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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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到我旁邊來。”◎

這是白天, 還是外面,他卻動了點不該有的情思,聲音裏也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濁意。

聽說人的耳垂比較敏感, 沒想到是真的。

耳廓連著耳根,被燃燒的血液充斥著, 沒一會兒,泛起一種灼烈的熱意。

他被她方才那個舉動弄得心猿意馬, 本來就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有些事情經不得太多撩撥。

其實在東都這樣的富貴窩待久了, 什麽都見過一點。

好比從前,他閑來無事的時候,也被其他熟悉的高門公子三三五五地拉去赴宴聚一聚。

彼此家中親眷皆為朝中同僚,不好推脫, 他索性也去走個過場。

然而酒過三旬的時候, 總會有人把持不住,暧昧地摟上艷麗的女郎起身往後間去了。

他不小心路過, 偶然瞥見過暗處一雙顛簸的交頸鴛鴦,人不人鬼不鬼的姿勢,好像在互相咬耳朵, 簡直沒眼看。

激烈的畫面和聲響充斥在他的眼前和耳邊, 他卻十分無感,甚至在走廊裏盯了一會兒,而後冷嗤一聲,徑自走開。

他好像一直對這種事情沒什麽反應——旁人把紅粉佳人推給他, 他只覺得有點厭煩, 手臂或者肩膀都不給碰, 連衣袖都變得十分矜貴。

同伴帶著酒意笑他, 他也懶得回應,最後幹脆避開,直接起身離席。

他一直不是很理解,毫無感情的兩個人,怎麽能做如此親密之事?

這種事情上他是保守的,學不來旁人的風流倜儻和瀟灑寫意。在沒有人走進他心裏的日子裏,壓根不想在這上頭花費精力,剛好樂得個清凈。

可現在不同了......

他感到自己的心在為眼前的人跳動著,似是每一個不經意的觸碰都能勾起他的心弦。

從前,他篤定自己定力很好,可此刻卻覺得自己太過脆弱,甚至清晰地感到那防線在一點一點被她瓦解。

彼時不屑一顧的情形,不知怎麽又飄進了腦中,只是全都換成了她的模樣似的。

裴弗舟忍不住擡手,將她的碎發攏到耳後去,趁機也碰了一碰她的耳骨。

那觸感微涼又小巧,教他的指尖不禁輕輕顫了顫。

他咽了下喉頭,垂眸低低警告道:“你是故意的麽......從哪裏學來的。”

江嫵卻呆呆地瞧了他一眼,不知道那種親吻的方式對他來說有多大的蠱惑。

她對他突如其來的轉變有些懵怔,“怎麽了......你不喜歡麽?”

他嘖了下唇,淡淡地說不是,其實心裏喜歡得很,默了默,盤算著也要她嘗一嘗這樣灼人的滋味。

裴弗舟不言語,輕輕吸了口氣,上手揉了揉她的耳垂。

指尖有粗糙的薄繭,按在那小小的肉//珠上,總有一種暴殄天物的錯覺。

他怕弄疼她,只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揉捏幾下,語調裏有些暧昧,道:“是不是很熱......?也有點癢?”

江嫵皺了皺眉,對他的舉動有點不解,“沒什麽感覺......”

裴弗舟眸色一頓,傾身欺近些,側頭也親了親她的耳尖。

嘴唇接觸到那種飽滿,他頓覺不滿足,於是貪心起來,啄了幾下,而後小心翼翼地沿著她的耳廓吻了上去。

熱氣噴在她細膩的脖頸上,衣領裏泛起一陣體香。

他氣息不穩,低低的問:“現在呢?有沒有感覺......很奇怪?”

江嫵沒躲避,只是木訥地任他這麽試探,耳邊被他的灼熱弄得有點發癢。

她擡手撓了撓耳根,忍不住唔了聲,怪哉道:“沒什麽感覺......倒是你挺奇怪的,到底想說什麽?”

裴弗舟一頓,有點難為情起來。

他動情之時,她卻毫無反應,只好斂了斂神思,重新觀察她的臉,疑惑的確認道:“真沒感覺?”

江嫵不明所以,“真的。”

裴弗舟不由有些失落和奇怪,難道人和人不一樣?只有他自己的耳垂是敏感的,可她卻無動於衷。

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江嫵看得直發笑,輕聲嗔道:“你又想什麽呢......所以,我該有什麽反應嗎?”

“嗯.....比如,比如嗓子很堵,心慌得厲害,喘不上來氣......”

她聽了忍不住一哂,失笑道:“蒼天,怎麽會?你說的這種,分明很像發病快死掉的樣子。”

裴弗舟被她這話澆了一盆冷水,旖旎的情愫頓時消散了。她說得倒也沒什麽不對,那般繾綣的接觸如果繼續的話,快要死掉的人好像的確是他自己。

垂眸看,她眸色澄澈,一派純致無邪,不染情//欲,顯然是不吃親耳朵這一套的。

他瞧得一淡笑,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捏住她的臉頰,輕輕拽了拽。

算是小小的警告。

裴弗舟擡眼看,天光泛著青色,雨意是纏柔的。

季夏時節洛河上漲了好多,漫漫地沒上了下頭的階梯,仿佛就要浮到了人的心口處似的。

他心意恍惚起來,上輩子孤孤單單地站在對岸望著,如今自己總算和她在一起。

想到這,他的心情又疏朗開來,每時每刻都不想耽擱,於是不再糾纏她的耳垂,只問道:“難得出來一次,你想去哪呢?北坊的食樓麽,還是翠鳴山,不過,東西二市還沒開呢。我都可以。”

他不挑,就這麽和她在原地站著,其實也不覺得乏味。

江嫵嗯了聲,笑道:“山肴海錯吃多了,反而想念綠野青波。沿著這條路往東郊走走吧,我想去外頭看看。”

裴弗舟自然應允,暗暗牽了唇,“聽聽,宮裏熏染過一圈,連說話措辭都不一樣了。趕明再見,怕是我都不敢開口說話了。”

他揶揄她,也是誇她,江嫵受用又別扭,上手輕輕擰他的胳膊,嗔道:“你笑我麽......我要你好看。”

說著,指尖就要發力。

誰知下一刻,他迅速把傘往她手裏一塞,抽了手臂就跑進雨裏,他走遠幾步,不忘回頭得意道,“別的我不知道,但是你這體力和反應還想捉我,休想。”

雨小了,他不在意,言辭間像個少年似的。

江嫵舉著傘呆了一陣,氣得發笑,撩開裙擺拔腿就追了上去。

他站著不動,等她快追上,又靈巧地避開,往另一方向跑走。她不甘心,幹脆抓起幾個小石子朝他丟去。

裴弗舟眼力好,反應也真是快,伸手直接接下她那些“暗器”,攥在手心裏,也不扔回去。最後,他只站在那,看著江嫵氣鼓鼓地四下裏找新的石子,一副不得志的樣子。

兩人在青色的小雨裏追追鬧鬧,走走停停,像兩個沒邊沒際、忘卻規矩的小孩子似的。

沿著小路跑出去很遠,彼此總算都累了,又不知不覺地並肩黏在一起。

她蹭過去,擡手掰開他的手掌,掌心裏全是她丟過去的石粒。

江嫵抓起一顆,站在岸邊,架勢十足,攬袖丟了一顆。

石子在河面上跳躍起幾個漣漪,啪啪地一路飛到了河面的一半多。

她很得意,丟過來一個眼風,問道:“你會嗎?”

裴弗舟說這還不容易麽,他不肯在上頭和她承讓,在北庭無聊的時候,他就這麽打發時間,於是拿起三顆,直接發力甩了出去。

水花飛濺,上一個石子彈起來的時候,竟然又被下一個石子打中,借著力道推出去很遠很遠。

江嫵看呆了,她在舒州時候練打水漂練了很久,連隔壁的那些小郎都羨慕她的技巧,本來以為自己無敵手了,不想天外有天,這人在這裏等著她。

她不甘心,於是兩人又開始較勁,接二連三地將石子全都丟光了,才肯罷休。

裴弗舟笑她,奇怪道:“你怎麽總愛和我比?”,拿出自己的帕子給她擦了擦手心。

江嫵撅嘴喃喃道:“你哪裏都好,我總不能比你矮一頭。”

他淡笑,恭維道:“你在我眼裏就是最好的。”

江嫵乜他一眼,這個家夥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

她順勢攤開他的掌心看了一眼,方才那些石子上帶土,他握得太久了有些塵泥。

於是一轉身,走向河岸邊,彎身蹲下。

裴弗舟楞住,有些緊張,連忙道:“幹什麽去?”

她不急,一面在岸邊就著河水打濕了帕子,一面回頭道:“濕帕子擦得比較幹凈。”

裴弗舟本來想靠近,可那水波起伏,幽深難測,他還是心有餘悸的,只好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等著。

雨不知何時停了,天空泛著點半透未透的光亮。

他從後頭看,她有柔綽的肩頭,纖細的腰身,一襲溫婉的背影,像是河上一道芙蓉色,好一副賢良娘子的模樣。

一會兒她起身回來了,裴弗舟忍不住笑笑,乖順地攤開手給她。

江嫵一瞥,一把將濕帕子塞進他手裏,喃喃地嗤笑他,道:“多大人了?自己擦。”

裴弗舟訕訕地不好意思一笑,只好自己低頭用那濕帕子凈了凈手。

玩鬧了一通,兩人都有些安靜下來。

雨後初晴的風還是微涼的,吹開面頰,不覺得熱,反而有股草木清香。

江嫵走在前面些,裴弗舟就負手跟在她的後頭。兩人幾乎是抵著肩膀,江嫵走得慢些時,下一刻他的肩膀就撞了上來。

從旁邊看過去,仿佛依偎在一起似的。

...

走了不知多久,日正十分,他們已經沿著洛水走出了城。

河水蒼茫,那禁庭的深宮與飛檐遠去了,繁華的都城和樓臺也隱在了水霧之後。

此處乃河灘之上,白鷺橫飛,天高地遠,可來路已經隱去在很遠的地方,給人一種茫然之感。

河水東去,卻不知源頭,

“洛水的盡頭在哪裏?”江嫵站住了腳,回望著來路,忽然喃喃問了一句。

裴弗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答道:“洛水西出到玉門。”

江嫵心尖上被刺出一點苦澀,腳下一踉蹌,後退地撞進他的懷裏。

他擡手接住她,低頭溫柔地問,“怎麽了?”

她搖搖頭,聲音裏惘惘的,“玉門關外麽......那是我的噩夢。我害怕那個地方。”

她那聲音裏發涼,聽得裴弗舟心裏也跟著一痛,他從後頭攬緊些她,給她一點真實的溫度,不知道怎麽出言安慰。

江嫵隱約記得那些景象,荒漠風沙,孤狼高嗥,在她看來,那幾乎是一條沒有生機的絕路。

她這時候變得有點依賴他了,下意識地往那懷裏靠緊一些,像是尋到了保護她的屏障。

她悵然起來,蹙眉低喃道:“我記得我坐在堆滿綾羅彩綢的車輦裏,喝的水、吃的飯,總是有沙子似的......我掀開簾子往外看,好像還看見了人的骨頭......半埋在沙漠裏。”

他不忍心聽,嘆息一聲,垂首愛憐地親了親她的鬢邊,低沈道:“那只是一場夢,現在都過去了.......”

她木木的,想起上輩子的自己應該被裴弗舟帶回來了,至少魂歸故裏,於是淡淡地嗯了聲,“嗯......你說的是。”

被他摟著,後背貼在堅實的依靠上,那吻給了她一些慰藉,心裏總算慢慢平靜幾分。

良久,她仰臉看他,那堅毅的下頜連著喉結,像一道連綿的山巒,“那你呢?你從前去過‘那邊’麽?”

頓了頓,小聲補充道,“不是你去突騎施那次。”

裴弗舟說“去過”。其實這一點他和蘇弈剛好相反,蘇弈多去江淮,可他去劍南道和西北更多一些。

“其實,不打仗的話,那邊風景很美的。”裴弗舟說著,放眼望,仿佛越過了青巒,穿過了平原,看到了邊關之外。

“明月出天山,”他輕輕微笑,說給她聽,“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裏,吹度玉門關。你聽過這首麽?”

江嫵轉眸,剛好對上他低垂過來的視線。

他眼底閃爍過少年意氣,那是久居樊籠後,對曾經在北庭戰意崢嶸,自在灑脫的日子的懷念。

她怔了怔,無奈地牽了唇角,輕輕哼聲道:“有那麽好麽?......我聽說胡姬多姿,蜀女多情。是不是你迷上過誰?所以愛屋及烏,才那麽喜歡......不會在那邊都成家了吧?”

裴弗舟有點驚訝,他沒聽錯麽?江嫵好像在為他吃醋呢。

看懷裏的她,神情羞怨又哀哀的,像是生氣,又帶著點酸澀。

他笑了笑,把持不住,“你呀!”

低頭在她臉上狠狠嘬了兩口,無奈地寵溺道,“作精!”

他心底高興起來,不得不承認,就喜歡她偶爾別扭兮兮的矯情勁。

江嫵被他親成一團,擡手揉了揉臉頰,側目看過去,依然十分在意。

她不滿意,繼續怨怨地追問起來,“你親過別人麽?摟過別的娘子麽?還有,你有過通房麽?...我對你的情史幾乎一無所知,可你知道我的一切,我太吃虧了。”

裴弗舟聞言嗤笑,眉梢輕擡,故意道:“怎麽回事?某人當初與陳家大郎相看的時候,還說不在意那些,只要安穩就好。我好心提醒,結果還被懟回來。如今換成了我,怎麽這麽多‘條條框框’了?”

江嫵睥睨了他一眼,鄙夷地哼了聲,“那不一樣。”

他輕輕笑了笑,“怎麽不一樣?”

她抿了下唇,先前只是個應付危機的態度麽,所以對誰都好像無所謂;如今不同了,她開始上心,開始喜歡,所以拿出選自己未來郎君的標準去看他,自然希望他只有她一個。

她不說這些話,只忿忿地捏了一下他的手臂,努嘴道:“你從前待我不好,所以現在才要嚴格審查你......快回答問題!不許繞圈子。”

裴弗舟一哂,耐心應了聲,交代道:“沒親過、沒摟過,也沒什麽通房。這樣可以了麽?”

她說不可以,“還有情史呢......你十幾歲的時候也算。”

裴弗舟不禁失笑,頓了頓,轉眸深深地看向她的眼底,輕呵道:“我從前的情史麽......只有無疾而終的那一段。它......是個笑話。”

“......”

他說得有些黯然,看來上輩子在一旁吃了不少苦澀的果子。江嫵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也不好意思再問下去。

她仰臉看他,稍微有點心疼,於是努力將他從那愁思裏拉出來,笑道:“我餓了。去吃飯好麽?”

裴弗舟很快回過神來,輕輕呼出一口氣,嗯了聲。

他任她拉著自己往前走,目光四顧,道:“我記得這附近什麽都沒有。若要去食肆,得往前再走很遠,有一家賣湯餅的。”

江嫵說道:“這樣麽,那太遠了......不如自己捉魚吃。”

裴弗舟眉梢一跳,“自己......捉魚麽。”

江嫵說是呀,“你不會麽?”

裴弗舟噎了一下,從前倒是跟著叔父去獵狼,若是在山裏打個兔子還行,可捉魚麽......

他硬撐了一下,支吾道:“嗯......算是,會吧?”

江嫵遲疑地看了他一眼。

兩人走到河灘另一側,這邊水淺,岸上橫著幾條野舟。

裴弗舟順手從旁邊折了一根樹枝,從腰間的蹀躞帶上取下小刀。

他擇了一處石頭坐下,正想喊江嫵過來。

誰知一回頭,她人已經跑去河邊了。

他瞧得楞怔,自己還在拿小刀一下一下地削尖木棍,她已經擼起袖子直接下河去了。

他擔心起來,走過去瞧她,隔著點距離,想往前走幾步,可卻邁不動了。

那河水比城裏的還寬廣,水聲拍岸,弄得他頭暈,她怎麽膽子那麽大?

於是只好在一旁慢慢踱步,像個不會下海的貓似的。他時不時張望過去,無奈道:“你別去那麽深!”

江嫵起身朝他揮了揮手,河面上的風吹起她飛揚的衫裙,她站在陽光下,映著粼粼的波光,宛如成了人型的魚精似的。

他忍不住眸色微瞇,看得凝凝。

她對他打發道:“你不敢過來就別過來了,添亂......回去生個火。馬上就好。”

他無語失笑,見江嫵信誓旦旦,很是自信,看來從前在老家沒少幹過這些事。

他沒辦法,只好又回去,撿了樹枝堆疊起來,熟練地用火石打起了火。

他坐在岸邊看她抓魚,自己則在這裏生火等著烤。

這真是一種奇異的感覺......好像他才是在家裏等待郎君打獵回來的娘子似的,燒好竈臺,巴望著江嫵拿回來魚蝦。

一會兒她過來了,不知道哪裏找到了一大片蒲葉,裏頭包著大大小小的魚。

裴弗舟不禁震驚,“你也太能捉了......”

江嫵只拍拍手,在火邊旋身烤幹衣衫,道:“你會烤麽。唉,有鹽巴就好了......”

裴弗舟說這個有,低頭將蹀躞帶上的小竹筒解下來,打開給她看,真的是鹽。

她好奇起來,“你怎麽這個都帶著?”

裴弗舟一面串魚架烤,一面道:“蹀躞七事麽,武臣不都是要帶著,以防萬一。”

江嫵順著他的腰身一路看過去,小刀,蠣石,火石,象骨做的噦厥......看那皮革的小囊裏,還有一副針線。

她無語起來,想起很久之前,她還和抱穗懷疑過裴弗舟是不是行軍時要自己縫衣服,她道:“真的有針線......你會縫?”

裴弗舟嗯了聲,笑著說是啊,“在軍中,難道還要繡娘跟著麽。不都要自己縫。”

江嫵噎了噎,問道:“那你的手藝好麽?”

裴弗舟瞥了她一眼,稍微謙虛地垂了眸,“其實,比你的針腳要好一些。”

她聽完,小臉一耷拉,有點不樂意了,裴弗舟看在眼裏,只拿起酥脆的魚遞到她嘴邊,訕訕彌補道:“以後你的手不用做這些針線......我來幫你縫好麽?”

他這話有言外之意,當然指的是她嫁給他之後。

可江嫵遲了遲,沒太理解得深刻,只是腦子裏浮想聯翩了一下裴弗舟坐在燈下給她縫補衫裙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她很受用,扭捏了一下,才說好吧。

...

飯飽之後,江嫵有點犯困,她四下裏看了看,見無人,於是起身鉆進了烏篷船裏。

裴弗舟站在外頭,有些尷尬,他道,“一定要去船裏麽......”

江嫵剛在裏頭坐下,聞言又探出個腦袋,朝他道:“外面一會兒就曬了,再說這船在岸邊,又不往河裏去。”

她說完,見裴弗舟躊躇,幹脆扭身不理他,丟下一句道:"那你自己在外頭吧。"

她徑自在船裏的蘆葦席上躺下,望著竹篾篷的頂子,只覺得船身在波面上輕輕晃了晃。

這情形讓她想起來在家鄉的時候,於是眼皮子開始耷拉。

正要入夢,忽然船頭一沈,她猛地睜了眼,起身回望,裴弗舟顫顫巍巍地鉆了進來。

江嫵不由嘲笑他,“裴將軍竟然畏水這麽厲害麽......我還以為你得一個人在外面呆一下午呢。”

烏篷船的船篷又低又矮,沒法站起來,只能在船板上鋪著的蘆葦席上坐下或躺下。

裴弗舟在她身邊坐下,環抱著腿,船身微微一晃,他都有點緊張。

“我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萬一出什麽事呢?”

江嫵笑笑,因為困倦,所以直接又躺了下去,她枕著自己的手,擡眼凝凝地看著他,輕聲喃道:“所以呢.....能有什麽事?這裏也不是山林,不會有老虎吃了我。”

裴弗舟回身瞥了一眼,十分鄭重,“萬一風一吹,這船飄去河心了呢......到時候我要去找你,都無能為力。”

她懶洋洋地笑笑,不以為然,“不是有船槳麽,可以劃回來呀。”

裴弗舟無奈幾分,“你說你會水,可殊不知容易出事的都是會水的。還是留神些好。”

他不再說話,只是依舊坐在那,雙眼放空地看著前方縹緲的河面。

江嫵從後頭定定地看,他後背挺得筆直,顯然是緊緊繃著的。

看來裴弗舟是真的很怕水,沒想到兒時的經歷能給他帶來這麽大影響。

她有些心軟下來,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儂聲安慰道:“沒事的,是你太緊張了。坐著的確容易暈船......你過來些好麽......躺到我旁邊來,相信我,一會兒就會好多了。”

作者有話說:

【山珍海錯】

唐 韋應物《長安道》:山珍海錯棄藩籬,烹犢炰羔如折葵。(奢華美食信手拈來,像吃瓜子一樣容易)

【蹀躞七事】

蹀躞帶上通常要掛七種物件——蹀躞七事(唐武臣標配)。

【噦厥】

解繩結的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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