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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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以為他是個吃素的◎

裴弗舟眼前恍惚片刻, 腦中像是被刺入了一根針,狠狠痛了一下。

他劍眉忽地緊蹙,擡手按住了眉心, 一面揉著緩解那痛意,一面口中喃喃道:“.......別哭了, 哭得我頭疼得很......”

江嫵不知他的情況,只見街上人來人往, 時不時向他們投來幾分探究的目光。

當街哭吵終歸不好。

江嫵回過神來,抽出細絹擦了擦眼角, 臉上的薄粉被她抹出兩點肉色的肌膚。

她還心有不滿,嘴上依舊輕聲嘟噥,“這怪得著我麽?是我眼睛想哭,我管不住它, 你說它也沒用。可是, 腳長你身上,你說你頭疼, 大可別跟著我。”

然而這之後,她果然沒有再流出眼淚,很快平覆好情緒。

裴弗舟總算是痛意漸消, 站在風裏, 吹得他慢慢清醒過來。

他有些無奈的疲憊,嘆了口氣,“起先時候見到你,我也是這般的頭疼, 後來不知怎麽, 竟好了很多。不想, 你這一哭, 頭又開始了。你可真是.......”

——讓我沒辦法。

裴弗舟沒說那話,他睜開眼,見江嫵臉上的細粉好像被擦掉了一些,有些妝容被淚珠抹去了一點,仔細去看,臉上呈現出深深淺淺的對比。

瞧著跟個貍花貓似的。

裴弗舟看了片刻,先是楞了楞,而後忍不住唇角一抽,差點笑出聲來。

他趕緊別開了視線,緊緊抿住唇,發狠地捏了捏手心,才沒讓自己破功。

江嫵不自知,以為他是心虛今日的事情,見他轉過了身子,她便也跟著轉了過去,直直地把臉沖向他。

裴弗舟實在不敢看她的臉,生怕一個沒壓住就笑出來。

他輕輕躲開,她便團團地追著他不依不饒,兜圈子似的。

最後江嫵一跺腳,負氣地責問道:“......你這是躲什麽?是不是心裏有愧?早就想今日壞了我的場子......所以心虛不敢瞧了。”

她直直地朝他仰著那張臉,氣沖沖地模樣倒是顯得十分嬌憨。

其實他發現她只要略施粉黛便更勝旁人,真不比這般費事地做了全妝。

裴弗舟無意識地乜了她一眼,那眸下的半圈細粉不見了,眼梢的斜紅也成了淺淺的一團,像極了他小時候看過的燈影戲的小人,五顏六色地鋪在臉上,有一種怪異的趣味。

好在,走在路上,不去細看也看不出來。

他趕緊死死抿住唇邊,勉力地不去笑她妝花了的事情,只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別急。宋夫人不說讓你等消息?萬一那二人都十分願意呢?到了那時候,你是不是又該發愁到底選哪個了......”

裴弗舟想著是不是提醒她臉上的事情,可思及姑娘家可能面皮薄些,只好閉口不談。

於是他努力地學著去安慰她,開始說些這種他從前覺得沒什麽用處的話,轉移起她的註意力。

“......其實,我覺得你這件事情上頭未免太過自謙了。洛陽何其大,不說王孫貴仕,就是什麽有識之輩,仁人志士也遍地跑。你今日非要和柳康二人死磕到底,何必?不是我置喙,你看看陳家大郎陳遜,就算是蘇弈的妹妹、國公千金,又如何?他不是照樣有那個底氣去同人家交往......要我看,人往高處走,你也別太不挑了。”

江嫵聽了,只朝他狠狠地一瞪,口中哼哼了兩聲,忍不住道,“不挑.......也不知是誰告訴我的?教我‘千萬別攀高枝,別妄想著攀龍附鳳,好好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整日見了我就冷著一臉,駭人得很......”

裴弗舟蹙眉瞧她,這個時候是真的不懂了。

他頓了頓,眸色清澈,只迷茫地反問道:“......是誰啊?”

“.......”

江嫵無語地凝了凝,第一次覺得裴弗舟失憶這件事不怎麽樣

——因為忘記,所以就要一筆勾銷麽?這也實在是太過狡猾了.......

可她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戳破,若是‘真正的’裴弗舟醒了過來,知道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一切......怕不是氣得要吞了她。

江嫵有點小火氣,不敢、也不能直接沖這個沒有記憶的人發出來。

她嘴角耷拉了下去,只白了他一眼,“哼......說了你也不認識......只是這人十分的討厭,與我不投緣罷了。”

裴弗舟哦了一聲,沒有多想,點點頭,“聽你方才描述,這人說的話的確是有些傷人了。”

“豈止啊......”

江嫵很快地應聲,言語間好大的不滿,開始握拳一一細數。

“......說話難聽、為人肅冷、態度生硬,整日都同我過不去,我不管幹什麽,他都要瞪我.....若不是他,我從前不會那麽倒黴的。哦,話說回來......我可沒招惹他,可他那態度,就跟我欠了他一千兩銀子一樣。”

裴弗舟在一旁,聽她提起這人的時候,話說得倒是很多。與提起柳康二人,甚至是蘇弈時相比,都是有所不同。對於這個特別的人,她好像有滿腔的怨,說不完的不滿。

不知怎麽,比起先前那些人,他心裏竟然十分留意這個人來——江嫵對此人態度好像有點特殊,這實在教他不得不有點好奇。

“你和那人很熟麽,聽你言辭,好像你們從前常常見面。”

江嫵悶聲敷衍,“不算熟......不過,也不算不熟吧。”

“這麽說,那就是還算可以了?......怎麽以前沒聽你說起過呢。”

“這、我也沒機會說呀。這不是今天恰好趕上這個話了。”

裴弗舟嗯了聲,沈默片刻,忍不住又打聽起來,“倒也奇怪。按說你沒招惹人家,人家為什麽這麽對你?可能你得罪人了不自知。”

這話激了她一下,開口辯駁起來,“哪有?我對他可都是好言好語,問心無愧的呢。雖然在心裏罵過他幾句,可同他見面時,我可友善多了。”

裴弗舟一向思路走得快,順藤摸瓜下來,道:“看來他出身不錯了?這樣的人,心骨驕傲一些倒是也正常,他是文是武?”

江嫵不敢再細說下去,只隨口道:“別問了......你就當他文武雙全吧。”

裴弗舟聽出那點諱莫如深的意味,不知怎麽,心頭湧起一陣微妙的不快。

什麽蘇弈,什麽陳遜,什麽柳康......他都不曾放在眼裏幾分。

他不傻,能感覺出來,江嫵對這幾人不過爾爾,她提起來他們時,情緒淡淡的,就算偶爾誇幾句,可也是不達心底。

可唯獨今日的“這個人”,似是勾起了她心底的波瀾,雖然她滿口說‘這個人’的不是,可終歸聽著是同那幾人有不同的態度。

裴弗舟怕暴露自己的意圖,只隨口問她,微笑道:“你說了這麽多,這人叫什麽?或許我還認識呢。”

江嫵心頭慌了一下,連忙扯了個謊,“不不不。你不認識。他不是東都的人。”

裴弗舟僵硬地笑了笑,不是東都人?那就是舒州人了?或許和江嫵還是青梅竹馬呢。

怕是他們很早就相識,比他還多了小半輩子。

這麽一想,裴弗舟心裏生了點酸溜溜的錯覺,半晌,才哂了哂,道:“.......你還挺在意的。怎麽,你是喜歡他麽。”

那話說得太突然,光天化日之下,似是帶著點幽幽然的哀怨。

然而,這話的內容,簡直叫江嫵嚇了一跳。

聽見‘喜歡’那兩個字,她差點沒撲上來拽他的衣袖。。

江嫵不可理喻地搖了搖頭,撫著胸口直瞪他,道:“你胡說八道什麽呀。這種人,我怎麽可能會喜歡?更何況,我怵頭他得很,而且,他也厭煩我。”

裴弗舟瞟了她一眼,這事情一旦上心,就很難不去多想。

他如今已經自己有了結論,只冷嗤一聲,說‘我看未必。’

“你說你怵頭他,那就權當是吧。可那個人麽,你說你躲著他走,也沒招惹他,可他為何偏偏同你過不去?你說他厭煩你,呵,我怎麽不覺得,相反,他對你的心思,或許可不像你單純......總之,還是小心點罷。要是再遇上,我覺得你還是躲他遠些,不要理睬他。”

“......”

裴弗舟自認分析得不錯,那人到底是誰,怕是不得而知。江嫵說她對他沒興趣,可那人卻不一定。他自己也是男人,男人的想法他更了解些。

呵。實在是陰暗。

一番思忖下來,他倒慶幸那人不在洛陽。

不然,或許是個強勁的對手。

他回過神來,見江嫵目瞪口呆地盯著他,像瞧一個新奇的物件似的,毫不掩蔽那直白地目光。

裴弗舟被她看得有些耳根發熱,瞥了兩眼,只好一皺眉,輕聲斥道:“.....別這麽看我。姑娘家的,大街上這麽不矜持。”

江嫵被他先前那番話說得噎了又噎,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裴弗舟仿佛分裂成了兩個人,也不知道等他若是有朝一日想起來了,還記不記得今天自己說過的這些蠢話。

她回過神來,忍不住唇邊一輕嗤出聲,搖了搖頭,不禁微微一嘲,道:“......沒什麽。就是、我發現你這人有時候挺‘可愛’的。”

“......”

**

原本是天朗氣清的一日,可運氣卻不像天色那般好。

相看的人,結果希望不大;來觀望的人,結果似是有了新的勁敵。

這麽一路折騰下來,兩人沈默地走在街上,也不說話了,各自都有點傷懷起來。

尤其是江嫵,她有點預感不妙。

眼下入了冬,這日子直奔著年關去了。過了年關就是上元,過了上元,沒多久就要開春了......

一想到下個春日,江嫵便覺得心口發慌。

如今她算是和梁國公府割得還算幹凈,可會不會突如其來地當頭一棒,真是不好說......

江嫵自己想了很久,最後只輕輕嘆了口氣,試探地突然問了一句,“世子他沒找我吧?”

沒頭沒尾的一句,教裴弗舟也一些黯然中回過神來。

他如今不把蘇弈當回事,因此不再多想,只是嗯了一聲,“沒有。”

“誒。那就好......”

其實裴弗舟心裏有點虛,蘇弈找沒找,找過幾次,他是不太知道的。

因為不知什麽時候起,他也跟江嫵一樣,有點躲著蘇弈。

或許是他上次拒絕寫信慫恿叔父從北庭都護府出兵援助突騎施的戰事;

又或許,他還是覺得有一種偷了別人東西錯覺——江嫵對蘇弈沒有情愫,可蘇弈若是有,他這樣和江嫵整日呆在一起,又成什麽了?

人心裏一旦有了鬼,便就多了點不自覺的逃避。

如今他知道自己對江嫵也有了心思,又如何再去坦然的面對蘇弈?

蘇弈若是知道江嫵其實並未訂下婚事,又該如何。

仔細想想,距離上次兩人那次見面,似乎已經過去快三個月了。既然蘇弈沒特意來尋他,於是他幹脆也對蘇弈避而不見。

裴弗舟正郁悶,只好這麽自我寬慰......突然,耳邊聽得江嫵一聲細細的驚叫。

這一聲教他心頭狠狠跳了一下,立即將他游走的神思拉了回來。

裴弗舟當即回過神,問道:“怎麽了?”

他見江嫵僵硬地站在原地,身子也不動了,臉色漲得通紅,囁嚅不語。

裴弗舟不明所以,不自覺地一皺眉,被她鬧得心裏也緊了起來,他比她還要急,“不說話,我怎麽知道。到底怎麽了?”

“......”

他見她欲言又止,不禁覺得好笑,輕輕一哂,只改口寬慰她,“我都見過你落入蓮花池渾身亂糟糟的,見過你差點被人販子騙走,見過你相看郎君失敗......如今你和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江嫵咬了咬唇,臉上紅得不行,終於小聲道:“......剛才,好像有人......碰我。”

她說完,只垂了下眸。

裴弗舟一聽,立即問,“碰你?你見著人了麽?就在方才麽?”他左右環顧,“碰你哪了?”

江嫵捏著衣袖,嘟噥一陣,“後腰。”她頓了頓,才老實交代,“好像是後腰靠下些.......”

裴弗舟楞了楞,視線下意識地向下一移動。

後腰往下......那不就快到了......?

這是遇上登徒子采花賊了麽。

他楞怔須臾,而後當即心裏一股陰冷的火氣冒了上來,嗓音也變得冷徹,“我抓了他。”

說著,習慣性地擡手扶上腰間,誰想,今日為了去瞧她相看,竟然沒帶橫刀。

江嫵見他要氣勢就這麽要發作,好大的煞氣,連忙按住他的手臂,反而勸了他,“算了......這裏人這麽多,鬧大怎麽辦?”

裴弗舟聽得搓火,“你就這麽放過那人?”

江嫵嘆氣,碰上這種事情只能認倒黴,她道:“找到你要如何?難不成砍了他的手麽。再說,這裏人這麽多,你要上哪裏去找?......”

裴弗舟沒有馬上說話,這一點他不否認,因為他確實很想砍了那人的手。

“他不會走遠的。”

他沈沈道,“或許,他現在還在看著你。”裴弗舟不是沒抓過這種手裏油滑的登徒子,這種人一般都走不遠。

江嫵聽得心頭一駭,渾身都發冷起來,下意識的往他身前一站,幾乎快要貼上他的胸懷。

她抱了抱手臂,左右地去瞧,臉色蒼白了起來,驚道:“你不許嚇我!”

裴弗舟被她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心神一亂,鼻尖嗅到了她身上那陣清香,混著大氅下的熱氣冒了上來。

這溫香軟玉卻從來不屬於他,在這不近不遠的地方晃來晃去,他去擡手擁一擁都沒有理由。

簡直是一種無聲的折磨。

他閉目定了定神,擡起了手,還是十分君子地忍了下來,只好將她輕輕推開一些,道:“繼續走。他要是還來,我會看見的。”

江嫵裹緊了大氅,受驚地眼睛睜得很大。

此刻她失了方才昂揚的鬥志,只裹緊了大氅,不敢離裴弗舟太遠。

走了幾步,她也沒了閑逛的興致,只是左右的警惕。

采花賊這種人,癩蛤蟆爬腳面一樣的膈應人。她有一巴掌扇給人販子的勇氣,可是要她去扇癩蛤蟆,下手前還要犯一犯惡心。

更何況,光天化日,這人是誰,居然......居然......拍了拍她的屁股。

江嫵欲哭無淚,只覺得好丟臉,也不好明著說。

過了一會,幹脆纏上了裴弗舟的手臂,雙手吊在上頭,像是人海裏的依傍。

她就那麽攬著他,不覺有什麽,只嘴裏急急地催促,“快走呀!快走呀......”

裴弗舟很意外,耷拉著的胳膊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此時,那手臂被她一雙纖手抓得緊緊的,連他裏頭的一顆心都被捏了起來似的。

即便隔著衣料,他和她的肌膚似是貼在了一起,不知怎麽,連帶著都能察覺出她身體的緊張。

這時候,一輛馬車自街心行過,她身子不自主地往裏欠了一欠。

忽然間,裴弗舟渾身僵了一僵,如臨大敵。

一團過於柔軟的東西不合時宜地壓了一下他的手臂,他該慶幸的,這是冬天,而非剩下,因此他可以安慰自己那不過是厚厚的衣料。

可是這終歸無濟於事——那一雙物件特有的觸感實在是不同尋常,有一種天生的本能在告訴他,這不是什麽柔軟堆疊的布帛。

裴弗舟驟然間確認了那到底是什麽,喉頭一甜,忽然警鈴大作。

他反應過來,被燙了似的立即抽了手臂,然而誰想,她卻不依不饒,存心要他不好過似的,趕緊又纏了上來。

“別別別。等走過了這條街的......他見你是武侯,估計不敢過來了。”

這一下倒好,纏他纏得更緊些。

方才隱隱約約的觸感似是變得更加真實放大了,他亂了心神,註意力幾乎全都放在那一處上。

分明是冬日,可裴弗舟的額角卻生了細細的薄汗,他呼吸難以自持地粗///沈了幾分。

掙脫不得,他只能任由她這麽拖著走,自己行屍走肉似的,仿佛魂魄都被她吸去了。

不知怎麽想起了方才提到的“那個人”,裴弗舟臉上一沈,鬼使神差地說道:“那個人......他沒這麽和你一起走過路吧?”

江嫵是真的被方才摸屁股的事情驚到了,沒反應過來,“誰.....”

“......”裴弗舟見她神思不定,於是也不追問,眸色沈了沈,“算了。沒什麽。”

他頓了頓,睨她一眼,補充道“.....那你以後可別胡亂這麽抓著別人的胳膊。”

江嫵念叨道:“事出有因麽......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

她話音還未落,裴弗舟只覺得手臂連著左半身子一並撲過來一團軟軟的身軀。

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頓時心弦大顫,險些失了理智,容她一時,可容不了這麽多次,他氣她自以為他是個吃素的,忍不住要輕斥她幾句。

誰知,她卻立即僵了僵,顫聲道:“那人又來了.......就在方才一瞬。”

裴弗舟劍眉一挑,忍無可忍,當即折身去掃視一圈,鷹眸利目般地搜索個幹凈,然而行人匆匆,似乎都是很正常。

忽地,一旁的樹幹後似是人影微微,他冷笑一聲,“放心。我看見了。還躲?”

他握了拳,渾身都上了勁頭,只朝那樹後走去。

江嫵不敢松懈,拖著他的手臂跟了過去。

裴弗舟隨手折了一根樹枝,朝樹後一指,厲聲道:“給我出來!”

江嫵緊張得抓緊他的衣袖,怕是一場惡戰在即。

然而,片刻,樹後卻傳來小孩子的笑聲。

裴弗舟和江嫵面面相覷,皆是一楞。

二人走過去一看,不禁同時呆住。

原來一直“鬼鬼祟祟”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國公府家的小公子,蘇喬。

蘇喬見自己被發現,捂著嘴笑笑,一團孩子氣地撲向江嫵,伸著手就要抱上去。

看那個身高,難怪江嫵覺得有人摸她屁股........

估計是蘇喬從後頭擡手拍她,想要和她捉迷藏,結果,剛好十分尷尬地就碰到了她的那個地方。

江嫵松口氣,驚懼轉成了釋懷的淺笑,從裴弗舟手臂裏抽出手來,轉而就要去抱蘇喬。

然而下一刻,蘇喬還沒撲進她懷裏,卻被裴弗舟一展手臂給攔下了。

江嫵詫異起來,“你幹什麽?”

裴弗舟冷著臉,垂眸乜了蘇喬一眼,沒好氣地說道,“蘇喬,你都虛歲有七了吧。”

蘇喬小臉轉喜為怔,他一向是對裴弗舟有點害怕的,只驚恐地點了點頭。

蘇喬沒說話,江嫵倒是替他開口了,對裴弗舟道:“別嚇他啦。原來是一場誤會。”

裴弗舟聽得發笑,“誤會?”

他視線從蘇喬臉上調轉到江嫵那邊,半回過頭道:“七歲,也該知禮了。怎麽當街還亂摸人?若是現在不管束,來日放縱,長大了性子歪了可就晚了。”

江嫵不由失笑。

裴弗舟不理她,重新看向蘇喬,他口冷又嚴肅,只頷首訓道:“以後不許亂摸人了,要讓我再逮到你,”說著,晃了晃手裏的木枝,他沈了沈臉,“知道了麽?”

蘇喬平日在府裏,因是庶子,又是最小的,所以很少有人約束著,只當他是個孩子。

如今他見裴弗舟這般說他,也被駭得不敢掉以輕心了,小手交疊在一起,不知錯所,只好睜著大眼睛點了點頭。

江嫵在一旁看著,不禁笑了笑。

裴家的家風嚴謹她算是見識了,也難怪裴弗舟從前那時候總是那副束身自修的樣子,渾身好似緊繃著一根弦似的。

雖然他同小孩子或許有點嚴厲了,可江嫵倒是有點欣賞他的初衷。

她沒去說裴弗舟的不是,見他將木枝丟在一旁,是教訓完了,這才上前。

江嫵左右環顧,不禁遲疑,“蘇喬不會自己在此的,是誰帶他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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