調職。

所以這一次只有嚴海夫妻帶著孩子回來,等住幾天,他們就直接去上海了。

聽完,孫強也為他高興:“你這是徹底熬出來了。”

“從小你就會讀書,成績好,我就不行了,這些年光顧著上班了,老師教的那些東西早往下了,幸虧我媳婦也不嫌棄。”

孫強又說:“我們倆商量著就好好上班,如今也算是個小幹部,等將來把三個兒子供出來就算完了。”

嚴海也說:“各人有各人的選擇,讀書不錯,好好上班也不錯。”

“我也這麽想,讀書考大學哪兒是那麽容易的,我們廠裏頭好多人一聽高考恢覆,心思都飄了,一門心思想參加高考。”

“結果呢,連著兩年了,錄取的也就小貓兩三只,還白白耽誤了生產。”

孫強也是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是那塊料,就想著腳踏實地好好上班,也是一條出路。”

兩人聊了一會兒,朱燕跟黑妹就端著飯菜出來了。

朱燕滿口誇道:“小妹這手藝沒話說,一看就知道特意學過,比我強多了。”

她是個熱鬧的性子,最喜歡長得好看的人,現在不管是嚴海黑妹,還是他們的女兒,長得都不錯,朱燕就更熱情了。

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

朱燕還特意拿出一瓶酒,那是之前那時候別人送的,原本孫強留著打算過節再送老丈人,這會兒就拿出來招待嚴海了。

兄弟倆碰了杯,興致更高了。

一瓶酒下肚,兩個男人看著還行,卻已經有些暈暈乎乎。

孫強結結巴巴的說:“你多住幾天,到時候我喊一聲以前那幫人,咱們一起吃一頓。”

嚴海搖了搖頭:“算了,沒意思,能跟你們坐下來聊聊就不錯。”

倒是順口問了句:“阿東呢,他這些年好不好?”

“挺好的,他可厲害了,年年積極分子,還被北京請過去當專家。”

嚴海笑道:“我還沒好好謝謝他,要不明兒個我過去看看。”

孫強無奈道:“你來的不巧,阿東去上海了。”

“上海?”

“是啊,今天剛出發,不知道啥時候才回來,指不定你倆還能在上海碰上面。”

嚴海心底也覺得可惜,但如今他回來了,走動也方便,以後還能見到。

兩個人喝得暈乎乎,朱燕不放心黑妹一個人帶仨孩子,還得拉一個醉鬼回家,索性讓兒子送他們過去。

好不容易回到老屋,嚴海躺在床上,整個人更暈了,口中還在說:“小妹,今兒個我真高興,真好,這麽多年了,阿強哥也沒變。”

還是當年那個把他護在身後,即使他們家遇上了事兒,也絕對不會嫌棄他的孫強。

黑妹伸手幫他洗了把臉,笑著說:“是啊,真好。”

嚴海醉醺醺的,含含糊糊的說了許多話,黑妹卻一點都不嫌棄,耐心的聽著,還幫他擦了擦身,讓他能休息的舒服點。

很快,嚴海就沈沈睡去了。

黑妹靜靜的坐在床邊,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然站起身朝外頭走去。

“媽,你要去哪兒?”嚴家大女兒聽見聲響,出來問道。

黑妹開口道:“天氣太熱了,我出門轉轉,你看著兩個妹妹些。”

“媽,都這麽晚了,要不還是別去了吧,萬一你迷路回不來怎麽辦?”大女兒有些擔心。

黑妹卻說:“放心,我認得路。”

說完便打開門出去了。

大女兒皺了皺眉,心底有些擔心,她覺得今晚上的媽媽有些不對勁,但看了看屋子裏已經睡著的兩個妹妹,她還是沒跟上去,搬了個凳子坐在院子裏等。

黑妹的腳步飛快,溪源鎮的街道四通八達,她卻總能準確的繞過每一個路口,沒有絲毫的停留。

很快,她在一棟老宿舍樓前停下了腳步。

擡起頭,依稀能看到家家戶戶都開著燈,有些人家正在吃晚飯,有些人家卻開始聽收音機,看電視,整頓樓都顯得生機勃勃。

黑妹擡起頭,原本飛快的腳步卻停了下來,如同灌註了水泥一般沈重。

夜色越來越濃,黑妹心底的勇氣也在退縮,最後,她一咬牙,打算轉身就走。

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姑娘,你是不是迷路了?”

黑妹渾身一顫,不敢置信的回頭。

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正是白母,中年喪女,白母看著老了許多,頭發都已經是花白了,在腦後簡單的挽成一個發髻。

黑妹近乎貪婪的看著她,白母看著老了,但精神還不錯,臉色紅潤,這讓黑妹即將被愧疚吞噬的心臟略安。

白母見她不說話,眼眶卻紅彤彤的,又問了一句:“方才我在屋裏頭洗碗,瞧著你在下頭站了好久也不動,你這是要找哪家,還是迷路了?”

“大晚上的,你一個女人在外頭可不安全。”

黑妹掩飾的低下頭:“我,我迷路了。”

“大娘,請問石環路往哪兒走,我迷路了。”

白母連忙給她指路:“就在那一頭,你繞過路口就到了。”

“要我送你過去嗎?”

不知道為什麽,白母方才在樓上瞧著,心底忽然咯噔一下,現在看著眼前的女人紅了眼眶,也忍不住跟著心疼起來。

黑妹擡頭,露出一個笑容來:“不用,那我就過去了。”

“大娘,謝謝你。”

聽著她鄭重的道謝,白母笑道:“一句話的事情,這有啥好謝的。”

“那,那我走了。”

“快去吧,晚上別到處亂跑了。”

黑妹強忍著繼續留下來的念頭,轉身跑了出去。

白母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慢悠悠回到家。

一進門,兒媳婦就奇怪的問:“媽,你怎麽忽然跑下去了?”

“沒事,我就是……”白母一時說不清自己什麽滋味,她想說自己瞧見一個姑娘,小花要活著也差不多那麽大。

但白母想到早些年因為出嫁的事情,白小花跟哥哥嫂嫂的關系都鬧僵了,到底是咽下了這句話:“我就是覺得熱,下去透透氣。”

“那你下次跟我說一聲,免得我們擔心。”

“好,知道你們都孝順。”

黑妹不敢回頭,一路飛快的跑回了家,不知不覺中,她已經淚流滿面。

驀的,屋內探出一個小腦袋:“媽,你怎麽哭了?”

黑妹猛地彎下腰,緊緊的抱住女兒:“媽沒哭,就是跑得太熱,弄得滿臉大汗。”

幸好,她失去了一個家,但還有一個家。

嚴海並不知道這一晚發生了什麽,等他一覺醒來,神清氣爽。

坐在床邊的黑妹一開口,卻說:“阿海,咱們去一趟上河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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