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白季風第三世界番外(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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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裏時不時會回想起最初的那個電話。

相識即是緣分,那個電話是一個奇跡。他是這麽認為的,如果當初他依舊按著原來的性格不去理會份外之事,他會不會離開雪山踏入世間?

白季風兀自搖頭,斜倚著窗柩觀賞著外面不甚好的天色。今天是宋辭開學的第七天,一個禮拜的末尾,步入十八歲的孩子成天不願呆在他的身邊,倒是更加願意奔跑著進入陽光裏,一雙長了些的腳踩在軟泥上濺起的青草屑在隱隱傳遞著‘我要高高、高高地飛起’這樣的信息。

危險、仿徨、焦慮!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情,他更加願意宋辭長不大,身高停留在八歲時,一雙澄澈的眼睛只會看到他,然後軟嚅地叫著叔叔。

“叔叔,你可以當我爸爸嗎?”這是宋辭十歲的時候放學回來在沙發前扯著依舊跟他提出的要求。那天,好像是他的十歲生日,蛋糕上點亮的可愛燭火搖晃著,在墻壁上倒映出孩子大大的身影,有些微胖的圓臉肉嘟嘟的,眼睛裏滿是希冀,他沒有拒絕,那聲爸爸讓他覺得兩人之間多了些更純凈的感情,卻少了一樣他最想要的東西。

“謝謝老師。”這是宋辭十七歲在他幫他解決完一道題目時對他說的話。已經生疏到這個地步了麽?他完全無法理解人類的感情,為什麽會突然改變,毫無理由的,他到底要怎樣才能學會這些東西?他覺得自己永遠也學不會本就不屬於他的知識。

無力挫敗感使他變得冷漠、極端。他開始嘗試撕掉溫和的模樣,給自己安裝一個嚴厲冷若冰霜的人設,結果很成功,宋辭對他從急切地逃離轉化成漸行漸遠的疏離,他們的距離從拉鋸到凍結在各自的原點,不靠近也不退遠。

“高考志願有意向大學麽?”餐桌上原本只有餐具觸碰發出的輕微聲響,但是他出聲了就打破這種詭異的氛圍。

宋辭抽出一張餐巾紙擦嘴,神情冷淡,話裏帶上了防備:“到時候再定吧。”他可不想像高中那樣再次被坑,從小到大十年來生活在這個男人的羽翼下沒有受過外界的風吹雨打,所有的喜怒哀樂只是圍繞著這個人打轉,太單一了,太恥辱了,這可是他的仇人!

白季風目光尾隨著消失在餐廳轉角的人,心底晦暗不明。十八歲成年了,心裏的想法也越來越令他捉摸不透,對方有更多選擇機會,去做最想做的事情,也許跑到一個他也找不到的地方完成夢想,也許他要花很多年的時間才可以見到對方。

呼吸停止了,他無法想象下去,從最開始的如膠似漆親人般,不可割舍的依戀,到現在如履薄冰的地步,他哪裏讓對方開始討厭了?

不是說,孩子叛逆期過後都會很聽話嗎,為什麽他現在一點都沒有覺得宋辭很聽話,叛逆期還沒過去嗎?但是無論如何,他都要和他的孩子生活在一起,他不能忍受一天見不到對方。

高考結束的那天,他依舊如昨日那般站在考場外的大樹下,烈日當空,現場都是焦灼等待的家長,拿著手上的傳單不停扇著風企圖趕走散不去的熱流。他感覺不到這種炎熱,唯一能讓他覺得熱的人在考場奮戰,他就像是不斷靠近燭火的雪人,妄想離開賴以生存的冰天雪地,靠近足以消蝕他生命的火光。

“想好志願了嗎?”他再次問到,面上依舊毫無感情,仿佛只是作為家長的照例詢問,但宋辭明顯防備心很強,用一句沒想好來搪塞。

時間在走著,窗外的樹葉從抽出嫩芽到長成翠綠的葉子最後雕落枝頭陷進泥裏,所有事物都在隨著時間走,唯有他是個例外,他依舊如十年前宋辭打開門看到他的第一眼那樣年輕英俊,只不過多了些別的東西,讓他看起來更加沈穩具有別樣魅力,眼中除了事不關己的冷漠外還帶上了陰沈。

“我總得離開這兒,叔叔。”這是孩子在大學開學前對他說的話,身旁的行李巨大沈重,壓在他的心上使他窒息。

“我長大了,只能管好自己,錦兒只能交給你了。”他落魄到只能保全自己的地步,但是他有把握白季風不會傷害錦兒,這是他孤註一擲的籌碼。

還是瞞著他選擇更遠的地方。白季風默不作聲,客廳的大擺鐘晃蕩著鐘擺,渾厚的聲音回蕩在屋子裏,外邊兒的陽光照射進來,窗臺上的綠籮長得正好,鏡片上翻著光,他摘下眼鏡,再次註視著已經一米八的孩子,“還回來麽?”

這樣的問句倒是顯得他可憐孤寡了,落寞的情緒將這日光都渲染的難舍難分,但也只是他一人的難舍難分罷了。宋辭撇過頭,輕抿著唇,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指緊了緊,扔下一句:“也許吧。”轉身離開。

大門關上了,門外最後一絲光芒隔絕在外,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只不過是冰天雪地裏流離失所的生物,靠著原始的本能活著,靈體吸收日月天地,本就靠著寒冷度日,為什麽又會渴望星星火光將他也變得溫暖如春。

算了。白季風如是想著,他坐在沙發上等著那三個字---也許吧。從初秋到隆冬,外面飄下了雪花,絨毛一般柔軟,天色漸黑,他不分晝夜,孩子不在,他也不必裝模作樣吃東西,心裏從無措到希冀、害怕,最後麻木。他不記得等了多久,但是肩膀上落的灰塵來看,應該有一段時日了。

那扇門還是沒有被打開過,這棟房子的樓上還住著孩子的媽媽,有一間房是孩子的妹妹住的,但是他的阿辭依舊沒有打開他面前的這扇門,他沒出去過,外面的光也進不來。

也許吧。

這個也許,代表著對方也許會回來,也代表著對方也許永遠不會回來。但是他還是守著一絲的也許,直到外面的天色再次暗下,小雪花落成大雪花,將這幢房子深埋雪地,凍結了過去十多年的時光,掩埋了付出的真情。他終於回到最初的地方了。

原來他在這個雪山,等的就是那個也許。也許下一刻他又會得到再次接起那通電話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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