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山曉望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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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騎了那脫韁的野馬,策馬奔騰在無垠的沙漠中。初聞蹄聲,便覺得欣喜,翹首期盼著來人,等到回過神來卻只空留了茫茫的沙土和迷離的背影。歲月也是如此,時間白駒過隙,一眨眼間便已經入了秋。放眼望去,天空中只留了幾絲淡淡的雲,火紅的楓葉如同一片火海,灼燒進人的心裏。落葉隨著秋風飄散,像是殘破的蝴蝶在做垂死的掙紮,不知不覺便多了一些蕭索的味道。

輕離坐在屋子後面的院子裏,心不在焉地輕輕撥動著琴弦,正是那首在夢中反覆吟唱的《高山流水》。昨日的夢裏,望著那個有著溫潤聲音的男子離去的背影,她總是覺得熟悉,答案呼之欲出,可是呼喚卻仿佛卡在喉嚨裏,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想到這裏,不知為什麽,腦海中竟然出現了那張棱骨分明的臉,看似認真卻又處處透著不羈。輕離停下來,從袖袋裏拿出了慕容雲杯送給她的響箭。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果真如同表面上的那般紈絝風流嗎?一次是戲院裏的戲子,一次又是花滿樓,他還有很多這樣的舊識嗎?輕離想起上一次兩人短暫的相遇,總覺得在他無所謂的表面下其實有著一顆等待的心,他在等一個人來填滿那顆心裏殘缺的位置,這個人會是誰呢,他已經等了多久,還會等多久呢?。想到這裏,輕離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竟然在意這些了。

“小姐,許公子來了——”紅豆的聲音打斷了輕離的思緒,她匆忙的把手中的響箭塞進袖袋裏,卻不料,一個不小心掉在了外面。小小的響箭掉在琴案的旁邊,只發出了極其微小的聲音,連輕離自己都沒有發覺。

“你怎麽來了?”輕離看著許問君慢慢地走近自己,而自己的影子在他的黑眸中投射出清晰的痕跡。他今天穿了一身竹青色彈墨山水紋琵琶襟長袍,胸前的如意盤扣上掛著一塊和田白玉,一條簡單的嵌翡翠腰帶系在腰間,遠遠看去,仿佛和這院子中的景色渾然天成。似乎不是他走了進來,而是自己打破了這美好的詩意。

“前幾天偶然間得了幾幅畫,本想今天來和莫夫人一同探討觀賞下,卻不巧,莫夫人不在府上。”許問君說著晃了晃手中的畫卷,帶著一臉清淡的笑意。

輕離抱歉地笑了笑,說道:“我娘今天跟著爹到茶莊裏去了,一時半會兒可能還不會回來,估摸著要晚飯了才能回來,讓你白跑這一趟了。”

“沒關系,我也想來看看你。”許問君隨意地說道,如意料之中地看見輕離的臉頰上爬上了緋紅的顏色。他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看了看輕離身後的琴案,接著說道,“你剛才在彈琴嗎?我進來的時候怎麽沒聽見?”

輕離引著他走到了琴案邊上,說道:“正偷懶發呆呢,你就來了。”

許問君剛想開口,卻看見了掉在琴案邊上的響箭,他彎下腰去撿起來,放在手心裏端詳著。不能不說,當他看見這響箭的瞬間有多麽的震動。和慕容雲杯那麽多年的好朋友,怎麽會不知道這是慕容雲杯的東西,而且這還是能差遣慕容雲杯所有手下的東西,怎麽會在輕離的手上,難道他們已經見過面了?還是慕容雲杯已經把話都和她說了?他不敢也不想再想下去,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把響箭還給輕離,問道:“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麽會有這樣的東西?”

輕離從他手上把東西接過來,低下頭仔細地審視著,說道:“這是偶然間,我救的一個人送給我的。”她的臉上浮現出微笑,像是對那日的懷念,或者說,是對那個人的懷念。

許問君知道,這麽一來,自己可以揮霍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他看了看他們身後放著的琴,試探地開口說道:“可以給我彈首曲子嗎?”

“當然可以,”輕離一邊把響箭妥帖地放好,一邊說道,“你想聽什麽曲子?我彈得不好,怕是汙了你的耳。”

“我想聽……”許問君頓了頓,盯著輕離的眼睛,說道,“《高山流水》。”

輕離明顯地楞了一下,擡起頭來看著許問君,這首曲子是這樣的熟悉,夜夜出現在她的夢裏。原來,先前的這一切都不是巧合,他真的是自己夢中那個溫潤的男子。三年了,自己等了三年,他終於來到自己身邊了嗎?輕離的眼眶濕潤了,紅彤彤的像是小兔子。

“你怎麽了?”許問君走到她的身邊,用手輕輕擡起她的臉,“是不是這首曲子讓你想起了不高興的事情?若是這樣的話,就不要彈了。”

“沒有,”輕離搖了搖頭,避開他的目光,心虛地說道,“我只是有沙子迷了眼。”說著就坐下來,和著早就銘記在心的曲調彈奏起來,悠揚的琴聲回蕩在兩人的耳邊。

許問君看向她,輕離對自己毫無防備,像個孩子一樣單純。她的一顰一笑,她的舉手投足讓周圍的一切都失了顏色。有那麽一瞬間,許問君覺得自己仿佛一生無憾了。跳動在胸口的心臟劇烈地收縮著,讓他有了一種叫做心疼的感覺。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他耳邊吶喊:“放棄吧,就這樣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沒有欺騙,過去的就當作沒有發生吧。他突然感到很害怕,害怕這個吶喊的聲音太大而被輕離聽見,他也害怕,這個聲音會說服了他自己。

“不行”,他對自己說,“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既然犯了錯,就讓我錯到底吧。如果要下地獄,也等我把這件事完成了吧。”

許問君快步地走過去,一把拉起輕離,說道:“不要彈了!”

輕離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變得那麽激動,他的手緊緊地抓著自己,手腕上早已經浮現出了淡淡的紅痕,輕離不解地問道:“你怎麽了?”

也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許問君像是燙著了一般,立馬放開她的手,看見她手上自己留下的痕跡。他緩了緩心神,撇過頭去避開輕離的眼睛,說道:“我,我突然想去街上走走,你可以陪我嗎?”

輕離點了點頭,不放心地說道:“你真的不要緊嗎?”

“我沒事。”許問君說完便率先自顧自地朝外面走去,其實沒有人知道,這一刻他不敢再待在這個地方,這個地方讓他有了深深的負罪感。仿佛下一刻,他便要把自己的計劃和盤說出來換取輕離的原諒。所以他只有逃避,逃得越遠越好。

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許問君不遠不近地走在輕離身邊,他很珍惜,現在和輕離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因為他知道,這樣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了,度過的每一秒都不會再回來了。輕離像個普通的這個年紀的姑娘一般,東看看,西瞧瞧。一會兒拿起發簪在頭上比一比,回頭問紅豆好不好看,一會兒又被街頭的賣藝表演吸引了去。許問君總是隔岸觀火般看著輕離的一舉一動,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靠近這個女子了,尤其是他的心。

經過一個算卦的鋪子的時候,算卦的先生卻是不急不緩地叫住了輕離:“姑娘,請等一下。”

輕離不解地看著他,臉上滿是笑意。她是不信這些的,她總覺得這些不過是騙人賺些偏財的門道,於是說道:“先生,我不算卦,謝謝你。”說著拉著許問君和紅豆就要離開,沒想到那個算卦的先生再一次地叫住了她。

“姑娘,請你等一等。看你的面相,我們是有緣人。”那算卦的先生破例走出自己的鋪子,來到輕離的面前。

輕離無奈地聳聳肩,攤開手掌說道:“先生,我可沒有銀子哦,你可不要折了本。”說著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許問君在一旁也輕輕地笑了。

“姑娘,我不收你的銀子,我只想和你說一句話,不管你信或者不信。”那算卦的先生看了看許問君,那一眼竟然有著不為人知的深刻意味,許問君被他看得心裏有些隱隱地不安,但隨即他又把自己這個可笑的想法給抹殺了。

“姑娘,有些東西看似遠在天邊,其實近在眼前,而有些東西,看似近在眼前,其實遠在天邊啊。”算卦的先生說完便不再多言,一邊搖著頭,一邊走回了自己的鋪子裏,再也不看他們一眼。

“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輕離聽了他的話,覺得他說的每個字自己都懂得,可是其中的含義卻像是纏綿的游絲,回蕩在心間,解不開也掙不脫。

那算卦的先生再也不理會他們,只把輕離的疑問當成耳旁風。輕離回頭看了看同樣一臉莫名其妙的紅豆,只見她也是又疑惑又輕蔑的表情。輕離又看了看許問君,只見許問君瞬間便變了臉色,輕離有些奇怪,問道:“你明白這位先生話中的意思嗎?”

不知為何,許問君的眼中出現了驚慌的神色,但很快就恢覆了尋常,他的自制力太好,沒有人可以輕易地看穿他的心。只是在那一刻,輕離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麽。許問君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說道:“只是一個想瘋了錢財的人的瘋言瘋語罷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輕離有些驚訝,一向溫和儒雅的許問君,此刻竟然會用“瘋言瘋語”這樣的詞語去形容一個人。他怎麽了,為何他突然變得這麽敏感,變得讓自己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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