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椒粉……”吉亞在背後摸來摸去：“哈，找到了！”

“還要等多久？我餓了。”我繞到他身後，戳了戳他的尾巴：“吉亞，我一直很想問你。你那些東西都是從哪裏摸出來的？”

“再過一會兒。”他把幾顆番茄扔進鍋子裏：“這些東西都是從另外的空間裏拿到的，嗯，比如說你面前的木桶，如果我需要，就會透過隱藏著的通道得到它。我的能力是控制空間，雖然聽上去很拉風，但是其實就是個倉庫管理員才需要的技能。而且是小型倉庫，我只能拿出一些體積比較小的、沒有自己意志的東西。”

“……倉庫管理員？”

“你是指望我能從背後摸出八歧大蛇和巴哈姆特麽？”他舀起一勺湯，嘗了嘗味道：“抱歉讓你失望了。”

我嘆了口氣：“哦。”

“不過，你能教給我控制火焰的能力麽？”他忽然擡頭，黑色花紋下的一雙眼珠烏溜溜打轉。

我楞了一下：“為什麽？”

用來煮飯麽？

“我也想……能夠擁有保護肯吉的能力。剛才章魚出現的時候，你們都很強大，你們，你和波，能並肩作戰，這感覺很好。記得麽？上次肯吉離開我的原因，就是不想讓我和她一起冒險。我什麽都不會，經過了這麽多年，我學會了空間控制能力，以為自己終於有一份能夠陪伴她的資格了，可其實遠遠不夠。”他認真的看著我：“我想，也許你能給我一些你的血液。”

我搖了搖頭：“吉亞，你不明白，經過提煉的血液只能延長其他物種的壽命，而從我血管裏流淌出來，沒有經過處理的血液，會讓你變成龍仆，就和肯吉一樣，這很危險。”

“我不介意變成龍仆，你是個好人，嗯，好龍。”他著急起來：“只要能夠獲得力量，能夠保護她。”

“抱歉，吉亞，我不能答應你。在經歷了一些事情之後……”

肯吉突然從我身後探出頭：“你們在說什麽？”

貍貓低下了頭：“沒什麽，我只是想知道勞倫是不是喜歡吃番茄。”

“她不喜歡，她喜歡吃羊排。”肯吉伸長了脖子向鍋裏張望：“不過我喜歡，看起來很有食欲的樣子。”

“沒什麽是你不喜歡吃的。”吉亞嘟囔著。

肯吉一把揪住他的尾巴：“你給我再說一次！”

“放開我！放開我！湯要幹了！”吉亞拼命掙紮著尖叫。

“那就再煮一鍋！你給我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肯吉用力把他拎起來：“立刻！”

吉亞倒懸著和她對視：“湯要幹了。”

“不是這句！”肯吉戳著他的肚子：“快說，不然揍你！”

“沒什麽是你不喜歡吃的，還有……”貍貓抱住了前爪：“我喜歡這樣的你。”

肯吉楞住了。

我看見一層清晰的紅暈，順著她的脖頸向上蔓延，連耳垂也變成了粉色，她嘴角抽動著，似乎在強忍著微笑。

“算了，放過你。”肯吉哼了一聲，把貍貓放回甲板上，用手指替他梳理淩亂的長毛：“快點煮湯，我餓了。”

吉亞低低的應了一聲，用湯勺在鍋子裏攪拌，黑眼珠裏滿是欣喜。

我靜悄悄的退開了，走向船頭，波正斜靠在船舷上往遠處張望。

夜已經深了，一輪圓滿的月把無邊的光輝灑在寬闊的水面上，水波起伏，拍打船底。海面上倒映星月的光澤，又把這迷人的亮光反射在波的臉上，她的側臉看上去就像華貴的絲絨般閃閃發光。

“在想什麽？”我也靠在側舷上看向遠方。

“我在想，你什麽時候會過來。”波歪著頭看我：“還有，這些星星會不會變成鉆石。”

我輕輕的笑了：“你是在等我過來和你一起接鉆石麽？”

她也笑了，搖了搖頭：“你和他們聊了些什麽？我剛才好像聽見肯吉又把吉亞拎起來了。”

“嗯。”我望著遠處的海面出神，舒爽的海風迎面，從敞開的領口鉆進去，帶著淡淡的水氣附著在皮膚上，這個時候的海水似乎也並不可怕了。

“吉亞想變成龍仆，這樣他就能獲得強大的力量，來保護肯吉。”我深吸了一口氣：“可我拒絕了。”

“為什麽？”波轉過身，伸手幫我把被海風吹散的頭發挽在耳後。

我猶豫了一會：“波，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們，自從通過幻境之後，我一直在做夢。”

波點了點頭：“你告訴過我了，忘記了嗎，你夢見了大魚，還有從天空上摔下來，還有被辣椒粉蓋滿全身……”

“不，我沒說實話，這些都是我編出來的。”我抓住了她的手：“我重覆著一個噩夢，夢見阿曼達像木偶一樣被吊在半空中。”

她皺起眉頭：“你夢見了阿曼達？”

“我想應該是幻境帶來的後遺癥，大腦缺血或者是別的什麽，這不重要，我知道會慢慢好的，而且現在已經沒有再夢見這些了。”我嘆了口氣：“真正讓我困擾的是，這噩夢就像一個啟示。”

“我想讓阿曼達活下去，給了她血清，這成了牽扯她的木偶線，讓她在漫長的一生裏，都像被一段記憶和一個承諾操縱的木偶。我把肯吉變成了龍仆，綁定血契，這也成了牽扯她的木偶線，讓她在一千年裏孤單徘徊，被自己的族人拋棄。這都是我的錯。”我看向遠處的海面：“即使吉亞只能夠控制空間，那又怎麽樣呢？肯吉喜歡這樣的他，喜歡吃他煮出來的食物，喜歡念叨他那些無厘頭的詩，甚至喜歡他保持邋遢的貍貓形態。而這些也許會因為我把吉亞變成龍仆而改變，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不想再看見阿曼達和肯吉的痛苦發生在別的什麽人身上。”

“但你只是想要讓她們活下去，終於有一天能夠選擇自己要走的路。”波輕輕的說：“總好過……”

海風陣陣，把她的尾音變成了一串呢喃。

“你說什麽？”我轉過身。

“沒什麽，我在想小時候見到的一件事情。”波搖了搖頭：“還記得我告訴過你，我出生在南部的一個小鎮麽？”

“嗯，你說那有最美的薰衣草田和麥田。”

“在小鎮的邊緣有一座破舊的火車站，在我還小的時候，我常常和鄰居的小女孩，她叫伊莉莎，一起去那兒玩。那座車站已經很舊很舊了，一天只有一班火車經過，也沒什麽人會去那裏坐車。但車站裏有一個和藹的老站長，他會用甜滋滋的蜂蜜餅幹和紅茶招待我們，然後在一張破搖椅裏點起煙鬥，講一些西部牛仔的故事。我們會在車站裏消磨整個下午，直到老站長搖晃起一只銅鈴，迎接並送走一天中唯一的，也是最後一班列車。他就會鎖上那扇破木門，把我和伊莉莎送回家，再搖搖晃晃的去街上的酒吧喝一杯。”波想了想，似乎在努力回憶：“直到有一天，老站長死在了酒吧裏，他趴吧臺上睡死過去。我和伊莉莎失去了一個朋友，也失去了那些驚心動魄的西部故事，但伊莉莎在失去的同時，卻獲得了老站長留給她的遺產。”

“遺產？”我疑惑的問：“那座車站麽？”

波楞了一下：“當然不是……”

“什麽遺產？”肯吉突然跳了過來：“你的霍比特外祖父給你留了遺產麽？”

我望了望天：“肯吉，下次你突然說話的時候，能事先給我點提示麽？”

“這得怪剛才那條章魚，我的靴子裏灌滿了水，只能放在船尾等它風幹。”肯吉聳了聳肩：“你是在指責一個身手敏捷的血族太過於身手敏捷麽？”

“我沒有。”我幹巴巴的回答她。

“那好吧，開飯了，吉亞給你煮了蘑菇湯。”肯吉轉過身：“我在開飯這個詞之前說了什麽？”

她嘟囔著走向不遠處的木箱，吉亞用那些還算牢固的箱子搭出了簡易餐桌。

“真香！”波嗅著空氣中的香味：“我們走吧。”

我抓住她的手：“那故事呢？”

她輕輕笑起來：“晚飯後吧，你不是餓了麽？”

我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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