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失蹤(三)

關燈
“小北,大哥可以進來嗎?”顧明東敲了敲門。

顧明北喝完了紅糖姜湯,換了衣服,被姐姐塞在被窩裏躺著,聽見聲音心底就是一慌。

“進來吧。”

顧明東走進門,目光落到床邊的那雙鞋子上,原本趕緊的布鞋底下粘滿了泥巴,上頭還有竹葉,這可不符合顧明北平時的習慣。

往常就算去了竹園,回到家四妹也會先在院子裏跺跺腳,講究的時候再刷一下鞋底子。

自從顧蕓長大搬到了隔壁屋子,這間房間就是她一個人住著。顧明東很少進兩個妹妹的房間,但也知道姐妹倆都特別愛幹凈。

之前顧明南還吐槽過兩個妹妹,說屋子幹凈的一點灰塵都沒有,進去一趟恨不得要光腳脫鞋子。

可現在那雙臟兮兮的鞋子就被丟在床前,主人壓根沒心思管它。

顧明北坐起來,有些緊張的問:“大哥,有事兒嗎?”

顧明東從她略顯慌張的臉上掃過,低聲問道:“方才瞧你慌慌張張的回來,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迎著他關心的視線,顧明北卻低下頭,她緊緊拽著被角,抿著嘴不說話。

顧明東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什麽事情連大哥都不能說?”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顧明北訥訥說道。

她心底知道,如果自己將一切都告訴大哥,大哥一定不會怪她,甚至還會幫她善後,可她心底覺得愧疚,覺得自己只會給家裏頭添麻煩。

再者這樣的事情,顧明北就算是跟大哥的關系再好,畢竟男女有別,一時之間有些羞於出口。

正因為如此,顧明北回到家之後才強作鎮定,連最親密的親人也沒有告訴。

卻不知道她越是隱瞞,顧明東越是不放心。

半晌,顧明東嘆了口氣,只說道:“小北,你是我妹妹,不算發生什麽事情,大哥都會站在你這邊,記住了嗎?”

顧明北點了點頭,強忍著眼淚沒落下來。

顧明東沒有再逼她:“既然不舒服就睡下吧,睡一覺起來,什麽事情都沒有了。”

顧明北連忙躺進被窩裏,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等聽見大哥的腳步聲離開屋子,顧明北才吸了吸鼻子,躲在被子裏偷偷哭了一會兒。

她心底仿徨、害怕、擔心,但卻又不後悔,就算事情再來一次,她也還是會沖上去救人,作為朋友,她不可能看著愛花和萱萱被欺負。

哭出來了,顧明北心底就好受很多。

她擦了擦眼淚,就算因為這件事被吳老三汙蔑也沒什麽,她會站在萱萱這邊,幫她作證,大哥也會支持她,絕對不會跟其他人一樣責怪自家妹妹多事。

這麽想著,顧明北忽然就不怕了,吳老三算什麽呢,他也只會拿女孩子的清白名聲來嚇唬他們罷了。

她們不是古代的封建女子,是新時代的新女性,不應該害怕那樣的壞人。

顧明東從屋子裏走出去,即使顧明北壓抑著哭聲,他依舊聽得清清楚楚。

微微擰眉,顧明東直接順著道兒離開了家。

“爸,你去哪兒?”顧亮晨奇怪的問道。

“去老屋那邊看看。”顧明東說了一聲。

只要顧明東想,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瞞不住,很快,他就找到了那片竹林子。

還未進去,淡淡的血腥味就讓顧明東皺緊了眉頭。

從竹林往老屋走的方向,隱秘的鮮血濺落在地面上,但血跡不多,可見吳老三當時受傷根本不嚴重,自己爬起來走了。

顧明東順著那個方向找過去,卻不知道自己這一過去,看到的卻是吳老三身上讓人震驚的變化。

第二天,吳巍帶著女兒,果然去了派出所。

接待他們的是個老公安,問了幾句,只說過年人少,過幾天再去問問。

誰知道等吳巍父女回到家,卻驚訝的發現吳老三不見人影,吳老三失蹤的消息,是三天後才被人發現的。

過完年要下地幹活了,清點人頭的時候,顧建國才發現吳老三不見了,頓時皺眉:“誰瞧見吳老三了?”

社員們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都說沒看見。

人群中,吳萱萱瑟縮了一下,吳巍鎮定無比的拍了拍她的後背,讓女兒鎮定下來。

“爸,要跟大隊長說嗎?”

吳巍搖了搖頭,心底也在想吳老三去了哪裏。

顧明北跟劉愛花都確定要去大學,糧食關系證明都開了,前者沒出工,但後者劉寡婦覺得女兒在家一日就不能閑著,還是讓她過來了。

劉愛花對此也沒意見,聽見大隊長的問話,劉愛花只是低下頭。

吳老大跟吳老二都說:“大隊長,我們早就跟他斷了親戚,劃清界限了,過年也沒走動,誰知道他又去哪兒混了。”

別人可以不管,但顧建國身為大隊長,總不能完全不管。

一開始他還以為吳老三老毛病又犯了,要麽是故意裝病不幹活,要麽是喝醉了在家躺著。

誰知道等他黑著臉過去敲門,敲了半天裏頭都沒動靜。

“吳老三,你在不在裏頭?”

顧建國皺眉喊道:“你這要是不幹活,我可一分工分都不會給,趕緊把門打開出來幹活。”

喊了半天,裏頭也沒動靜,顧建國心底覺得不對勁,一問隔壁鄰居,都說這幾天沒瞧見人。

“不會喝醉酒死在裏頭了吧?”吳老大皺眉,到底是弟弟,也有幾分不忍心。

顧建國伸手一推,門是虛掩著的,壓根沒上門栓,再看屋

子裏桌面上都有灰塵了,裏頭冷冷清清哪裏吳老三的蹤影。

“這人呢,跑哪兒去了?”顧建國皺眉道。

吳老大也是一問三不知:“我不知道啊,他也沒來過我家。”

倒是隔壁鄰居想了想,說了句:“過年那會兒還到處溜達呢,大年夜還厚著臉皮來我家蹭了一塊肉走,好像是從大年初五那天就沒見著人了。”

又有人說:“年初五那天我也見過他,就在後山那邊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幹啥。”

“這大冬天的,他總不能是偷挖筍子吃吧?”

一群人議論來議論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吳巍沒讓女兒出現,自己過來偷聽消息,見沒有人瞧見當天的情況,心底微微松了口氣。

忽然,沒等他安心,王麻子忽然喊了聲:“大隊長,那天我倒是遇上他了,得意洋洋的說馬上要娶媳婦了。”

顧建國問吳老大:“他說親了?”

“這……我也不知道啊。”吳老大說。

顧建國無奈道:“好歹是親弟弟,你咋啥都不知道?”

吳老大為自己叫屈:“大隊長,你還不知道他那個人,一把年紀了也沒個正行,一年到頭連自己都養不活,我媳婦發了話,我要是再敢管這個弟弟的事情,她就帶著孩子回娘家去。”

吳老大不知道,吳老二自然也不知道,兄弟倆恨不得就沒這個弟弟。

顧建國皺眉道:“這人不見了,總不能不管,大夥兒幫忙到處找找問問。”

王麻子嗤笑道:“我看八成是在哪兒找到個寡婦,上門當女婿去了。”

即使上門當女婿,戶口關系總得轉吧?顧建國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也找不到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誰知道這一找,十裏八鄉的楞是沒找到吳老三的蹤影。

吳老三要是喝醉酒死了,亦或者上山失足摔死了,這都沒事兒,可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顧建國只能跑了一趟派出所。

一個大活人忽然失蹤了,公安自然得來查一查情況。

尤其是上河村之前還出現過知青帶著老婆孩子跑路的事情,他們更加不敢大意。

兩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出現在上河村,上河村的社員都知道了,一時間議論紛紛。

公安挨家挨戶的問,倒是真的問出幾個線索來。

吳老三初五早上還在,曾經在後頭的竹園出現過。

失蹤之前,吳老三曾經對別人炫耀,說自己很快就能娶媳婦了。

還有一個,生產隊不少女同志都表示,吳老三是個老光棍,最喜歡偷看女人,那雙眼睛賊溜溜的,不知道在打什麽壞主意。

問了一圈,除了人品不好惹人厭,其他線索一點鬥沒有。

兩個公安又找到了顧建國:“顧大隊長,最近生產隊有沒有什麽異常的情況,比如說誰家的姑娘被欺負了?”

他們想到之前報案的父女倆,懷疑他們隱瞞了事實,只說自家被欺負,沒說吳老三的真實情況。

顧建國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們生產隊風氣很好的,從來沒發生過欺負姑娘的事情。”

兩個公安對視一眼:“那暗地裏呢,這個吳老三行為很不檢點,有沒有可能他打了誰家姑娘的主意,結果被發現了?”

“不能吧。”顧建國有些拿不準,“吳老三有賊心沒賊膽,生產隊剛嫁進門的小媳婦都能指著他鼻子罵,他哪敢對別人家姑娘下手。”

公安一想也是,都是一個村的,萬一發生點什麽事情,人姑娘喊一聲,家裏頭男人就能沖過去把吳老三打破頭。

看來吳萱萱那件事也隱瞞的很好,至少現在大隊長也不知道。

顧建國也沒想到,吳老三失蹤還能鬧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皺了皺眉頭問:“會不會過年那會兒他喝醉酒,不知道摔進哪條溝裏頭死了?”

公安搖頭道:“人死了,屍體總不會消失,最近也沒聽說哪兒撈起來人。”

臨了又問:“你們生產隊之前是不是出過一個殺人犯?”

顧建國心底咯噔一下,連忙解釋:“劉大柱是死了老婆,忽然發瘋,這才失手殺人的,他都吃了槍子了,跟這事兒肯定沒關系。”

好不容易上河村的風評好起來了,顧建國也不想因為一個吳老三,再影響到生產隊。

“我們去他家看看。”

顧建國只得帶著他們過去,路上解釋道:“劉大柱親媽是寡婦,前些年嫁給了生產隊一個鰥夫,下頭弟弟妹妹如今也長大了,他妹妹今年還考上了大學,前途似錦,再說他們家跟吳老三也沒矛盾,不可能跟這事兒有關系。”

公安笑道:“只是例行問問,一個大活人不見了,我們總得做到位,不然上頭問起來不好回答。”

臨了看了眼顧建國,看玩笑的說:“你們生產隊也是邪門,早些年有媳婦跑了,後來出了殺人犯,知青帶著媳婦孩子也跑了,現在土生土長的村裏人也不見了。”

顧建國不知道他這話啥意思,擰著眉頭解釋道:“這幾件事沒關系啊,王麻子媳婦是被打狠了,趁著王麻子勞改的時候跑了,我們也找了,沒找到。”

“劉大柱那事兒解釋過了,錢知青當時可是報了案,公安那邊查過的,跟我們生產隊可沒啥關系。”

公安笑道:“你緊張什麽,我就隨口說說。”

“哎呦餵,公安同志,這話你可不能隨便說,傳出去還以為我們生產隊吃人呢。”

幾句話的功夫,他們走到了劉家門口。

劉愛花正在晾衣服,轉身猛地看見兩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嚇得一個哆嗦,手裏頭的洗衣盆直接砸在了地上。

這般動靜讓公安下意識的朝她看去,銳利的眼神似乎要從她身上看出問題來。

劉愛花掐住自己的虎口,假裝鎮定的問:“大隊長,這是出了什麽事情了嗎?”

顧建國安慰道:“沒事沒事,這不是吳老三人不見了,公安同志過來問問,不但是問你們家,許多人家都問了。”

劉愛花松了口氣,悶聲悶氣的說了句:“那就好,我還以為是大哥的事情……”

這話一說,倒像是她方才大驚失色,只是因為擔心劉大柱的事情。

“公安同志快進來吧,請坐,我給你們倒杯茶去。”

“小同志不用忙了,我們問幾句話就走。”

劉愛花露出個笑容來:“那你們問吧。”

公安翻開本子,第一個問題就是:“初五那天你在家嗎,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初五?”劉愛花想了想,只說,“公安同志,你們是不是想問萱萱的事情?”

公安擡頭,心知這姑娘肯定知道吳巍父女去報案了。

“公安同志,初五那天我跟吳萱萱在一起,她是下放的臭老九,我怕你們聽了,到時候影響到政審,就不能去上大學了。”

顧建國一聽,幫忙描補道:“這孩子命苦,從小沒了爹,大哥又瘋了,好不容易讀了書,考上了大學,這不是怕被耽誤了。”

兩個公安只說:“我們是來調查吳老三的事情,其他事情不歸我們管。”

劉愛花這才松了口氣的樣子,拍著胸口說道:“那就好,是我瞎擔心了。”

公安卻又問:“就你們倆嗎?”

“還有小北。”劉愛花看了眼顧建國。

顧建國解釋道:“小北是我侄女,是見義勇為獎顧明東的親妹妹,她讀書成績可好了,跟她姐一塊兒考中了京大,咱溪源鎮就他們倆考上了京大。”

“呦,高材生。”公安也感嘆了一聲。

“顧明東?是不是那個被北京農科院請過去做研究的?”

“可不就是他嗎。”

兩個公安又問道:“你們在哪兒說話的?”

“我媽不喜歡我出門,所以就在後頭不遠的地方說了一會兒就散了。”

劉愛花猶豫再三,看了眼公安。

老公安意會道,讓其他人都出去,又問:“劉愛花同志,你是不是見過吳老三?”

劉愛花眼淚一顆顆落下來,死死掐著自己的手:“是見過。”

“我撒謊了,那天我見過萱萱,回到家發現還有東西沒給她,我就又出去送東西,誰知道……誰知道就遇見吳老三想欺負萱萱,我當時就,就打了他一下。。”

“當時我害怕極了,抓起石頭打了他。”

“公安同志,是我一個人打的,跟萱萱和小北都沒關系,而且我逃走的時候吳老三還好好的,他嘴巴裏頭罵罵咧咧的,還說要去告發我。”

“後來,後來我就沒見過他了。”劉愛花心底有些擔心,當時是吳巍過去收拾善後,會不會是吳巍做了什麽?

劉愛花再一次強調道:“我真的只打了他一下,當時他還好好的。”

“公安同志,我,我是不是要坐牢?”

一想到這個可能,劉愛花整個人都有些癱軟,她努力了那麽就的未來,似乎都變得觸不可及。

老公安卻笑了起來,安慰道:“劉愛花同志,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為了自保打了他,他也沒死,那我可以跟你保證你們不會有事的。”

劉愛花猛地擡頭,宛如得到了救贖。

“當時還有發生其他事情嗎?”

劉愛花只搖了搖頭。

公安又問了幾句,見問不出什麽來,起身打算走一趟其他家。

等人走了,劉愛花卸了勁兒,整個人都有些發軟。

劉小柱見狀,忍不住問道:“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劉愛花扯了扯嘴角,只說:“瞎說什麽呢,就是我好不容易能上大學了,我怕被這事兒影響到。”

“那你放心吧,就算吳老三被人殺了,那也跟咱們沒關系。”

劉愛花卻壓根放心不下來,她現在滿腦袋只有公安來了,他們會不會查出來,如果查出來了怎麽辦。

還有吳老三到底去了哪裏,一個大活人,當時還活蹦亂跳的罵他們,還要打人,怎麽就忽然不見了?

出了門,公安笑著說了句:“這小同志似乎很怕公安。”

顧建國解釋道:“他們家之前出過事兒,當時被帶走盤問了好久,從那之後瞧見穿制服的就害怕,其實倆孩子命苦,他們家大哥的事情,跟他們倆沒關系。”

“都是乖孩子,就是命苦,幸虧愛花考中了大學,以後也不用發愁了。”

公安對此不置可否,一路到了顧明東家。

畢竟劉愛花與吳老三發生過沖突,後面人就失蹤了,女孩子覺得害怕也情有可原。

他們到的時候,姐妹倆正在屋裏頭收拾東西,顧明東跟顧亮晨在外頭,沒瞧見其他人。

瞧見來人,顧明東笑著打招呼:“兩位同志辛苦了,大過年的,倒是勞累你們走一趟。”

“都是為人民服務。”

因為打過交道,顧明東的名聲又好,公安對他倒是很客氣,坐下來聊了一會兒,才問:“你家四妹在不在,我們想問她幾句話。”

“在裏頭收拾東西呢,北京太遠,雖說二月份才開學,但這兩天就得出發了。”

顧明東笑著說道:“你們稍等,我進去喊人。”

說完起身走進去,不等公安說什麽,顧亮晨忙活著端來茶水點心,招待他們吃一些,倒是打斷了他們的思路。

顧明東走進屋子,果然看見四妹緊張的模樣。

他走過去,按住妹妹的肩膀:“別怕,照實說就可以。”

一瞬間,顧四妹忽然覺得大哥已經知道了一切。

在他的安撫下,顧四妹很快鎮定下來,面色如常的走出去:“公安同志們好,我就是顧明北。”

乍一看,顧四妹個子不矮,但身材較小,皮膚白,看著是一副斯斯文文的讀書人模樣。

公安開口問道:“初五那天你在哪裏,有沒有聽見什麽異常的聲音,看見異常的事情?”

“初五?”顧四妹想了想,回答道,“我在家收拾東西呢,後來去看了看愛花和萱萱,就是我在生產隊的小姐妹,說了一會兒話就回家了。”

“就在老劉家後頭那塊地方,劉嬸子不喜歡愛花出門,我們也不敢拉著她說太久。”

“以前愛花他大哥還活著的時候,跟我們家有些矛盾,雖說他人已經死了,但劉嬸子記仇,所以不喜歡女兒跟我們家來往。”

說完了這些話,顧明北又緊張的問:“公安同志,這些事情能不能別告訴別人,萬一傳出去的話萱萱會被指指點點的。”

即使他們都知道當天什麽事情都沒發生,可這些桃色的新聞最容易引發議論。

公安點頭保證:“我們只查案,不會將個人隱私傳出去,這個請你放心。”

兩個公安問了幾句,顧四妹已經鎮定下來,一五一十的回答著。

整個過程中,顧明東就坐在妹妹的身邊,在沒有看到的地方,他緊緊握著妹妹的手。

等從老顧家離開,

兩個公安都覺得這事兒跟顧明北應該沒關系,考中京大的大學生,家境也不錯,跟吳老三也沒來往,怎麽可能自毀前程。

說他們被吳老三欺負,最後打了吳老三,老公安是相信的,可吳老三失蹤了,這人到底去哪兒了?

“師傅,除了苦主,其他的倒是都對的上。”

“那個吳萱萱住哪兒?”其中一位公安問道。

顧建國指了指不遠處的老屋:“就在那邊。”

“原本他們是住在牛棚的,後來泥石流塌了,就暫時住在了阿東家的老屋。”

公安倒是笑道:“你們生產隊臭老九的待遇倒不錯。”

顧建國解釋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沒道理有屋子空著不讓他們住,反倒是給他們修新房子吧。”

“過去看看。”

兩人往那邊走,走著走著,忽然問了句:“這兒的竹園這麽多?”

“可不是嗎,家家戶戶都有竹園子,後山大片大片都是,春天那時候筍子都吃不完。”

“有人說在竹園旁見過吳老三,是那塊嗎?”他說著,指了指一個地方。

從劉寡婦家到老屋不遠,中間都是密密麻麻的竹林,原本是沒有這麽密實的,是顧明東搬家後,四個臭老九住進去,故意不挖這一帶的筍子,慢慢的,竹林差點就要把老屋圍起來了。

這樣的好處是老屋十分的僻靜,外人瞧不見裏頭的情況。

壞處是太僻靜了,看著有些陰森,而且往外走的小路也很小,只能一個人走。

顧建國看了眼,搖頭道:“不是這塊,是那邊那塊。”

公安擡頭看了眼,皺眉道:“好像是連在一起的。”

這話讓顧建國為難了:“這……我們生產隊的路都是四通八達的,全是連在一塊兒的。”

這樣不只是上河村這樣,周圍的生產隊都差不多,繞著圈子都能到,就是近一點遠一點的區別。

顧建國也看出公安的幾分意思來:“公安同志,你們不會懷疑幾個小姑娘吧,她們文文弱弱的,哪裏打得過吳老三。”

“而且如果是他們,吳萱萱他們敢去報案,那是自己找死嗎?”

“再說了,我家小北和他們家愛花都要去讀大學了,幹嘛跟吳老三過不去。”

方才兩次被支開,顧建國心底也不得勁,覺得肯定發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這裏頭可還有他侄女,顧建國自然是想弄清楚的。

“別瞎想,我們就是調查調查。”公安笑道。

他們一路到了老屋,周子衿跟女兒正在做飯,鄭通跟吳巍正在門口編籮筐。

一瞧見公安,他們都唯唯諾諾的站起來,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瞧著就是老實本分的樣子。

不用他們提醒,周子衿跟吳萱萱也出來了,只等著問話。

公安照例問了幾句,吳萱萱的回答也是中規中矩,只有提到兩個小姐妹的時候,有些擔心的說了句:“我們就是年齡相近,稍微說說話,這不會對她們造成影響吧。”

公安搖了搖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問了句:“你臉上怎麽了?”

吳萱萱下意識的摸了摸額頭,低下頭:“當時被打的。”

那天報案老公安不在,這還是第一次見吳萱萱。

“當時可把我們氣壞了,還想找那家夥算賬,誰知道他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

“這孩子一開始還不告訴我,發現的時候都發炎了,還發了燒,你瞧她現在說話嗓子都是啞的。”

“幸虧人沒事,不然我可不得後悔死。”

“是嗎?”公安打量了一眼他們一家三口,“這倒是巧了。”

說完又問鄭通:“老同志,那天你有聽見動靜嗎?”

“啥動靜?”鄭通一副耳朵不太好的樣子,扯著嗓門問,“是不是吳老三那事兒啊,我聽給社員們都在說他出門給人招女婿去了,沒想到他那樣的老光棍都有人要。”

吳巍解釋道:“他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

公安開始問話,吳萱萱一開始還不說,很快就敗下陣來。

吳萱萱的口供與其他兩個姑娘完全一致。

“這件事都是我不好,如果要抓的話就抓我吧,愛花是為了救我。”

“我,我還要告他欺負人。”

吳巍站在女兒身邊:“公安同志,那天我回去了,原本想警告吳老三別再欺負我女兒,可是他人已經不在那塊竹林子裏了。”

“他人肯定活著,至少那天還活著,不然他怎麽走開。”

“當時我以為他真的去報公安了,心底擔心就回來了,誰知道他居然失蹤了。”

“這些話我們當時報案就說了,公安同志,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放心吧,我們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到底也沒問出什麽東西來,兩個公安沒多留,很快就離開了。

這次他們沒讓顧建國跟著,年輕的忍不住問:“師傅,一個不幹正經事兒的二流子,指不定跑哪兒快活去了,應該跟這幾個姑娘沒關系吧?”

年長的公安卻問:“剛才你看吳萱萱的脖子沒有?”

年輕的立刻說:“我怎麽能看人姑娘脖子,那不成耍流氓了?”

年長的恨鐵不成鋼的罵了句:“我不是讓你看她脖子,是讓你看她脖子上的傷,瞧著像是被人用手掐出來的。”

掐出來的?怪不得吳萱萱說話聲音沙啞。

年輕的一楞:“那這不是跟他們的口供一樣嗎,師傅,咱要不要再回去問問?”

年長的卻搖頭:“問也問不出什麽來,她們應該真的不知道。”

“這可奇怪了,吳老三挨了小姑娘一下,怎麽就失蹤了,他能去哪兒?”

他查過的案多,見過的犯人也多,這三個年輕姑娘看著鎮定,實際上整個人都緊繃著,尤其是吳萱萱,說話的時候嗓子都是啞的。

這樣的狀態下,他們的口供卻天衣無縫,全都對得上,可見說的是真話。

“是啊,他能去哪兒?”

“那咱還查不查?”

年輕的還說:“其實我覺得沒必要再查,反正也沒有人關心吳老三的死活,就往上頭報一個失蹤結案唄,總比弄成殺人案要好。”

“放屁,我們是公安,公安就得秉公執法,誰都跟你這樣想的話,以後誰來查案,誰為老百姓做主?”

被罵的人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說什麽了。

老公安教育了一頓徒弟,這才繼續說:“人如果死了,屍體總不可能消失,咱們去他最後出現的地方看看。”

“行。”

結果沒等他過去,老公安又說:“別走山腳下,咱們從這塊穿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