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欣被她這麽一反問有些慌張，她看了眼李秋蘭夫妻，小聲道，“我們不打算走了。”

她話音一落，屋裏頓時靜了下來，白若臻故作驚訝道，“不走了？你被允許回城了？咋這麽好呢，我咋就不能回來呢？”

白若欣臉上難堪，吶吶道，“不走了，太苦了，我不想回去了。”

“這可不行。”白若臻皺眉把筷子一放，義正言辭道，“當初咱們響應國家號召自願下鄉接受種下貧農在教育，雖然現在數字幫被打倒了，但是咱們還得為祖國建設貢獻力量不是，大姐，你這是不想為祖國做貢獻呢。農村是很苦，可你當初不說的好嗎，農村特別好，起碼能吃飽飯，不然你咋會那麽大度的讓我先去下鄉呢。”

對白建生白若臻一點都不擔心，倒是李秋蘭，她必須要提醒自己這個容易心軟的媽，可別真的把白若欣給留下了，到時候才真的是大麻煩呢。所以她覺得非常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這媽當初她到底是為啥下鄉的，要知道當初她下鄉的時候還不到十七呢。

果然李秋蘭聽了非常心疼自己二閨女，她對白若欣道，“你看看這家裏你住哪？”

裴國紅之前除了和白若臻一家打招呼一直不吭聲，這會兒非常有眼色的皺眉道，“媽，咱可說好了，要是讓大姐他們回來住，我立馬和立強離婚回娘家。”

李秋蘭急了，“沒說讓他們回來。”

裴國紅點點頭，“這是最好。”

“媽。”白若欣委屈道，“您就忍心讓我在貴州吃苦啊，您是不知道我在啥地方插隊，在個大山裏面，可窮了，連飯都吃不飽。”

李秋蘭不吭聲了，白若臻道，“下鄉插隊哪有不吃苦的，我剛下鄉的時候還不到十七呢，我咋就能堅持下來了。”她完全胡謅道，“下鄉本來就不輕松，既然你都知道，當初為啥騙我讓我替你下鄉。大姐，欺負人也不待這麽欺負的。”

“可你又沒去貴州，本來該你去貴州的，我是去替你吃苦受罪了。”白若欣急道，要是當初她去了煙城，白若臻去了貴州，說不定現在嫁給顧長青的是她，而嫁給張富強的是白若臻了。

白若臻挑眉，“你這意思當初我被騙著下鄉還是我活該了？”

白若欣頓時不說話了。李秋蘭訕笑道，“先吃飯，先吃飯。”

“嗯。”白若臻應了一聲低頭吃飯，不想卻覺得有人看她，一擡頭正看到張富強把目光手回去。

白若臻臉一下就冷了，張富強那眼光實在是讓人惡心，直勾勾的看著她的模樣.......

“吃飯。”顧長青拍拍她的手道，“別擔心。”

對面白若欣看了眼顧長青頓時一抖，突然就想起來當初這人說的話來。

一大家子吃了飯，李秋蘭道，“你們坐車也累了，要不先到裏屋休息會兒？”

白立強一聽趕緊站起來，“國紅，和我去給二姐收拾床。”

白若臻笑道，“不忙，我們去招待所住就行了。在家裏吵吵鬧鬧的還不如住招待所。”

李秋蘭明白她的意思，只嗯了一聲，白建生道，“立強，帶你二姐和二姐夫他們去招待所歇歇。”

白立強應了一聲，白若雲和白立善也跟著站起來，“我們也去。”他們才不想在家對著白若欣一家子人呢。

過了年白若雲和白立善已經十三歲了，已經上了初中，兩人都不算小孩子了。

白若雲偷偷對白若臻說，“二姐，帶我出去吧，我不想在家裏，那個大姐夫老是偷偷看我。”

白若臻一驚，“偷偷看你？”

白若雲嗯了一聲，“那眼神可嚇人了，我沒敢跟媽說。”

白若臻皺眉，“你得跟媽說，這種事情一定要和媽說，不然他仗著年紀大欺負你咋辦。”

十三歲的姑娘朦朦朧朧也知道點事情了，聽白若臻這麽說嗯了一聲，“行，我跟媽說，不過我怕媽不相信我。”

白若臻冷笑，“如果我也和媽說呢。”

白若雲眼前一亮，“二姐，你真聰明。”

白若臻摸摸她腦袋，“走吧，跟我們一塊去招待所，下午帶你們出去買好吃的。”

白若雲高興起來，拉著白立善一塊跟著走了。

等一幫人出了門，家裏只剩下白建生夫妻還有白若欣一家人，白若欣幽幽道，“以前立強他們和我最親了，現在連聲大姐都不願意叫了。”

李秋蘭只當沒聽見，把顧長青帶來的兩袋子東西都拿進裏屋去了。

白若欣探頭探腦，“媽，臻臻他們帶了啥好東西來啊。”

“沒啥好東西。”李秋蘭說道，本來打算把東西拿出來放到櫃子裏鎖起來的，眼見白若欣眼巴巴的瞅著她索性直接放在一邊了，想著過會兒把這一家子攆招待所再放。

白若臻委屈道，“媽，你就這麽防著我嗎。”

李秋蘭嗯了一聲，“你做的事自己不知道嗎，非得我說出來嗎？”

張富強樂呵呵道，“媽，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那和你一般見識？”李秋蘭實在看不上張富強這個人，不說長的不好一副猥瑣的模樣，就那年紀也比白若欣大了不少，真不知道自己一向眼高於頂的閨女是咋看上這人的。

張富強被她堵的說不出話來，李秋蘭道，“你們也回招待所吧，然後趕緊去買票，也該回貴州了。”

“我不回去。”白若欣大驚，尖叫道，“媽，我死都不回貴州。”

白建生冷笑道，“要死出去死，別死在我們白家。”

白若欣頓時淚崩，“爸，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我死啊。”

白建生嘴上說的難聽，心裏也氣這閨女沒出息。

白若欣繼續道，“你瞅瞅我這張臉，看看我這手，您忍心我繼續回去受苦？你們在城裏吃香的喝辣的的，白若臻也是你們閨女，卻過著好日子，看看她那臉，看看我這臉，你們就忍心讓我回去？”

“你們不回去住哪？吃啥喝啥？”白建生道，“你都嫁人了不說孝敬父母難不成還指望我們養你們？”

白若欣弱弱道，“爸，要不你把工作給富強吧，這樣我們一家不就有工資了。”

“你想的美！”白建生氣道，“把工作給他，我們一家人吃啥喝啥？光立強兩口子的工資能夠嗎？白若欣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白若欣撇嘴，“那讓裴國紅把工作給我，她是外人，我可是你親閨女，這您不能拒絕吧。”

她覺得自己說的特別在理而且還讓了步，可這話聽在白建生耳朵裏簡直要氣炸了，“白若欣你搞清楚，我們和你早就斷絕關系了，現在讓你進門是看在一點血緣關系上，國紅是我們白家的兒媳婦，論親疏遠近你差的遠呢。這事你想都別想。”

“那你這是逼我去死！”白若欣頓時驚叫起來，“我可是你們親閨女，你們竟然逼著我去死！”

白建生也火了，抄起板凳朝白若欣扔過去，“要死就趕緊滾出去死，別死在白家，晦氣！”

“好了，別吵了。”李秋蘭攔在兩人中間痛哭出聲，“我去死行了吧？我馬上去死，你們高興了嗎？”

李秋蘭無力的蹲在地上低聲嗚咽，一邊是自己男人一邊是親生閨女，閨女的確做的不對讓人厭煩，可再怎麽樣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白建生冷哼一聲，“反正想要工作沒有，有本事自己找工作去。”

白若欣瞪大眼睛吼道，“你們不能不管我。”

“欣欣！”張富強腆著臉打圓場，“別跟爸媽說氣話，爸媽怎麽可能不管你呢。”

“有你說話的份？”白建生拿手指著張富強，“當我們都瞎不知道白若欣怎麽嫁給你的是吧。”

張富強被白建生罵著訕訕的，要是按照往常他的脾氣早就上去扇白建生巴掌了，也就是看著他們人生地不熟還得求著白家，他才能忍氣吞聲。張富強漲紅了臉道，“爸，我和欣欣是真心相愛的。”

白建生冷哼一聲坐回原處，“滾滾滾，別讓我看見你們。”

“唉，正好過了年我和欣欣出去逛逛。”張富強腆笑著說完，拉著白若欣抱著小輝就走。

打開門，門外很正常有幾個探頭探腦的。

王嬸站在門口昂著頭哼道，“唉，這嫁出去的閨女過的不好也操心啊。”

李秋蘭看著張富強一家三口出門朝王嬸呸道，“那也比老在家裏嫁不出去強。”然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門外傳來王嬸的咒罵聲，李秋蘭氣的額頭直跳，覺得白若欣一回來準沒好事。

白建生的臉黑沈的滴血，他看了眼李秋蘭道，“你打算怎麽辦？”

李秋蘭一楞，裝傻道，“啥咋辦？”

“白若欣的事。”白建生哼了一聲，“我勸你最好不要動歪主意，反正我不會把工作給她，立強兩口子也不會給。”

李秋蘭眼眶都紅了，“那你讓我怎麽辦？真的讓她死在我面前？你瞅瞅她那臉，再看看臻臻那臉，都是我閨女，我能不心疼？”

白建生冷笑，“那你去養他們啊，養著一家子吸血蟲啊。”

李秋蘭卡了殼，吶吶道，“我都沒工作了拿什麽養他們啊。”

“知道最好。”白建生看著跟自己過了半輩子的女人，“她過成這樣怪得了誰？說白了就是她自己不爭氣活該。你現在倒是覺得她可憐，覺得臻臻過的好了。臻臻下鄉的時候還不到十七，到鄉下去一個人都不認識，她現在過的日子是自己努力來的，白若欣就是活該。”

李秋蘭說不出話來了，這些道理她都懂，可就是看著女兒吃苦她心裏總是難過，她也知道自己現在放任白若欣就是對不起其他孩子，可她又能怎麽辦？把白若欣一家子趕出去？她是個做媽的，看不見的時候能狠狠心，可人都到她跟前了，她還能不給口飯吃？

白建生總結道，“總之，過完年他們必須走。”

李秋蘭一怔沒有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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