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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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齒糾纏,是風沙和鮮血的味道◎

"怎麽會......"

江嫵恍若未聞, 一瞬間手腳冰涼,半晌,心臟才重新跳動起來似的。她慢慢搖了搖頭, 鼻子一陣陣地泛了酸,“他說過會回來的......”

蘇弈神情淡了下去, 沈默片刻,道:“你先莫要太難過。人還在找, 在那之前,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江嫵努力穩住心神, 想去相信這句話。可是這可能有多大?他那怕水的樣子她又不是沒見過......連在洛水邊走的時候都不喜歡靠得太近,更何況是月護河。

蘇弈說他掉進去了,記得春河上漲,水流湍急......他這條舟在裏頭翻船了, 還能撈的出來麽!

原本等待就是漫長而脆弱的, 如今聽聞此事,更是禁不住承受, 期盼被打碎了似的。

她越想越不受控,眼淚開始一顆一顆地冒了出來,揉了揉眼, 吸著氣看向車頂, “都怪我......他走前我說什麽不要做寡婦,這種事情怎麽能拿來開玩笑..…..”

她低低抽泣著,胸腔裏憋著一口氣,釋放不出來, 最後輕輕地咳嗽起來。

蘇弈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好坐在那裏, 對這件事似是同樣感到意外。

忽地, 江嫵的抽泣慢慢停了,擡眼看過來,十分警惕地審視他。

蘇弈楞了一下,不禁失笑,忍不住脫口道:“阿嫵.….你是懷疑我麽?”

江嫵盯著他,自己往角落裏坐了坐,抽嗒了一下,冷聲道:“難道不能麽。你是始作俑者,是你推他出去的!”

蘇弈頓住,兀自輕嘲一笑,此時此刻百口莫辯的倒是他了。

良久,輕輕嗤道:“是......我承認,我是狹隘的。當日我的確是要他感同身受我當初的痛苦...我沒有他義無反顧的勇氣,可也不想看他那麽輕易的得到你。那一瞬間,我沒想太多,只是想將他從你身邊推到很遠的地方去。可即便如此,我也從未想過暗中去謀算他死。”

江嫵咬唇搖頭,警惕道:“謀算?你怎麽知道是謀算。他是失足落水也說不定。”

蘇弈道:“他一向是謹慎的。若非有人是故意引他,他怎麽會靠近那條河?”

江嫵頓了頓,喃喃道:“是誰要害他。”

蘇弈想也不想,“如今怕是只有永王。”

“永王。”江嫵喃喃著,記得當時永王和裴弗舟當街差點生了抵牾,那時候她和裴弗舟還沒有太熟悉......

仍然記得永王向她看過來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在她身前擋住的一幕。那時候,裴弗舟冷淡地對她說過,“江嫵,你要試試自己保護你自己。”

她想起他一向從容淡漠的模樣,不禁也慢慢定下神來,緩緩平息了幾口氣,拿袖子擦幹了眼淚。

“所以...還沒找到人對麽?”她慢慢問了一句。

蘇弈點點頭,“他如今若是回來,勢必對太子來說是如虎添翼,對永王是一個不小的威脅。或許永王很早就埋了人在那邊,這才叫他失去了警惕。”

江嫵沒有說話,如今這情形她無法確定裴弗舟安然無恙,可還是不敢相信他會死。

“你們原本打算做什麽?”江嫵突然冷不丁問了一句。

蘇弈訝然片刻,有點意外她冷靜的語調,可此事牽連甚廣,一時半刻講不清,他只隱晦道:“聖人辛勞多載,如今該做太上皇頤養天年了。”

江嫵心中揪緊,這和她當初的猜測差不多。她不禁暗暗搖頭,裴弗舟還說她總愛亂來,分明是他們這幫人太膽子大了!

她深呼一口氣,擡眼問,“那我要做些什麽麽?”

蘇弈楞住,隨即淡笑,道:“阿嫵,此為王朝事,兇相難測。你不要卷進其中了。”

她卻搖頭說不,眸光堅定,眼圈的淚漬還未完全消散,在日光下輾轉出熒熒之光。

她微微頷首,有一種一往無前的勇氣,道:“我沒那麽不堪一擊。我要繼續等著他,哪怕他再失憶了,還是受傷了、死了,我都要見到!可只是等待的感覺太難受了,所以我也要為他做些什麽...就算是再小的事情也無妨。”

蘇弈聽得怔了怔,眼前的江嫵讓他陌生,仿佛是一個他從來都不認識的人。望著她一副如舊的眉眼,定了定,繼而溫淡笑笑,拿出那個名冊拍了拍,道:“你已經在做了。”

“如今你在宮中呆著吧。沒什麽事情不要出來,今日你也看見了,永王的人,沒法輕易入禁庭,可在外頭卻能隨時盯住你。”蘇弈說著,不由輕嘆裴弗舟將江嫵送進來,或許也是猜到有今天麽。

江嫵默了默,“我知道了。”

...

車輦行回了皇城,江嫵從宮人行進的門下來,而蘇弈則從另一個門進去。她悄悄跟著看了看,見蘇弈的車輦果然往東宮的方向去了,她這才放下些心來。

到了宮門,果然守衛過來檢查一番才又讓她進去。

尚宮局。鐘司記剛吃完飯,回來後,見江嫵又坐在案幾前拼命忙碌,不禁楞住。

“你不是才出宮?怎麽又回來了?”

江嫵抿抿唇,隨口扯了個小謊,道:“家中有事要出遠門,我不便跟著。”

鐘司記哦了聲,這時候窗外叮叮咣咣的,鐘司記看過去,拿手扇了扇,“聖人每次去九華行宮,別的局都能跟著過去大半一同避暑,可惜咱們只能挨熱。”

江嫵擡眸循聲望,翠影悠悠,又是換上綠紗窗的時候了.....

一連等了幾日,轉眼馬上要入七月。

平日繁忙的宮城,仿佛霎時靜默下來。

走在清波池旁散心,忽聞有人咯咯笑著喚她。原來是幾個眼熟的小宮人,她們長大了不少,招手又叫她去射鴨。

江嫵淡淡一笑,只叫她們自己玩。

她從前喜歡禁庭夏日的悠閑與雅致,如今卻覺得參天樹影下有一雙雙眼睛,窺視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似的。

這夜,她聞著幽幽花香,有些睡不著。於是披上衣衫,臨窗而立。

前朝的事情她不清楚,禁庭中卻一派安詳。她算了算,同裴弗舟已經半載有餘未見。

沒有他的消息,依舊是沒找到人。可這倒讓她松了口氣似的......至少還有個盼頭。

擡頭見巨大的夜幕籠罩在皇城之上,群星燦烈,天角處的熒惑紅得像一只野獸的眼睛,有一副凝視鄙薄的姿態。

她攏了攏肩頭,只覺得一絲莫名的寒涼,於是關上窗,徑自去睡了。

天空泛著魚肚白的時候,她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如今她睡覺極淺,騰地醒了,穿好衣服走出去,見阿止正在停在甬道上巴望。

她快步過去,“怎麽了?”

阿止還懵懵的,“不知道呀。東宮的阿監去尚食局拿東西,結果被人帶走了似的。吵嚷了一路呢。”

話落,只聽隔著中庭,外頭似是有嘈雜鐵器的泠泠之聲,從官舍裏出來張望的宮人也陸陸續續多了起來,紛紛面面相覷。

皇城廣大,他們都在西邊,東宮在城東。有人要在東宮挾持太子,強行宮變,先下手為強,也未可知。

江嫵心裏立即一駭,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咽了下嗓子,極力冷靜下來,道:“鐘司記呢?”

“她去尚食局打聽啦。”

江嫵握緊了手,深呼一口氣,利落道:“你快去叫她回來,讓人在官舍裏呆著千萬別出來!”

說著,她轉身回了屋子,一會兒又跑出來,直接上了甬道往小路去了。

阿止回過神來,在她身後大喊,“阿嫵你去哪裏?”

江嫵沒再應,顧不得那些瑣碎規矩,提衫拔腿就跑起來。

耳邊的風聲乍起,宮殿快速在眼前掠過,她心臟狂跳,可仍然努力地壓制住慌張,手裏緊緊握著裴弗舟給她的那枚銅牌,上頭篆刻的凸起深深嵌在掌心裏。

總算在監舍附近尋到了那個小內侍,她立即奔過去,拉住問:“出什麽事了!”

小內侍比她還要驚惶,顫聲道:“東宮好像出事了。是永王...帶人圍了過去。”、

事到如今,江嫵深呼一口氣,她沈了沈,反而異常平靜,一向輕盈的嗓音變得鎮定冷然,道:“現在還早,再晚就來不及了。你拿上這個馬上從北門出去,找左金吾郎將,就說,是裴將軍下令,要他速速進宮!”

內侍這時候退縮起來,道:“奴人微言輕,他怎麽會信我?”

江嫵一咬唇,立即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字條,塞進竹筒裏,道:“你看,這是裴弗舟送進來的!你一並拿上給他看,他定認得字跡。”

內侍接過來,稍微有了底,不禁下意識疑惑,“宮中森嚴,江司記怎麽拿到將軍的信的?”

江嫵推他一把,催道:“別問了。我自有我的辦法!快去!”

內侍道:“方才出宮送檀桶的才走,我馬上跟出去。”說著轉身立即離去。

江嫵看著那背影消失在北邊的甬道,這才松口氣。

她脫力地慢慢走回去,只一心祈禱。

如今右武侯府的將領應當換了人,她不敢信,可左武侯府仍然是裴弗舟的舊部,當信得。

至於蘇弈,他手無兵卒,就算叫了也不頂用,所以只能這樣。

擡眼看,朝陽慢慢升了起來,融化在天際,橙紅和青白的彩霞碰撞在一起,教人看得驚心動魄。

事發突然,誰也沒想到永王怎麽就突然要將東宮端掉,恐其中牽連不少支持的朝臣。

江嫵不聞前朝事,她不知此番能有多少用處,只是想著要試一試,但願自己所做的能至少有一二用處......

她忐忑地走著,心神不定。

突然聽見一道調笑又惡毒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江司記。你這是從哪回來?”

江嫵猛地一頓,慢慢回頭過去,見永王李玶帶著幾個佩刀的護衛,正朝這邊一步步靠近。

她一共見過永王兩次。一次是在街上,永王眸光黏膩纏人地打量她,另一次就是在武成殿。然而那時候身旁都有裴弗舟護著她,可單獨同永王照面,如今是她頭一次。

江嫵沒想到永王消息那麽快,似是早就盯上了她一樣。

面對這個上輩子,一句話就將她這個無名棋子放在了和親大業棋盤上的人,這一刻,江嫵竟然沒什麽畏懼。

反而對永王這個人感到有些可憐——如此費盡心機,百般籌謀,去搶奪一個根本不屬於他的東西,基本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她淡定地一頷首,不忘施禮,冷聲道:“妾身行走禁庭,除了為宮務,並無其他。”

永王打量她一下,蔓延上一絲玩味,極其猥瑣地嘲道:“果然是和裴弗舟一條被子裏睡出來的。你這說話的方式,真是像極了他啊!”

江嫵強忍著不適,這種人竟然是天家之子,空有梟膽,其下如此粗鄙,怎配禦極?換做是她,怕是也絕對不會站永王黨。

她勉力牽唇,避開鋒芒道:“永王若無其他吩咐,妾身先告退了。”

永王當即說站住,“你把名單藏哪裏了?”

江嫵微頓,難道蘇弈沒給太子麽,繼而想到或者是永王壓根就沒搜出來。

於是頷首道:“妾身聽不懂。”

“還嘴硬!”他振袖大怒,氣急敗壞道,“來人,給我把她押到金鑾殿去!”

他繼而一笑,眸光像條冰冷的蛇蔓了過來,“今天是本王的好日子。一會兒我就要他在地底下看看。”說著眼神在她臉上舔過一圈。

江嫵立即明白是永王已經開始行動了。聽他說起裴弗舟那話,她不禁心裏無比沈痛下去,只是瞧著永王冷嗤一聲。

宮廷寂寂,仿佛空了似的。

行進之處,見有佩刀侍衛,三三兩兩守在幾個甬道的路口。

江嫵一路沈下心,到了金鑾殿,還是渾身一震。

朱色的抱柱左右皆立有一名銀甲的禁軍,手持長戟,兇神惡煞地立那裏,儼然是宮變之勢。

她泛起幾縷恐慌,怕是一部分禁軍已經歸順了永王,所以才可以這麽快地掌控宮中局勢。

也不知那個內侍送出去沒有.....更不知道,她模仿裴弗舟的字跡,試圖以假亂真的那個字條,能不能混過去。

永王登上玉階,按捺不住地在金座上坐下,縱然那根本不是正殿的龍椅,他反而頗有架勢似的,觀之令人發笑。

他得意地張開手臂,按在扶手上,朝下慢道:“如今,東宮大勢已去。諸將士與我立於此處,來日論功行賞,人人有份。”

四下裏,一聲聲喊起來“永王威武”。

江嫵聽得簡直覺得可笑,忍不住嗤嘲了一聲。

永王留意到她,一揮手,“帶上來。”

江嫵被人推了一把,她迫著走了過去,擡眸看向永王,這個臨頭為了自己權力私欲,就將女子推出去和親的人,何德何能配做未來天子?即使坐於高座,又何來君主威儀?

半晌,她忍不住譏笑,冷聲道:“沐猴而冠罷了......你謀害忠良,就算竊得禦座,也不過腐索馭馬,早晚眾叛親離。”

她說著,卻不解氣,若是可以,真想上去狠狠踢他兩腳洩憤。

永王聞言,已然憤怒,高聲呵斥道:“大膽!”

“江氏女在禁庭行舉不端,有通敵之嫌,把她拉下去處理掉!”在永王眼裏,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司記,像一粒塵埃似的,揮揮手就能叫她消失。

江嫵不肯就範,掙紮著手臂,口不擇言地淒然道:“你這個獠賊,啖狗腸的猴子......”

永王不耐地掏掏耳朵,哂笑道:“裴弗舟是該感謝我,人都在河底涼透了,還能有你下去相聚......”

“裴弗舟回來不會放過你的!就算他死了,也會夜夜纏著你這種人,教你不得安寧!”

江嫵剛要繼續開口。

忽然,一道利落堅定的嗓音倏地在傳來,帶著一種風塵仆仆的冷峻氣息,如一道破開烏雲的日光似的,響徹大殿。

“誰說我死了?——”

.....

江嫵腦中轟然一鳴,肩頭顫了顫,慢慢回過頭。

逆光中,一道朝思暮想的人影慢慢從殿外的長階走了上來,他利落地一撩袍,徑直踏入了殿宇中,縱然無法看清臉,可那挺拔精堅的身姿,腰挎橫刀的架勢,在整個東都,除了他,絕無二人。

她驚得吸了口氣,下一刻,瞬間眼淚便朦朧了眸子。

裴弗舟沒穿甲胄,依舊是一身深色的武侯官服,仿佛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只是那步伐裏多了肅殺淩厲之氣,步步逼近,教人為止一震。

同他一道過來的,還有十六府衛的士兵,金甲銀甲交錯擁了上來,已然將殿外圍個嚴嚴實實。

裴弗舟目光一落江嫵身後桎梏著她的那個人,不由警惕。

於是腳步只停在了殿口,手搭上了刀柄,冷峻的唇角牽出一道短促的微笑道:“我看誰敢動她?”

“你、你沒死?”永王活見鬼了似的,大為錯愕,“怎麽可能?”

裴弗舟看過去,輕輕一嗤,刻意恭敬道:“永王殿下,難道你不知道麽?臣早已經不畏水了。”

他說著,眸光不禁蔓延向江嫵,四目相對間,見她神情裏的怔驚與恍惚。

裴弗舟牽了唇角,刀梢般的眸子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然而很快就收斂起來。

他一揮手,嗓音沈瑯,只簡短道:“永王意圖謀反,迫害東宮,來人!把永王及其黨羽一並拿下。”

永王大驚,日落西山的架勢裏,驚惶吩咐道:“給我弄死裴弗舟的女人!”

話落,江嫵脖子一涼,然而下一刻,裴弗舟腳尖已經利落地挑起一把刀,電光火石間,她的眼前恍惚一下,耳邊噗嗤一聲,是刀柄穿入肌理的聲音。

一抹熱意飛濺在她的臉頰,她徹底呆住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脖子一松,視線裏,裴弗舟維持著擲出的姿態,再看旁邊那人,已經身中刀刃躺地。

天家王位的爭奪,從來都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幾乎沒什麽廝殺,那殿中就以多壓少,直接被控制住。

永王叫了起來,欲率殘兵遁走,裴弗舟眼疾手快,從旁抄起一把弓箭拉開就射了過去。

一箭如飛,擦著江嫵的身側,直直釘在了永王的袖襟上,連著布帛釘入了墻壁,十六府兵沖了上去,速速控制住。永王在壓制下掙紮起來,然而無果,最終被羈押下去,直接送入了東宮交給太子處理。

江嫵還傻在原地,大起大落的事情在眼前發生,一切都太過迅速。

裴弗舟已經扔開長弓,唇邊勾起一個淡淡的笑,一步步朝她走了過來。

晨光熹微裏,昔日那張俊朗如玉的臉,依舊帶著一絲冷峭利落,他眉目微擡,朝輝落在他的眼角暈染開一層柔淡的弧度,然而,比之從前,那眼裏似乎更多一種暫未消退的凜然淩厲之意,與那點柔情糅雜在一起,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楞楞地擡臉看過去,直到他停在面前時候,仍然與之四目交匯著,像是從來沒見過他。

裴弗舟垂眸看了她一眼,瞧她一雙杏眸瞠得大大的,好像不會說話了。不禁輕哂,擡眉問道,“方才,本將軍好像聽見有人說我死了?”

那嗓音是淡薄的,溫柔的,似乎帶著點輕嘲和責問。

“所以,是你在此謠諑本將軍嗎?江司記。”

江嫵目光流轉在他的眉眼間,這像個不敢觸及的夢,今早還在想他的事情,如今人已經站在她的眼前了。

可是,哪有人這麽久不見,一上來就說這些話的!這是個什麽夢?

江嫵鼻尖一抽,頓住,隨即愈快地難過抽嗒出來,然而,又因他的歸來,她卻忍不住欣然地笑。

於是在裴弗舟眼裏,她成了一副哭笑不得的奇怪模樣。

他眸光溫柔,忍不住一嗤,從袖中拿出青帕,點點擦拭著她白瓷臉頰上的那點血跡,嘴上卻依然在揶揄。

“半載多未見,江嫵,你又長本事了。”

他像從前那般,輕輕嗤笑她,“上次我當街割掉了人販子的舌頭,你嚇得暈了過去。方才我長弓射人,你居然只是發發呆。”

擦完她的臉,他又擦了擦自己的手,隨後一扔開,這才捧上她的臉蛋,低頭看。

“......只不過,你這發呆的時間是不是也太長了?”

臉上感受到久違的熱度和力度,那略略粗糲的指腹摩//挲起細嫩的面皮,帶出一陣戰栗。

她一嗤,翻湧出眼淚,起初是心酸,而後哀怨,最後幹脆放聲哭泣起來。

“我不跟你好了。你就會欺負我.....”

裴弗舟嗤嗤一笑,上手環住她的腰身,緊緊攬貼到自己身上。

他低眉輕哂著,說,怎麽會?“我現在分明就在這裏抱著你,如何算是欺負你?"

她抽泣著說不是,哀哀道:“你騙我!——你明明都生死未蔔了。我差點當沒過門的寡婦。”

裴弗舟對此也只能無奈笑笑,事出有因,能怎麽辦。

他有很多話要講,可現在重逢,絕不是說這些正事的時候。

看她低頭哭哭啼啼的樣子,他忍不住心中一軟,手臂發力,一把攬腰入懷,晃了晃她,嗤笑著哄道:“大事上你也騙過我一次。現在,算我們扯平了,好麽?”

她扶著他的雙肩擡眼看,朝陽落在他英挺的五官上,如起伏山巒,他眸色裏蕩漾出灼灼的光華,定格在那裏的,是真實的、活著的他。

她吸了吸鼻子,莫名的委屈起來,說,“不好!”然而人已經一下子撲進懷裏,把臉埋在他的衣襟前,嗅著那一陣熟悉的安心的冷松的味道。

他被拒絕了,反而得她溫香軟玉的一個滿懷,於是得寸進尺起來,“既然不好,那就親一下吧。”

江嫵在他懷裏用力搖頭,道:“不行,這裏是內禁!旁人都看著呢!”

如今府兵已經全都撤出,大殿空蕩蕩的,唯幾個內侍宮人在此驚魂未定地收拾著殘局。

“怕什麽?”裴弗舟在她頭頂說著,微微挑眉,他意氣風發,有一種倨傲冷峭的笑意,繼而冷冷壓低了聲,大逆不道起來,

“如今我暫且執掌十六府兵,誰敢攔我?”

“你簡直無法無天!” 她趕緊雙手捂住了發燙的臉,這麽在他懷裏被抱著,估計明天就要在宮裏傳開了吧!

可裴弗舟卻不管,如今風雨既過,太子來日登基,少不得重用他,就讓他此時此刻猖狂一會兒吧。

他噙了笑意不說話,將她一把扶起來,拇指略略粗暴地一擡她的下頜,側頭低吻了上去。

她唔了聲,下一刻,他卻徑直撬開了她的唇,直奔主題。

唇齒糾纏,似是混著風沙和鮮血的味道。

他這次也沒有矜持試探,似乎更多是野性未消,深深淺淺起來,熱烈又窒息,教她有些招架不住,像酒一樣濃得醉人。

半晌,模糊地聽得他在耳邊低沈,“今夜出宮去找我。”

作者有話說:

搓手醞釀一下嘿嘿。今天寫完的話今天發~

感謝在2023-05-27 12:24:09~2023-05-28 02:56: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qiqi 5瓶;左念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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