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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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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硬一點,沒什麽不好◎

“雨點鼓。封三品以上必入宮急急覲見。”

裴弗舟低聲喃喃著, 望著巍峨的宮城凝了神,顯然是陷入了深思.......

按說這一程事情上輩子並沒有過,若說是北關戰事麽, 依他的推斷,怎麽也要等到明年春天才是。

他劍眉緊攏, 心思紛亂起來,有些摸不著思路, 這是一種失控的預感,他立在街上, 像是被釘在那裏似的,只一路想著自己到底哪一步失算了。

“你趕緊進宮吧!”

耳邊突然一道嬌聲叫醒了他,裴弗舟側頭看,江嫵正睜著一雙杏眸催促他。

那眼底分明閃過幾分慌亂, 可仍然強裝鎮定的。

他沈了沈嗓子, 低低嗯了聲,徑自向前走了幾步, 忽然想起什麽,又頓住,折身回來, 只道:“我先送你回你表姑母家......”

說著, 伸手去拉她。

江嫵後退一步,手卻躲開了。

裴弗舟詫異地一擡眼,江嫵卻一對袖,不給他牽, 急急催道:“你不用送我了, 我自己可以回去!又不是不認識路。”

她話落, 見裴弗舟略略遲疑著, 幹脆上前一步,堅定地推他走,“你快去吧!別因為我耽誤要事!”

裴弗舟怔了怔,忽而欣慰地淡笑一下,覆手蓋住她半邊柔軟的臉頰,拇指重重地刮了兩下,喃喃道:“從前,不該叫你作精的......”

她起初呆了一下,而後反應過來後朝他努嘴笑笑,想著和他囑咐點什麽,他卻利落地松開手了。

“趕緊回家去。”他走之前回頭叮嚀道,說完,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了。

她看著那蕭然的背影在視線裏漸漸的遠去,不由得一陣失落,下意識地輕輕叫了他一聲“餵——”。

然而他沒聽見,她那點聲音順風從身後飄散了。

...

裴弗舟進宮之前,速速歸家換上了官服,見府中無人,不由問道:“父親呢?”

穆戈一面給他掛魚袋,一面答:“郎主方才正吃飯,聽見鼓聲就匆匆走了。”

裴弗舟心裏忐忑幾分。進宮時,已經是夏暮時分,流霞漫天。

思政殿裏宮燈高燃,他跨進殿,聖人未至,兩班重臣位列左右,雲雲散散地站成一撮一撮的,顯然是在議事。

他皺了皺眉,徑自走到裴肅那邊,喚了一聲“父親”,低聲問,“出什麽事了?”

裴肅正和同僚高談闊論,爭個臉紅脖子粗,見裴弗舟來了,連忙一把拉到旁邊。

他嗨了一聲,壓低嗓音道:“突騎施內亂,那個叫索祿的老可汗暴斃啦,結果他們兩姓相爭,打起來了。起初我還以為爭到東都了呢......總之不嚴重,這裏沒你什麽事。一會兒附和附和,速速歸家。”

裴弗舟蹙眉哦了一聲,思忖道,“他死了?怎麽死的......”

他是真的驚訝,索祿就是上輩子江嫵和親嫁過去的那個老可汗。

裴肅一頓袖子,側目道:“當然是被人殺的,被他下頭的部落大首領給發動叛亂,就地撲殺。”

說罷,裴肅捏著山羊胡子得意一笑,“哼,本來就是患了風病的老東西了,聖人待他不薄,他卻還先後依附吐厥與塗蕃,娶了那麽多可敦和閼氏,早就耗透啦。”

裴弗舟頓了頓,嗤了一聲,沒有說話。

這倒是有意思......上輩子江嫵和親過去之後,是他找柴锜暗暗鴆殺了此人,而後才引得後面一系列的紛亂。

如今倒好,他沒走這一步,那突騎施一眾人自己先亂起來,教那老東西沒了。

裴弗舟暫時定了神,索祿可汗一死,那就應該沒江嫵什麽事情了。這樣看來,倒也不是什麽特別的壞事......

他負了手,不易察覺地松了口氣,冷眸微沈,道:“那就好......我聽說這個索祿,戰中抄掠所得,留不分之,他下屬諸部不滿,攜有二心,難免的事。”

裴肅滿意地看了一眼,讚道,“不愧是我兒。說得好。如今他們殘部立了老可汗的兒子做王,和新部打成一團呢。這不,新部那首領欲討平舊部,到安西都護府外頭求援,要上表王朝做十姓可汗......”

他老狐貍似的一哂,“可那舊部的人豈會作罷?他們怕節度使同意,趁機突襲了安西鎮,威脅一番,弄得梁國公府那幾個廢物點心招架不住,這才急急送來了戰報。一群胡雜,不足為懼。”

裴弗舟卻喃喃著說不一定,“那新部的首領我知道,十分厲害,他乃狼子野心,不可小覷。”

他記得這新部首領,上輩子最後幾場硬仗就是和這人打的,差點叫他也送命。

回過神來,問道:“父親怎麽想?”

裴肅哼聲,道:“自然還是坐山觀虎鬥。梁國公府的事情,我不想管。”

裴弗舟無語,“父親,此乃大患,當滅之。”

裴肅瞪他一眼,低聲斥道:“蠢兒。千萬勿要自己找事!”

這時候內侍唱了聲,聖人駕到。兩列朝臣趕緊站好,聆聽聖意。

然而說來說去,還是徘徊在兩個爭論裏頭——要麽幫舊部,也就是索祿的小兒子,重新扶起一個傀儡;要麽扶植新部,通過他加強王朝控制河中地區。

殿中各說各有理,一通口舌之爭下來,最後也沒個結果。

總之聖人決定先調了一部分北庭軍駐紮在安西鎮附近,準備支援,以應對舊部的騷擾。

裴弗舟本想說些什麽,可猶豫片刻,還是沒有說話。

...

散了庭,聖人召了兵部尚書同四位主事入閣繼續商議,裴弗舟凝了凝,卻被裴肅扯了一把,“看什麽呢,又想摻和?”

裴弗舟說沒有,於是父子二人出了殿,一路過了禦橋,走出皇城。

“我只是覺得,此二舉皆為養虎為患。”裴弗舟喃了一句。

裴肅卻對那決策很不爽,“呵,梁國公府自己頂不上,最後還是從你叔父那邊撥了人。到時候這功勞算誰的?”

裴弗舟漠不關心地聽著,對這些其實不在意。

他只是在想,這緩兵之計能抗多久,倘若到了彼時,王權更疊,胡虜煩亂,這內憂外患,天下豈有完卵?

長空晦暗,夜禁將近,裴弗舟在城門口駐足,擡目看了看長街,無奈淡道:“但願來日父親還能同梁國公府較勁,不然彼時朝中打亂,邊境不安,反而引來四方覬覦。”

裴肅冷哼,上馬後瞥了他一眼,頷首道:“風雨即來,我如今沒別的指望,只盼你能老老實實的,平安在你這位置上坐下去。別給我惹出什麽亂子。你爹我老了,受不得驚嚇。”

裴弗舟笑笑,利落地胯馬而上,剛掣了把韁繩要驅馬離去,突然馬足一驚,微微頓了兩步。

他皺皺眉,低頭看去,只見一顆小石子彈在馬腿上。

“餵。”

裴弗舟疑惑一下,好像聽見有人正偷偷地叫他,順著方向回頭看,瞧見了一團身影正蹲在墻根的陰影裏。

江嫵見裴弗舟腦袋轉過來了,趕緊起身朝他擺擺手,輕聲用氣音喚了一聲,“我在這裏!”

裴弗舟扭著身子,神情一頓,眸子凝了半天,才看清那個身形。

他心頭一跳,十分意外,楞怔間,趕緊拽了把韁繩,穩住了馬。

“還不走?”裴肅瞧了瞧裴弗舟,詫異道。

裴弗舟猶豫一下,道:“父親先回去吧,我想起還有些要事沒處理。”

“要事?”裴肅上下打量起他,“什麽要事,幹了兩天還沒幹完?”

裴弗舟不搭腔,只作勢掉頭要往右武侯鋪去,道:“父親早點休息。我今天不回去了。”

“你......”裴肅拿馬鞭指了指那背影,可說不得罵不得。兒子大了不由爹,他一拂袖,說“罷了”,幹脆地直接驅馬走了。

裴弗舟聽那馬蹄聲遠了,半回過頭瞧了瞧,見父親已經拐了彎,這才趕緊又將馬頭掉回去。

江嫵一直在墻根,沒輕易出來,見裴弗舟先走掉,又折返回來,她一笑,立刻從陰影裏跑了出去,直沖沖地迎上他,差點驚得他那一丈烏立起了前蹄。

裴弗舟嚇一跳,趕緊使勁兒扯了一把韁繩,將馬頭扭開,這才沒傷到她。

他翻身跳下來,還未張開手臂,她已經徑直撲了上來,落進了他的懷裏。

她沖得很快,險些撞得他踉蹌著退了半步,沒等反應過來,他的手臂裏已經一暖,江嫵率先環腰抱住了他,腦袋貼在他的胸前。

“你怎麽才出來?”她擔心地怨了一聲,可語調裏透著點歡喜。

裴弗舟完全沒想到江嫵會在這裏,只好趕緊擁了擁她,而後將她慢慢扶正,沈聲問,“不是讓你回家了麽。怎麽不聽?”

她抿唇不言,只是低著頭,裴弗舟把她的下巴輕擡起來,垂眸道:“出什麽事了?”

江嫵搖搖頭,嘟噥道:“沒什麽事。我就是看你走得匆忙,擔心你。”

裴弗舟一頓,問,“等多久了?”

江嫵回頭朝墻根一指,道:“你進去之後我就在那裏了。”

裴弗舟楞了楞,那不是都快兩個時辰了?

和她期待明亮的目光一接觸,他忍不住心頭抽了幾下,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一把攬緊她,低頭輕輕狠了聲,垂眸說,“你傻嗎?”

“等人,怎麽不找個食肆茶肆坐著等。在外頭站那麽久......”

江嫵瞠著圓眼,說不要,只任憑他發力地環著自己,仰臉道:“可那樣看不清你是不是出來了啊......在墻根那頭,你一出宮,我就能立刻瞧見的。”

“這都什麽時辰了?”他忍不住生了點氣,恨鐵不成鋼似的,更是心疼她自作主張,一個人在外頭空等,“若一到夜禁,四坊皆閉,我不當值,你去哪呆著?”

江嫵囁嚅了一下,說沒想那麽多,從袖裏拿出一個小銅牌,在他眼前晃晃,輕松道:“你不是給我這個了麽......我一直帶著呢。你說過.......拿著它,無論夜禁去哪裏,百無禁忌。”

裴弗舟眼前一怔,那正是他從前送給她的那枚青銅令牌。

他不由失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擡手撫了撫她的臉頰,眸光閃爍,情不自禁地低低叫了一聲,“你呀......”

此時此刻只想低頭吻她.......可是這是在大街。

他徹底拿她沒辦法了,只好趁著夜色朦朧,唇角快速地碰了一下她的額頭,“我送你回去。”

“不要......”她聽了只將他身子抱得更緊些,纏上了他似的,依依不舍的小聲道,“我宮假的事情也沒和表姑母說。而且方才我都沒回去......”

裴弗舟聽明白了,心頭微微一動。

要說從前,他自認如果遇上這種情形的話,肯定會勸這姑娘趕緊回家去;可如今輪到自己深陷感情裏,泥潭似的,心甘情願地不想出來。

他頓了頓,不推辭,只利落地說好,拉過她的手攥住,問道:“等這麽久,餓嗎?”

江嫵連忙嗯聲點頭,“有點涼,也有點餓。”

“快宵禁了。我們去坊裏吃。”裴弗舟說著,回手拉過一丈烏,一蹬就上去了。

他掣穩了馬頭,朝她道:“上馬,我帶你去。”

話落,江嫵已經朝他伸了手臂,仰頭柔聲道:“太高了。你抱我......”

裴弗舟毫不猶豫,一彎身,單手將她攔腰撈了上來。

他的手臂十分有力,她只眼前一晃,下一刻,人已經勾著他的脖子,側身坐在了馬上。

江嫵立即拉住韁繩,七手八腳地提衫岔開腿騎好。

裴弗舟從她身後牢牢環住,扯過馬韁,低眉問道:“踩穩了麽?”

她不好意思起來,半回過臉看他,輕聲嘟囔道:“我有點夠不著......”

他怔住,低頭一看,這高度是給他自己用的,對她來說的確是有點勉強,

裴弗舟忍不住無奈笑笑,憐愛地蹭了下她的耳畔,低低故意道:“小短腿......”

說完,胸前立即挨了她兩下輕錘,他食髓知味地牽了唇,沈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掉下去。”

就在這時,禁鼓開始一下一下地響了。

他速速一驅馬,惹得她驚呼一聲,他順勢將人緊緊摟進懷裏,完全箍在了手臂之間。

江嫵僵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迎面飛來的景象快速掠了過去,像是一道道道劃過的星子似的。昔日裏,十步一變的街景,全都模糊成了一團。

其實這速度壓根不算快,連“奔”都不是,她頭一次坐,難免心慌害怕,還有點頭暈。

然而一退縮,他結實的胸膛就在身後給她承接著,有一種莫名的心安。

她忍不住擡眸悄悄看了一下,東都的流光夜色一點點掠過他的那張臉上,真是豐神俊朗。

只是他神情淡淡的,仿佛有心事似的。

江嫵靜靜地看在眼裏,風聲也聽不見了,景色也不顧了,只是那麽盯著他抿緊的唇角。

裴弗舟察覺出來,飛速垂了下眸,牽了牽唇,“怎麽了?”

她趕緊搖頭嗯了聲,隨口道:“沒什麽......看你生得好看而已。”

這話直白地教他有點意外,只淡笑一下,有點不好意思。

兩人都不回家了,肯定只能去修善坊的別苑將就將就。

這個時辰坊裏正熱鬧些,胡商舞姬,夜販戲臺,空氣裏彌漫著夏夜特有的一種氣息,一切味道都變得膨脹起來,與燈紅酒綠混雜在一起,有一種教人眩暈的錯覺。

江嫵說要吃團油飯,裴弗舟便買給了她,用一小片荷葉包裹著捧來吃。

她一面走,一面吃。吃了兩口,將荷葉遞到他的唇邊,他便也順勢隨意吃了點。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也就到了別苑。

入夜,門口沒點燈,江嫵疑惑道:“穆戈呢?”

裴弗舟道:“在府裏。這一處最近不怎麽住了。”他說著,自行開了門,走了進去。

他摸索著找到了燭臺,點燃後照亮了內室。

江嫵悄悄打了個哈欠,他看在眼裏,笑道:“休息吧。看你困的。”

知道她喜歡睡軟的,於是自櫃中拿出兩床褥墊,全都鋪在了四腳圍榻上。

兩人凈口潔手之後,裴弗舟給她留了一盞燈在案幾上,指了指那圍榻,道:“你睡這裏。”

江嫵嗯了聲,坐在那榻上,十足的軟,忍不住傾身倒了下去,像是跌進了雲層裏似的。

她舒服地翻了兩下,埋在被子裏側頭看向他,燭光勾勒出他的臉,堅毅又英挺。

她喃喃地說,“那你呢?你走了一天了,下午又進宮,很累了吧。”

裴弗舟說沒事,“我就在隔壁。有事情就叫我。”

他說著轉身要走,誰想燭火跳動了一下,手腕卻被她柔柔地拉住了。

她羞澀地擡了頭,低低道:“你別走......我一個人在這屋裏害怕。”

裴弗舟猶豫起來,任她拽著,道:“我大概是要看會書再睡,翻書聲會吵醒你的。”

“不吵的。”她說著,半起了身,準備幫他去,“搬這屋子裏來看,陪我好嗎?”

裴弗舟一頷首,“趕緊躺下。我去拿就是了。”

說著,把燭臺放到一邊。今夜好像要變天似的,白日還熱著,夜裏就開始有些微涼了,他彎身給她蓋了薄被,掖好被角的時候,想起什麽,問,“渴嗎?我去燒些水來。”

他聽見她說不渴,繼而她朦朦朧朧地輕聲笑,“......裴家二公子親自伺候人,簡直像做夢一樣。”

裴弗舟怔了怔,而後忍不住淡淡含了笑,勾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道:“那你就一直在夢裏好了。”

他轉身出去,在旁邊書室找了起來,想著有幾本圖志,之前從右武侯府帶過來的,翻了翻,果然是有的。

一並拿了筆墨紙硯,回去的時候,見江嫵已經閉眼微困過去了。

他無奈一笑,本想折身回去,可又怕她醒來時找自己不在,只好覆進去在案幾前坐下。

這一動靜,她果然“騰”地醒了,揉著眼看過來,笑道:“我沒睡,就是閉眼等你。”

裴弗舟嗯了聲,攤開了紙,側頭道:“我就在這呢,不走,你困了就安心睡。”

他低頭看起書來,一會兒勾勾畫畫,一會兒若有所思,片刻間想到什麽,趕緊又提筆寫下來。

如今靠安西單獨對抗那兩匹突騎施的野狼已經不夠,西聯大食勢在必行。父親不叫他淌水,沒事,可他得上表此計,不然放任新部縱橫,必成禍害。

蠟燭短了一截,月影也上移幾分。

裴弗舟頓了頓筆,下意識地往圍榻上看一眼,差點嚇一跳。

幽幽處,江嫵正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顆腦袋,一雙眼睛努力地睜得很大瞧他。

先前本來快要睡眼惺忪了,控制不住地差點扣上了眼皮,見他看了過來,倏地又瞠大了些。

裴弗舟瞧得輕嗤笑笑,“不是讓你快睡麽?”

江嫵嗯了聲,“等你。”

“等我做什麽?”他一楞。

她臉紅幾分,頓了頓,小聲道:“等你一起的......你還得摟著我呢。”

那聲音溫盈著,同她起伏的身姿一同在幽幽月色下蠱惑著他似的。

他心裏微熱,舉著的筆尖上凝結了一滴墨,慢慢滴落下來,落在紙上,暈染出小小的一團。

英雄難過美人關......為什麽古人說得那麽好?

他垂了垂眸,無奈的放下筆,起身一嘆息,“好吧.......那我摟會兒你。”

她臉上不自覺地綻放開一抹淺笑,往裏榻裏挪了挪,不忘提醒道:“吹一下燈。”

裴弗舟沒了轍,立即順從地折回去熄了燈。

白煙一縷,在月色下看她反而顯得如精怪鬼魅似的,他走了過去,平躺下來時,她已經纏了上來,十分熟稔地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

他順勢攏了手臂抱上,低笑道:“你總是不虧待自己。”

她沒反駁,腦袋壓在他臂膀那塊,拱了拱,故意道:“當然了,人不為己麽。”

說著,有些得寸進尺起來,只下意識地擡起一只腿勾上了他的腰。

裴弗舟不由一僵,緊繃起來,挪了點位置,艱澀道:“下去。”

“不嘛。”江嫵不自知這舉動的暗示,只一味耍賴道,“我發現這個姿勢睡得舒服。”

他無奈,推了兩下,她卻悍然不動,那腿勾得緊,繼而還上手環了他的脖子。

不敢輕舉妄動了,怕引來她更‘無知’的舉動。只好這樣無能為力地躺在那,任她刀俎,手無縛雞之力似的。

月光湧了進來,落在彼此臉上,裴弗舟望著天頂,起伏雋永的面容無波無瀾,也不知在想什麽。

良久,江嫵在他懷裏悄悄問,“今天出什麽事了麽?”

裴弗舟頓了頓,盡量不想去勾起她過去的傷痛,只簡單道:“突騎施那個老東西死了。”

他話落,感到她在懷裏一顫,繼而慢慢松了下來,喃喃恨聲道:“真死了麽。死了好......禍害姑娘。”

裴弗舟聽了輕笑,喜歡她這樣咬牙切齒的模樣,一直覺得女子是當有些棱角的。

於是摟緊些她,低聲安慰道:“嗯。真的。你如今很安全的。”

他發覺掌中有不同往常的觸感,下意識攏了攏,才發覺她那外衫不知何時歪斜了,手心似乎直接貼上了她肩頭的肌膚。

細膩,柔軟,像春日的湖水掬在手裏似的。

她沒察覺,也不覺得抵觸,裴弗舟本想給她蓋上,可不知怎麽,手卻舍不得移開了,只好心虛地停在那裏。

他心鼓頓頓的,半晌,聽見江嫵在他懷裏悶悶道:“......先前的時候,蘇弈來找我說話了。”

裴弗舟凝了凝,沒有說什麽,只是嗯了一聲。

這反應教江嫵掙紮地仰起頭來,自下而上地看過去,道:“你不多問我點什麽嗎?”

裴弗舟低垂著眸和她對視,低聲道:“你要是想說,自己就會說的。”

江嫵不由似笑非笑,他尊重她,不肯多問,這挺好的......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他淡淡一笑,頗為示意地往懷裏摟了她一把,故意輕輕得意道,“再說麽,你現在躺在我的懷裏......”

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抱得緊些,舒服得哼了一下聲,於是伏在他胸前微微起來瞧他,噥聲道:“其實你稍微強硬一點的時候,也沒什麽不好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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