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開我——”輕離劇烈地掙紮著，雙手被綁著，她只能用手肘用力地撞著那大漢的肚子，可是軟綿綿的一點力道都沒有，打在身強力壯的大漢身上，像是撓癢癢一般。

“咚——”大漢轉進了一個空蕩蕩的屋子，把輕離扔在地上，從身上拿出一顆紅色的小藥丸。這顆藥丸散發著奇異的香氣，像是迷人的罌粟花在吸引著赴死的昆蟲。大漢用力地捏起輕離的下巴，強迫她把嘴張開，把藥丸塞進了輕離的嘴裏。

“你給我吃了什麽？咳咳——”

盡管輕離拼命地抵抗，那紅色的藥丸還是順著喉嚨滑入了胃裏。一瞬間，輕離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散發出那藥丸的奇異香氣。身上仿佛有萬只蟲子在血管中爬行穿梭。那大漢解開了綁著輕離雙手的繩子，然後走了出去，從外頭拴上了門閂。

輕離努力地想要站起來，可是雙腿使不上一點力氣，她擡起自己的手，發現手背上的血管慢慢地凸起來，顏色從青色變成了血紅色，裏面仿佛有小蟲子在不規則地攢動，仿佛就要呼之欲出。輕離驚慌地看著自己身體的變化。

“我不要這樣子，我不要——”輕離發出絕望的哀鳴，“我變成了魔鬼，啊——”

正在這時，門卻開了，逆著陽光走進來的正是慕容雲杯，輕離驚恐地摟緊自己的身子，躲到角落裏，埋著頭，不讓慕容雲杯看見她此時怪異的樣子。

看到輕離如驚弓之鳥般的樣子，慕容雲杯心痛極了，他蹲下來摟住輕離的身子，感受那失而覆得的溫度。他輕輕地擡起輕離的頭，卻被輕離用力地推開去，掙紮間便看見流動在輕離血管中的奇怪東西，像是一條條小蛇在蠕動。

“她的身體是怎麽回事？”慕容雲杯暴怒地站起來，對著剛走進來的賽德公主說道，“你把她怎麽了？”

賽德公主先是一楞，但馬上恢覆了鎮定，嫵媚地甩了甩微卷的長發，風情萬種地走到慕容雲杯的身邊，一邊若有似無地撫摸著慕容雲杯的手臂，一邊說道：“別著急嘛，不就是給她下了個小小的蠱嘛。”塞外的女人向來大膽熱情，從小優生慣養的賽德公主從來就沒有得不到手的東西。慕容雲杯的一再拒絕更是勾起了她的征服欲。

“什麽不就是個小小的蠱？”慕容雲杯咬著牙，揮開她的手，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怒氣，“給我解藥，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哼！”賽德公主冷哼一聲，仍舊是微笑著說道，“不會放過我？我巴不得你不放過我。給你解藥，你休想！”

“前些天我已經回去稟報了皇上，你們想要的那三座城池全部給你們，我今天必須帶輕離走，請你們，不要再用這麽不入流的手段來對付我國。打仗講究的是戰略和凝聚力，你這樣的行為讓我不齒，也丟盡了軍人的臉面。”說完慕容雲杯再也不看賽德公主一眼，轉身大步走到輕離身邊，攔腰抱起她，往大門口走去，站在門口的突厥士兵竟也不敢去攔他。

“站住！”賽德公主嬌喝一聲，不可置信地指著輕離說道，“你為了這麽個女人竟然願意用三個城來換？你可知道——”你可知道這三座城地處扼要，你可知道這三座城代表了什麽，你可知道我開口要這三座城池的目的只是為了讓你改變主意願意做我們突厥的駙馬。這些你都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為了這三座城將付出怎麽樣的代價……

“她不是‘這麽個女人’，”慕容雲杯站在陽光裏，並沒有回頭，對著前面的空氣冷冷地說道，“她是我心愛的女人，是我發誓這一生都不會放任她不管，一生都不會負她的女人。”

眼淚就這麽落下來，順著臉龐流進嘴裏，是苦澀的滋味。從來沒有人不愛她，這是她作為一個女人，作為這個國家的賽德公主從小便有的自信，可是眼前這個男人的眼裏，自始自終都沒有她，她為自己當初的自信感到可笑，以為慕容雲杯會和以前所有的男人一樣，只要見到了她，便會匍匐在她的裙角之下，祈求她的愛戀。

“你這樣為她，她可不一定領情！”賽德公主在淚水迷蒙中努力睜大眼睛，看著這個男人絕情的背影，一字一頓地說道，“這個蠱，只有她真心愛的那個男人才能救她，若她不是真心的愛你，你就算死也沒有辦法，哈哈哈——”賽德公主對著天空絕望地笑著。分不清是在笑慕容雲杯還是在笑自己。

慕容雲杯不再做停留，徑直向營地外頭的馬車走去，輕離小聲地祈求著，聲音聽起來讓人心碎：“求求你，還有紅豆，帶上紅豆，別把紅豆一個人留在這裏，她從小就跟著我，若是我不在她身邊，她要怎麽辦……”

看著慕容雲杯慢慢地轉過身來，賽德公主有一瞬間的欣喜，心中還是升起了小小的奢求，男人終究還是會為了江山而拋下兒女私情。

“請把我們國家的人質都交出來。”慕容雲杯淡淡地說道，“我不想你再用同樣的手段來威脅我。”

“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因為我的眼裏除了輕離沒有任何人。”慕容雲杯看了看懷中的輕離，接著說道，“請把另一個人質也交出來。”

賽德公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慕容雲杯半晌，剛才他的話讓她萬念俱灰，一顆心碎了一地，再也拼湊不完全，她轉過身去不再看他，對著手下說道：“把另一個也帶出來，若他還要就讓他帶回去吧。”

話音剛落，幾個突厥士兵便擡著一個不大的木桶走了上來，扔給慕容雲杯。慕容雲杯把輕離先放上馬車安頓好，才回過身來，打開木桶一看。只見紅豆早已經被刮花了臉，臉上一道一道的都是血口子。四肢都被砍了下來放在一邊，整個人只剩下了一個短短的身子。木桶裏灌滿了水，把她的皮膚泡得發了白，她痛苦地看著慕容雲杯，眼神中早已經沒了光彩。

“慕容……慕容將軍……你帶著小姐走吧……我……我不想讓小姐看見我這個樣子……我也活不久了……你殺了我吧……”才說了幾句話，紅豆就已經喘得不成樣子。其實他們兩人都知道，紅豆是沒有多久好活得了。

“可是——”慕容雲杯緊緊地抓住木桶的邊緣，說不出話來。他知道，現在也許殺了她，對她來說才是解脫，這樣痛苦地活著，看著自己的血水一點一點流逝反而是種折磨，可是他怎麽下得了手，他怎麽可以啊。

“將……將軍……算紅豆求你……殺了我吧……這樣活著我很痛苦……而且……而且小姐看見我這個樣子……要怎麽好好地活下去啊……殺了我吧殺了我……求你……”

慕容雲杯這一生都沒有做過這麽艱難的抉擇，想到輕離看見紅豆這個樣子會是怎樣的打擊，他慢慢地拿出腰間的軟劍。

“謝謝你，慕容將軍，請你好好對小姐。”隨著淚水地滑落，紅豆閉上了眼睛。

慕容雲杯也閉上眼睛，一揮手，動作利索地刺進紅豆的胸膛。他刺得位置很好，一劍致命卻沒有很多的血，痛快得沒有一絲痛苦。紅豆像是只是睡著了一般，微微歪著頭。慕容雲杯沈默地看著紅豆半晌，然後慢慢地拿起一旁的蓋子蓋住了紅豆的腦袋。他扛起木桶，即使死了，他也要把她帶回自己的國家，埋葬在她熱愛的土地裏。

慕容雲杯擡著木桶，慢慢地擡起眼睛才看見已經走下馬車的輕離。輕離一臉不敢相信地樣子看著慕容雲杯。她離得很遠，所以沒有看見紅豆現在的樣子，沒有聽見他們之間的對話。所以她不敢相信，就算她這樣祈求，慕容雲杯竟然還會殺了紅豆，殺了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紅豆。

“我恨你。”輕離最後看了慕容雲杯一眼，眼中滿是絕望，她飛快地向遠處跑去，像是只斷翅的飛鳥，踉踉蹌蹌的。她不知道要跑去哪裏，她只知道，她要遠離這個男人，這個殺了紅豆的惡魔。

“輕離——”慕容雲杯剛想追出去，便看見輕離軟軟的身子倒在了地上。慕容雲杯趕緊把木桶放上馬車，跑過去抱起輕離。幸好她只是昏過去了。

輕離在昏睡中依然抵抗著慕容雲杯的懷抱，口中喃喃低語著：“我恨你……慕容雲杯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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