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移舟泊煙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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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江邊,熱鬧非凡,鑼鼓陣陣,夾雜著圍觀者的歡呼聲和叫好聲。即使早已經入了夜,江上的燭光卻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溫暖黃色的燭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一面面的小鏡子,鋪上了金黃色的紙花。江面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龍舟,威武的龍頭驕傲地仰著,圓圓的眼睛神氣地瞪著,長長的龍須活靈活現的,很是逼真。

賽龍舟開始了,劃船的壯漢們喊著整齊的口號,奮力地劃著,激起的朵朵水花濺在肌膚上,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緩解了熱氣。每艘龍舟的船首都放著一個紅皮金面的大鼓,按著劃船的節奏敲得震耳欲聾,似乎心跳都跟著它的節拍。遠遠看去,細長的龍舟像是一支支小箭飛快地穿梭在江面上,爭先恐後,就怕落在了後頭。輕離一行人坐在江邊較遠處的小船上,即使隔得那麽遠還是可以清楚地聽見不遠處的鼓聲。因著賽龍舟的關系,江面上動蕩不安,輕離他們的小船也是晃晃悠悠的,打破了這夜晚的寂靜,不知道這沈睡的天空,有沒有不滿地皺起眉頭。

“小姐,你看呀,剛才那艘落後的,現在反而趕超了人家的船呢,真厲害。”紅豆高興地拍著手,以前總是遠遠地站在橋上觀看,黑壓壓的人群總會擋住了視線。今日卻不同,坐在小船上,夜晚涼涼的風吹在臉上,周圍的幽靜和不遠處的熱鬧形成鮮明的對比,有了一種隔岸觀火的感覺。

“你小心些,別摔下去了,到時候可沒人救你。”輕離扯了扯紅豆的袖子讓她安穩地坐在船上。

紅豆不滿地嘟著嘴,小聲地說道:“會掉下去的只有小姐,我可仔細地很呢。”說著一手無意識地輕輕拍著船舷,眼睛還是盯著不遠處的盛況,接著說道,“小姐,你們不是來看賽龍舟的嗎怎麽下起棋來了?”

許問君無奈地用手中的扇子拍了拍腦袋,笑著說道:“我們這是眼觀棋,耳聽賽事呀。”輕離安靜地就像是空谷的幽蘭,怎麽身邊的丫鬟卻是這樣子的鬧騰呢。許問君輕輕展開扇子扇著,淡淡的檀香氣息隨風飄來,輕離看過去,一眼便看出自己的字跡。她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地紅了臉,遠處的燭光若隱若現地照在她的臉上,像是開了兩朵紅色的紫薇。紅豆同樣是噤了聲,識趣地撇開頭去看著遠方。他們之間有暖暖的氣息回蕩著,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許問君的心中卻是激蕩著狂風,仿佛被不遠處的龍舟所感染了一般,心底激起了千層浪,似乎有一塊一塊的石頭投入心底,圈圈的水暈難以將息。他在心中默默地問道:“輕離,如果,我說如果我欺騙了你,你會怎麽辦,會原諒我嗎?”

“什麽?”輕離猛地擡起頭,剛才沈默之中她的心思飄了開去,加之遠處的戰鼓聲陣陣,她沒有聽清許問君的話,“你剛才說了什麽,不好意思,我沒有聽清。”

許問君這才一驚,瞬間清醒過來,沒料到,自己竟然把深埋在心底的話,不知不覺便說了出來,他看著輕離單純,真摯的臉,竟然又重覆了一遍:“如果,我欺騙了你,你會原諒我嗎?”

輕離不解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怎麽莫名其妙地問自己這樣的問題,可是他的表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輕離剛想開口回答的時候,天空卻飄起了細細的雨絲。這秋天的雨,不像是夏日般暴烈,但是綿綿密密地落在身上,還是有些涼意。這陣突如其來的雨,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那時候的兩人都不知道,當許問君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的時候,事情便已經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不知道這個時候,若是說出了真相,是不是還能得到輕離的原諒。

細細的雨絲,像是織就了一張大網,把人們都罩在裏邊兒,雨水落在江面上,激起陣陣漣漪,它發出的聲音敲擊在兩人的心上,叮叮咚咚很是好聽。許問君把扇子細細收好,放進衣襟裏不讓它弄濕了,然後對輕離和紅豆說道:“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停,咱們到前面不遠處的酒肆裏去避一避,好嗎?”

輕離點了點頭,紅豆便率先上了岸,岸上有些高,紅豆上了岸,便回過身,向輕離伸出了手。輕離笑著站了起來,她的紅豆就是這樣,什麽事情總是走在自己的前面,等到一切都妥了的時候,才會轉過身來面對自己。雖然紅豆年紀和自己差不多,但她總是像個姐姐一般,照顧著自己。輕離把手伸向她,剛想上岸的時候,小船卻是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輕離驚叫了一聲,扶住船舷,上次落水的記憶像是海水一般湧上腦海。輕離回過頭去看許問君,只見他一臉狡黠的笑意,實在憋不住,便放聲“哈哈”大笑了起來。原來剛才是許問君故意晃了晃船身,所以小船才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輕離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漸漸地被他的笑容感染了,剛才的驚慌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精明的樣子。輕離不動聲色地站起來,拉著紅豆的手,飛快地上了岸,把船微微往外推了推,小船得了力,順著水勢稍稍飄了開去。輕離像個小茶壺似地佯裝氣呼呼地說道:“我們在酒肆裏會合,晚到的人要罰喝酒哦。”說完,便像只小兔子一般,蹦蹦跳跳地跑了。

“自己怎麽每次和他在一起都那麽放肆呢。”輕離在心中暗暗地想著,“每次都會被他激得忘記了規矩。”許問君看著她的背影楞在原地,她真是一個可愛又狡猾的小狐貍。

許問君故意慢慢地走向了酒肆,果然在角落的一張桌子邊,看見了一臉得意的輕離。輕離的頭發上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像是圍了一層頭巾一般好看,她穿著一身的男裝,反而顯得清新而英氣。她拿著筷子,輕輕地敲著酒盞,對著小二兒說道:“麻煩來一整壺的胭脂醉和幾盤小菜,盡快啊。”說著又得意地睨了許文君一眼。

許問君失笑,在她旁邊坐下來,語氣誇張地說道:“這位公子,一整壺的胭脂醉,你是想我們都回不了家嗎?”

正說著,小二端來了一壺酒和幾盤小菜,說道:“看這位公子也是識貨的人,這胭脂醉可是咱們樓裏出了名的烈,客官可得量力而行啊。”輕離邊聽邊不住地點頭,像是小雞琢米似的,她當然知道了,剛才就是問了隔壁桌上的客人,什麽酒最烈點的是什麽酒。

待小二兒走後,輕離也不含糊,到了滿滿一杯給許問君,說道:“願賭服輸,喏。”輕離把酒盞舉到許問君面前,不滿地晃了晃,接著說道,“別耍賴啊。”卻沒想到,許問君直接低下頭,就著輕離的手便把酒喝了個精光,還咂咂嘴,一臉滿意的樣子。輕離的臉更紅了,她沒料到許問君會這樣做,一只手楞楞地舉著,忘記了放下。

許問君被她的傻樣子逗笑了,拿走了她手中的酒盞,說道:“咱們來做行酒令,輸的人喝酒。”

“好呀!”輕離的興趣被他激了起來,以前和紅豆偷偷溜出來玩的時候,好幾次想要進酒樓嘗一嘗酒的味道,若不是很好喝,爹爹怎麽會每天都要喝上一些呢。可是總是沒有那個勇氣,今日正巧有了雅興,就放任自己一回吧。

“那好,我先來。”輕離推了推袖子,把掉下來的袖管舉上去,露出潔白的皓腕,念道:“秋已近露濃花瘦。”她興奮地輕輕敲著桌緣,等著許問君的回答。

許問君略一沈思,很快就對上了:“今夜卻流嵐滿空。”

雖然輸了,輕離卻沒有一絲不快的情緒,反而躍躍欲試地想要嘗嘗這胭脂醉。她伸手把酒接過來,放在唇邊稍稍聞了聞,然後便一口氣喝了下去。許問君以為她會嗆到,甚至準備好了笑話她一番,去沒想到,輕離一點感覺也沒有,豪爽地一抹嘴,說道:“再來!”

兩人一來一去的,喝了很多,眼看著一整壺的酒就要見了底,紅豆在一旁勸了好幾次,可是輕離喝上了性子,哪裏肯罷手。不過雖然她是第一次喝酒,卻沒有醉得一塌糊塗,許是得了莫老爺的真傳,只是微微有點醺然的感覺。她像是只乖巧的小貓一般趴在桌子上,一手墊著下巴,一手拿著筷子蘸著酒在桌子上塗塗畫畫,也不知道她在畫什麽,只知道這每一劃,都像是畫在許問君的心上,癢癢的。輕離的眼神有些迷離,嘴唇紅艷艷得泛著酒香。許問君像是受到了蠱惑一般,慢慢地低下頭去,想要嘗嘗她唇上的胭脂醉的味道。

正在這時,他的侍衛卻突然出現,打破了他好不容易骨氣的勇氣。

“公子。”那侍衛身材高大魁梧,穿著簡便利落,一看便是有著良好的武功底子的。說也奇怪,許問君看上像是一個讀書人,不僅自己武功了得,手下人看上去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這些人一直暗中埋伏在周圍,暗暗地跟隨著許問君。

“什麽事情?”許問君不滿地皺著眉,語氣中有著責備。這是他好不容易骨氣的勇氣啊,好不容易讓自己放肆這一回,也許以後再也不會了,或者說,再也不能了。

那侍衛彎下身子,湊在許問君耳邊,說道:“剛才有小廝來報,說是小爺去府上找您過了,聽說您在這兒,便說他過來找您,讓您備好酒等著他。”

許問君瞬間變了臉色,他看了看面前的輕離,若是慕容雲杯找到這裏來看見了輕離,那自己的一切計劃便完全失敗了。況且,自己一直和他說沒有找到那個女子的……

“輕離啊,希望你永遠也不要原諒我。”許問君在心中對著自己說道。

“你們怎麽那麽多舌,告訴他我在這裏。”許問君的語氣裏滿是怒氣。

“屬下以為……”那侍衛有些摸不著頭腦,平日裏,公子和小爺是好朋友,若是小爺能來,公子一向來是很高興的,今日怎麽……

許問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他的話,他的腦子裏現在很亂,他必須要靜下心來想想要怎麽辦,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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