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

失去了魔力安撫的海洋恢覆了洶湧的潮水, 鋪天蓋地的灰藍色浪潮幾乎能把一切吞噬殆盡。

火紅色的人魚在空氣中輕輕擺尾，比不存在的神明更加動人心魄的絕色容華多了絲小心翼翼的情愫。

他那比綢緞還要光滑柔軟的尾鰭附了月華輕紗般蕩漾著，離得近了才會發現每一枚晶瑩的焰色鱗片質地都仿佛打磨了千百遍的隕石一般, 不動不搖便能破碎每一縷風。

人魚的懷中還抱著一尾剛出生不久的可愛銀色人魚，純銀的尾看起來非常值錢，同色的銀色短發微卷, 臉蛋小巧可愛, 整體如同海邊奢侈品店精心制作、高價售賣的手工藝品。

在看到喬瑜抱著酣睡的小人魚回到馬車上時, 乖乖等待的顧言白頗有種“一家三口”的奇妙溫馨感, 仿佛自己和心儀的人魚擁有了血脈相連的寶寶，一家人正在郊游賞風景, “深藍”和“阿橙”則是活潑機智的寵物。

某人腦海中這種太過美好的短暫錯覺在回到小別墅裏，待銀色小人魚醒來後，便瞬間粉碎消失, 一點渣渣都不剩。

客廳裏。

顧言白正襟危坐，臀部幾乎只沾了一點沙發的邊緣, 久違的緊張讓他喉嚨發緊。

對面, 幼態十足的銀色小人魚正眼淚汪汪地抱著喬瑜的胳膊不放, 頭上一頂恒定的小巧純銀王冠只有成人拇指大小，甫一出現就有種難言的威嚴。

“阿瑜, 嗚嗚嗚，我的寶寶……”

“你受苦了！”

“阿瑜, 重塑身體之後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父王好想你……”

“嗚嗚嗚阿瑜竟然成年了！真好……”

喬璨已然覺得獻祭的寶物沒有白費。本來是想讓寶貝在死亡界面也能恢覆意識繼續生長, 沒想到後來死亡界面竟然發生了這麽多的異變，生靈根本無法溝通窺探，也想象不到規則精靈竟然膽大包天地試圖改換規則……

不過，對阿瑜來說, 這是好事！

一旦死亡界面化虛為實獲得新生，便會和這無魔世界融合為整體，所有生靈們死後還能重新投生到另一個界面。

這樣循環往覆……等於讓靈魂擁有第一次生命！

“寶寶～”

想到這裏，喬璨更加動情地和成年的寶貝貼貼，一不留神，嬌嫩初生的銀尾便磕碰到了茶幾上的玻璃擺件，落下了幾片純銀的鱗片。

顧言白緊張地瞬間收起了擺件，拿出治療繃帶就要貼在銀色小人魚尾巴上，下意識地說道：“爸爸您小心，我……”

“誰是你爸爸！”

喬璨瞬間收起了眼淚，泛紅的眼眶毫無威懾力的瞪著愛慕阿瑜的這位小心思丁點藏不住的人類。

顧言白卻被心上人的父親這一眼給瞪地心裏咯噔一下，手忙腳亂地從倉庫摸出一盤新鮮水果試圖轉移註意。

被小人魚抱住胳膊的火紅色人魚已然聽出了顧言白的殷勤討好是為什麽，淡淡的粉嫩玫瑰露漸漸暈染了人魚的雪白面容，周身的溫度也波動了一陣。

敏銳感知到寶寶心情波動的喬璨一個擡頭，淚珠再次不要錢地滾落在地，化為了一顆顆又大又圓的珍珠：我的寶寶！才剛見到不久，竟然就被人哄騙了真心！

寶寶才剛成年不久啊！

這都能下手追求？

禽獸！

寶寶再迷人也不是你把持不住追求的理由！

喬璨顯然對顧言白充滿了偏見，而第一天，在和喬瑜徹夜長談後，知道顧言白根本沒有過追求的行動後，偏心到了極致的老父親更生氣了：

寶寶都有點喜歡上你了！你竟然還沒追求過寶寶？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個不識好歹的糟心玩意兒！好有心計，竟然搞“欲拒還迎”那一套！

就這樣，新的一天，另類的“一家三口”開始磕磕絆絆地磨合、雞飛狗跳的相處。

現實裏。

遇到麻煩的“天下第一帥”為了掙錢，已經把游戲裏親手畫的美人像給賣出了千元高價——覆刻了幾百份拍賣的均價，游戲裏“閱後即焚”的那種。

靠著“史上最萌美人魚長大後的模樣”噱頭，還號稱畫像擁有“令人一見鐘情的魔力”，不少有閑錢的人都試著買了一份。

畫像和照片、視頻不同，充滿了人的主觀美化——許多人在看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即便如此，不少人也被畫中那人類窮極一生也無法想象出的靈動妖異到了極致的美人震懾，在五秒的瀏覽倒計時中心旌搖曳，直呼自己又戀愛了。

“嗐，他們知道什麽呢？”

“天下第一帥”看到熱搜的示愛表白評論只能搖頭：“和美人那樣鐘靈毓秀的神采比起來，我的繪畫技巧簡直拙劣！根本覆刻不了美人那世上無所匹敵的韻味。”

“只有那張簡略的速寫美人圖有美人本身差不多一成的美感，至於後面描摹的畫像，只有一星半點的相似。”

唉，不看了！

看到對畫手的種種吹捧，他感受到了全身心的羞愧。

在這樣的一次次關於小人魚的熱搜中，曾經親眼看到顧言白昵稱“一清一白”的召喚師賬號從河邊撿到那枚最低等的赤紋召喚蛋、並不屑一顧的兩個人，也終於忍不住跑出來蹭熱度。

“其實孵化出小人魚的召喚蛋是我們三個一起發現的。”

“對，誰能想到河邊不起眼的召喚蛋裏竟然是珍貴的小人魚呢？”

“那時候游戲剛開服沒多久呢，就在初始登錄點不遠處的那條河裏撿到的。”

錄視頻的兩個人在全息游戲裏指著仍舊輕輕緩緩流動的河流示意。

“我們倆當初也想爭取孵化來著，雖然是最低級的召喚蛋，但是看起來漂亮得很，結果沒搶過那個人。”

“唉呀，早知道裏面是人魚，我們不可能輕易讓給他！”

“……”

那個地方……那個地方……

同樣暗中喜歡萌物的寧陽一眼認出了那條河流和草地：是他游戲剛開始，丟棄自己那枚免費召喚蛋的地方！

同樣是赤紋蛋，時間還那麽接近！

難怪他的前世根本沒有過赤色人魚的消息！

想到前世今生自己都沒孵化送上門來的人魚蛋，錯過了唾手可得的最珍貴的人魚、游戲中最漂亮的物種、現實裏源源不斷的搖錢樹……

寧陽只覺得一口老血梗在心頭：我本來，是有改變命運的捷徑的！

憤恨、嫉妒、焦慮、痛苦……

種種負面情緒幾乎堆滿了男人的肺腑，讓他的表情也扭曲起來。

“阿陽，怎麽了？”

寧淺淺放下了可口的小蛋糕關心道。

“我沒事，只是看到了一個關於無恥竊賊的新聞。”還好我有淺淺，我最親密的召喚獸。

寧陽強顏歡笑，是的，竊賊！要不是“一清一白”帶走了他的召喚蛋，他說不定還會回心轉意去嘗試孵化呢？！

最近，聽說小人魚已經長大了……

本來不準備花費冤枉錢的寧陽此刻也不知是被什麽刺激，突然手指一動，參與了日常的美人像拍賣，用兩千元的高價拍下了一張人魚的“閱後即焚”成年畫像。

我就看一眼！

誰都在我心裏都比不上淺淺。

就一眼！

不過是一份高級魔法甜點的價格。

寧陽避開了愛吃醋的召喚獸，一個人在房間裏打開了畫像。

空氣中，透明波紋震蕩了兩秒，一副畫憑空出現在面前，卷軸自動舒展，無法觸碰、無法記錄，只能觀賞。

幼年時便可愛到極點的赤尾人魚，此刻被一點一點展現出了成年後的風采：冠絕天下，冰肌玉骨，赤尾如火——勾魂奪魄！

撲通！

房間裏，男人突然倒地不起，眼睛還死死地瞪著空氣中那副漸漸消失的畫像。

沒過幾秒，寧陽就化為了一道白光，生生將自己嘔死回了覆活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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