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不思量自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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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離下葬的那一天,慕容雲杯和許問君都沒有出現,唯獨出現的是個女子,那便是小蝶。那一天,天空中下著小雨,陣陣的花香隨風而來。那具黃花梨的棺木緩緩地沒入土中,莫老爺和許家的兩位親家站在雨中,誰都沒有說話。眼看著黃土一層一層覆蓋了棺木,一切都不覆存在。

“許老爺。”小蝶走上前去,在許老爺面前俯了俯身。

“小,小蝶?”許老爺是認識眼前這個女子的,當初許問君要死要活要娶這個病入膏肓的女子的時候,自己是堅決反對的。後來又耳聞她已經病死了,“你的氣色不錯,身體都好些了吧。”

“謝謝許老爺關心,小蝶全好了。”沒等許老爺說話,小蝶便緊接著說道,“我這次來,沒有其他的意思,我要走了,待我向問君告別。”說完也不等許老爺詢問便轉身離開了。

話說許問君沒有參加輕離的下葬,而是來到了輕離的娘——莫夫人的墳前。記得成親的那一日,輕離說過:“明天,我們一起去娘的墳上祭拜吧。”雖然再也沒有機會完成輕離的這個願望,那麽就由自己來吧。

許問君燃了三支香,又敬了三杯清酒。對著墓碑叨叨絮絮地說著:“娘,請允許我叫你一聲娘,畢竟我和輕離成親是真的。我……我愛她也是真的。只是我沒有辦法,真的沒有辦法了。事情做到這一步,已經容不得我停下來,我像是被推著向前走的海浪,無法靠岸。我沒有想到輕離會就這樣死去,我不求她會原諒我,只希望當您見到她的時候和她說一句,對不起……”

離開的時候,許問君從衣襟裏拿出一只鐲子,正是上次從小賊那裏拿回來的,他一直放在身上。他把鐲子輕輕地放在墓碑的上面,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另一邊,慕容雲杯坐在海灘上,自顧自地喝個爛醉,他的身邊已經有了好幾個酒瓶,他四肢大張地躺在海灘上,對著天空“嗤嗤”地傻笑。突然他站起來,快步地跑向海裏。他跑得很快但沒有用輕功,而是以一種最原始的姿態向大海奔去。海水向他撲來,有些灌入了鼻子,浪花充斥著嘴巴。他突然放聲大笑,在海水中躺了下來,海水漸次滅頂,他卻並不覺得難受,仿佛他本就該生活在水中。記得在睡過去的前一秒,輕離的臉出現在眼前,他試著伸出手想要撫摸那張嬌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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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傳來慕容將軍失蹤可能已經死亡的消息的時候,念妃正在禦書房裏為皇帝磨墨,她一失手墨汁便灑在了宣紙上。潔白的紙上散著難堪的點點墨跡。皇帝突然覺得忍無可忍,緊緊地捏住了她的手,說道:“看著朕的眼睛告訴朕,你和慕容雲杯是什麽關系。”

念妃掙脫了皇帝的手,知道慕容雲杯可能已經死去的消息的時候,她突然有了勇氣,突然想要掙脫這現實的枷鎖,只要能找到慕容雲杯就好,她看著皇帝的眼睛,說道:“什麽關系,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愛他,並且,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是我先遇見他的,為什麽你們都要來拆散我們,為什麽!”說完,念妃便像是瘋了一般向外跑去。

“來人,給我追,念妃得了失心瘋,給我抓回來。”皇帝也匆忙起身追了過去,他要找她說清楚,最先遇見她的人並不是慕容雲杯,而是自己。當她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孩的時候,自己就愛上她了啊。

等到追上念妃的時候,一大群禦林郎已經把念妃逼到了海邊,海風吹得她的裙裾飛揚。她一步步地後退,禦林郎一步步緊逼。海水已經打濕了她的裙角。

“念妃,你不要再退了……”皇帝向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回到自己身邊,“只要你回來,我們就當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好不好?剛才是朕的錯,朕不該這麽誤會你的。”看她一直在搖頭,皇帝接著說道:“你不記得朕了嗎?當年你送給朕一只紙鳶,還告訴朕,當感覺到悲傷的時候就用雙手環抱住自己,這樣的感覺就像在娘的懷裏一樣。朕就是當年那個乞丐一樣的男孩,你還記得朕嗎?”

念妃轉過身去,面對著無邊蔚藍的大海,說道:“我不是你記憶中的那個小姑娘。你說的那個小女孩就是當初被你傷害地體無完膚的女子,她叫莫輕離,而我,我叫青梨,是青色的梨花的意思。當初我就知道你認錯了,可是我想利用你找到慕容雲杯。沒想到,莫輕離竟然和慕容雲杯相愛了,我就想,好吧,她犯下的罪就由你來償還吧,所以我一直沒有說出這個事實,看著你傷害她,我感受到了報覆的快感。”說完,念妃縱身一躍,跳入了大海。

皇帝楞了半晌,甜膩的海風吹過他的臉頰,他突然大喊:“給我找!誰找到念妃,重重有賞!”禦林郎蜂擁而上,可是哪裏還有念妃的影子,巨大的海浪早早地把她吞沒,飄得無影無蹤……

潮汐漸漸退去,海浪慢慢地退下去,海灘上的兩個人毫無知覺地躺在那裏,猛烈的陽光照在身上,覆雜的服飾一層層地被烤幹,衣服上出現了一道一道白色的海鹽的痕跡。率先醒過來的卻是念妃。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捏捏自己的胳膊,發現自己並沒有死,而是被海浪推到了另一邊的沙灘上。微微一轉頭,便看見了仍舊躺在那裏的慕容雲杯。她踉踉蹌蹌地走過去,輕輕拍打著慕容雲杯的臉頰。

“慕容雲杯,你醒醒。”念妃用指尖稍稍試探了下他的鼻息,“還好還好,是活著的。”念妃用力把他拖到陰涼處,又用樹葉接了露水餵滋潤他的嘴唇。

“嘶——”慕容雲杯發出難受的呻吟,慢慢地擡起右手。

“慕容雲杯,你感覺怎麽樣?”念妃握住他擡起的右手,仿佛在這裏讓她忘記了世俗。

“你是誰?我怎麽會在這裏?”慕容雲杯好奇地環顧著四周,又用手重重地敲著腦袋,“怎麽我的頭好痛啊。”

“慕容雲杯,你剛才說什麽?”念妃吃驚地拉住他,接著說道,“你不記得你是怎麽來的嗎?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慕容雲杯搖了搖頭,掙脫念妃拉住他的手,向前走去,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自己要去哪裏才能忘記所有的過去。

“慕容雲杯——”念妃叫住他,原本以為,這是上天給他們的一個機會,讓她可以把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地告訴他,念妃對著他孓然的背影,說道,“你還記得嗎,你送我一塊玉,你告訴我,這是美人懂,你說過讓我等你的。你說過,伯牙善琴,鐘子期善聽,真是一對知音,你記得嗎?”

慕容雲杯頓了頓卻並沒有轉身,只是淡淡地說道:“這位姑娘,我真的不記得了。”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越走越遠,速度也越來越慢,他在心中輕輕地說道:“我怎麽會不記得,我清晰地記得你彈得那首高山流水,我也清晰地記得那塊血色無暇的美人懂,也清晰地記得說過讓你等我。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即使現在我才知道我認錯了人,可是我已經把這所有的愛戀給了另一個人,盡管現在她死了,可是我的心也隨著她去了。一個失了心的人,你要他怎麽記得這些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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