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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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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當寡婦。”◎

禦道南北縱橫, 直通皇城。江嫵和裴弗舟站了一會兒,又繼續走起來。

裴弗舟臉色淡淡的,不再是從前那副肅冷迫人的樣子, 如今江嫵和他處著,也已經習慣得好似兩人是十分要好的友人。

江嫵聽他方才說起還要趕去宮裏述職, 估摸著他這幾日是忙完常務,又要忙幫她探查相看對象的事情, 實在是很辛苦,於是心裏對他也關切幾分。

“你之前的傷口恢覆得如何了?”說著, 江嫵足下不敢纏他再耽擱進宮,只是繼續向前走起來,她笑了笑,“藥不能停的。敷藥是敷藥, 湯藥是湯藥, 兩碼事,要雙管齊下。”

裴弗舟一負手, 和她並肩在禦道上不急不緩地向前踱著步,淡淡一牽唇,應道:“有喝, 放心。”

......就連之前停了的治腦子的湯藥都開始重新補上了。

他沒再詳細說這個, 頓了頓,只拐彎抹角地說道:“話說回來,若是這二人都不合你意,你......後面如何打算?”

江嫵沒意料到裴弗舟會想得那麽遠, 這意思, 已經覺得她是瞧不上柳司史或是康補闕任何一人了?

若是放在上輩子, 江嫵只會認為這是裴弗舟是在說反話, 嘲諷她眼高手低——是人家會瞧不上她;可如今,她倒是覺得,裴弗舟只是純粹的好心,順口問問她以後的事情。

裴弗舟等了片刻,聽江嫵一時半會沒有馬上作答,他不得有些警惕起來。

想起上次在馬球場,他當時一時心裏慌神,順口說了一句“你我門第之差,憑你江淮舊望,我怎麽會對你有什麽想法?”這種話來掩蓋自己。

結果,語出傷人,好像鬧得江嫵不高興了很久。

從那之後,他總算學會收斂一點,十分顧慮自己又說錯什麽話,別惹了她心事重重的。

眼下,裴弗舟以為方才那句說得不好了,自己倒先敏感起來。

他忙一淡笑,唇邊瀲開一道柔和的彎度,閑談似地解釋起來,“我的意思是,就算沒成,你也可以留在東都。既然是相看嫁人麽,如此人生大事,其實,你不必那麽急的。要說司史和補闕之類,不過七品,又很難升遷,你就不想再找找更好的?”

“更好的?”

江嫵聽了不禁一笑,她搖了搖頭,說得有些老成,“樹大招風,官位不高也沒什麽不好,而且,像是司史補闕這種文官閑職,平日沒那麽被重用,生活也簡樸,到時候,他也能多著家些,少沾些應酬的酒席......”

裴弗舟一垂眸,下意識地開口建議道:“這樣還不簡單?你直接找不怎麽飲酒的不就可以了......”

他若無其事地說著,心裏頭卻在打鼓,這話聽著怎麽都像自薦。

可江嫵這時候偏生心大得很,見她臉上的笑容一漾,仰頭卻對他說,不是這個道理。

“......好比國公府,世襲爵位之家,自然是家底厚,福分足,可人家宅院裏上上下下一大把人,光是國公這一脈就有一位夫人,幾位妾侍,下頭又有好幾位郎君和娘子,平日裏怕是很難應付周全的。若是逢年過節,旁的親眷過來走動,老的少的又是一堆人,規矩又一大把......還不得累壞了。”

江嫵當時就是遇上過這種情況:趕上了一次節慶,結果國公府的左右親戚來了一大堆。她當時是十分知道拼的,提前一夜得了消息,當晚就開始努力記住那些人的名字和關系——就為了在國公夫人面前表現得滴水不漏,賢良淑德。

現在一想,有那個時間,她還不如多睡會覺呢......

江嫵輕輕一嘆氣,白色的霧氣從她口中慢慢湧動出來,道:“......再說了,我父親不過是小小的舒州司馬,找的郎子有六七品,怎麽也都算門當戶對了不是?”

裴弗舟聽得怔怔,無奈一牽唇,他輕輕抿嘴,道:“......其實,也不全對。你說的國公府,那的確是不行。可東都幾個人家是國公府那般?那個是太高了,做不得比較。不如看看那些比國公府低些、比七品高些的,想來選擇還是有很多的.......況且,娘子高嫁,郎君低娶,這都是十分尋常的事情,你何必妄自菲薄......不是找一些身無官職,就是找一些七八品之官......”

江嫵一時無言,只虛應地笑了笑,她忍不住側眼瞥了一下他,裴弗舟脊背開闊挺直,錦袍官服襯出一副高貴軒昂的氣度。因著入宮不得穿甲配刀,所以他現下這般模樣,倒跟個文臣似的,多了點儒雅斯文的模樣。

或許是人靠衣裝吧,他這一身毫無冷厲之氣的打扮,讓方才那些溫溫淡淡的,似是鼓勵的言語,也變得仿佛多了幾分溫柔小意。

上輩子,裴弗舟還在奚落她妄想高攀,可如今卻又勸她別太看低自己。

江嫵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天道好輪回,她只覺得有些好笑。

沒了記憶的裴弗舟,仿佛沒了利爪和銳齒的豹子,相處久了,他也已經學會了溫和的樣子,有些好心得不像話。

他那眼睛裏也不再是懾人的寒光,反而多了幾分清澈的遲鈍,看上去,像是個鄰家兄長般的人物。

江嫵對裴弗舟是有些可憐之心,可這一刻還是覺得痛快起來。

她哈哈哈地輕笑出聲,白霧便接二連三地滾成歡快的一團,從唇邊跑了出來。

江嫵作勢假裝一長嘆,大有無奈輕嘲之意,“哎......都說商人重利輕別離麽,我瞧著也不全是。好比你說的那些高門大戶,達官顯貴,越是高位者,反而越是薄情呢!”

她說的,就是裴弗舟和蘇弈之流。

此時,她站在其中一位當事人的旁邊,這麽明目張膽地冷嘲熱諷,而對方呢,還聽不出來。

真是驚險刺激,又十分解氣。

裴弗舟當然不知道自己的不爭氣,已經成了江嫵眼裏的笑話,他聽得訝然,覆趕緊接話道:“你提到的這種情況,應該還是文臣多一些的。‘負心每是讀書人’麽,若是武官,多半是仗義之輩,又怎會薄情?”

他說這話實在是有些無憑無據,可為了趕緊把自己撇清關系,幹脆也不顧得自己爹和那些為數不多的做文臣的同僚了。

一並在那句話裏都賣了。

裴弗舟覺得這剛好是一個把她的思路往自己身上引導的好時機,頓了一下,他垂眸緩緩道:“......與其擔心薄情不薄情的事情,你不如就別從文臣堆裏找了。再說,武官升遷更快,你找武官,於你日後生活,豈不是更好一些?”

話已至此,他覺得夠明顯了吧?

他不愛飲酒,也不喜宴席,這都是她應該知道的。

至於家宅之事,裴府只有他和父親,旁支的人麽,都還在西京長安呆著,沒有遷過來,自然是清凈。當然了......他和他爹還沒和解,若是在外頭置辦新宅,只有二人,豈不是更人少事少?

裴弗舟思忖半天,覺得自己目前的情況,和她想要的那些條件似乎也沒什麽太大的出入。

人往高處走麽,他不信,若是她遇上的人,能比她那些條件再好一些,她會不高興、不滿意?

裴弗舟有些想不通,難道做友人太久,這一步就那麽難以跨越。

以他的樣貌和資質,江嫵就真的看在眼裏,還無動於衷麽?

......

裴弗舟這般琢磨著,心裏也有些按捺不住了,然面子上覆淡淡一笑,盡量保持平和淡泊的語調。

他道:“我且舉個例子......好比東都金吾,你若是找一個,以後不小心錯過夜禁,或許還能給你走個後門,放你回去;若是遇上賊人,還能護一護你......可尋常的文臣,手無縛雞之力,等你遇到危險,如何頂用?”

說著,他單手握拳停在唇邊,輕咳了兩聲,只覺得自己此時臉面也不要了,“.......依我看,還是找武臣好,你不如目光放得開闊些,依照你那些條件去比對比對,看看還剩下誰,不就是了?”

江嫵一聽,不禁調過視線,柔柔的聲線裏滿是堅定,“武臣麽......我才不要呢!”

她拒絕的太幹脆太利落,裴弗舟驚訝不已,難以自持地變了臉色,脫口而出道:“大華尚武,軍功為上,多少人想爭,都沒有那個能耐。你怎麽,瞧不上武臣麽?”

江嫵見他神情有些淡薄的郁怒,連忙說不是,“哪裏哪裏,你想錯了。我當然知道武臣的厲害,開疆辟土,鎮守王朝,多氣派呀......”

“那你還.......”

——那你還不選!

裴弗舟劍眉輕蹙,少年意氣湧上心頭,不禁臉色微沈。

江嫵不覺有誤,只是沖他訕訕一笑,而後垂眸捏了捏袖角,有些不好意思。“.......說起來,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想以後當寡婦......”

“......”

裴弗舟剎那間楞在原地。

她,不想當......寡婦?

江嫵沒有留意身旁人的楞怔,只一心還在惆悵,她嘆口氣,道:“那些個武官,個個都要隨時待命。聖人一開口,長刀利劍的,就要去出生入死。我要是他夫人,日日該多擔心呀......萬一,只萬一,有那麽一天........他,‘嘎嘣’一下.......那我不就要成寡婦了?以後整日以淚洗面的,沒準還要被人欺負。”

裴弗舟聽得緘默不語.......

一陣凜凜的冬風刮來,吹得他手指關節冷得發痛,十指連心,那鈍鈍的痛意裹著耳邊的話語,直接戳進他心窩裏去。

.......

江嫵那前半句,他聽得還算心頭一暖;可後半句,那句‘嘎嘣’一下是怎麽回事?

裴弗舟臉色微變,無奈地抽了一下嘴角,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麽去反駁這句話。

武官配了這把刀,自然就是要把命懸在上頭去拼——怕死,肯定是不行的,也是不齒的。

江嫵說不想當寡婦,這倒真是一個他無法去滿足的大問題。

想想先前,自己還在興致大起地去比對她那些條件,如今,她這一句話一出口,仿佛潑了一大盆冷水,把所有希望全都澆滅了。

就算他再邁進一步,又如何?

等待自己的,不過是被她直接拒絕掉而已。

原先以為是他哪裏做得不夠好,只要稍加調整,多些時日相處,有些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如今一看,人家壓根就沒把他劃進範圍裏。

裴弗舟無奈地擡頭看,皇城的金頂遙遙在望,冬陽一照,上頭似是泛著寒心的光芒。

這一刻,裴弗舟的眸子被刺痛了一下。

位高權重,軍功在身,全都不再是他引以為傲的榮光,反而,成了他有些懊惱和煩悶的累贅。

這會子,倒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被那勁頭沖昏了頭腦,沒有直接去和她表明心意——還好,他保住了臉面。

.......

江嫵還不知道,旁邊這人已經心思繞過一彎又一彎,眼下正有些負氣沮喪。

她和他走過禦街,這一路左右倒是有些攤子。她左顧右盼,時不時指指這裏,點點那裏引他去看她以為的新奇玩意。

江嫵覺得裴弗舟真是個好人,他一個大忙人,方才還那麽操心她的事情,給她那些掏心掏肺的建議。

她十分感動,甚至去想,若他們上輩子早些交上朋友,或許,她壓根就不用成了替嫁和親的人選。

江嫵停在攤子前左看右看,那些玉石和銀釵似乎都不足以吸引她的心思。

忽然想到什麽,她轉臉仰頭看向裴弗舟,笑道:“罷了,我不買新的了。你不是上次送我一套現成的,我隨意挑幾個帶著去相看。你年少崢嶸,一路順遂,我便正好從你送的東西上借一借你的氣運,不介意吧?”

裴弗舟喉頭一腥甜,差點慪氣出來。

蒼天,她說不想當寡婦還不夠,仿佛是生怕他死的不夠徹底.......這時候,還要歡歡喜喜地帶著他送的東西去見旁人。

裴弗舟視線落在她的臉上,見她一臉的巧笑倩兮,真誠溫和,此刻瞧在眼裏,卻只恨她這種事情上實在是遲鈍。

裴弗舟見她無知,忍不住心中一惱,徒然震了一下斕袍的袖子,嘩啦一聲,衣袂烈烈作響。

江嫵卻沒縮脖子,只是歪頭“咦”了一聲。

看來她對他如今也不在怕的了,他這般舉止,落在她眼裏,也沒瞧出來他的憤怒。

她只有茫然和不解。

“你怎麽了?”江嫵納罕地問了一句。

裴弗舟噎了聲,在她面前已經失了軍威,因此震懾也弄成了虛張聲勢,他有些尷尬起來。

於是抿禁唇角,勉力擠出一絲心酸的淡笑,道:“沒什麽。只是如今看來,你的事情要水到渠成,十分順利,替你......高興而已。高興。”

他一牽嘴角,裝作若無其實地與她應聲,維持起一派相談甚歡的氣氛。

.......

直到到了皇城門口,他才與江嫵告別。

她還真是“仗義”,一路陪他走過那麽長的禦街,算是把他送到了門口,而她自己,還得在原路回去。

裴弗舟心裏覆雜得很,她這一步步對他的溫軟善意,簡直是要逼他命。

不能拒,也不能信,更不能去上心。

因此他輕輕一揮手,叫她趕緊回去,自己強硬地轉過身,始終沒有再回頭去瞧瞧她,只是徑直入了宮城。

裴弗舟先去覲見了聖人,按常規稟報了東都事宜,而後才往東宮走走去。

皇宮雕欄玉砌,廣袤壯麗,然而越往東走,似乎一切都變得簡單質樸起來。

如今太子地位岌岌可危,只怕辦錯事,或是有什麽汙點,不小心招來聖人無端厭惡。

因此,東宮自然也是要節省開支,顯得太子勤節約,不喜奢靡,一切從簡。

更重要的是,沒有逾矩之心。

好在,東都的治安是太子管轄的範圍之內,裴弗舟還能有理由去見一見太子。不然,為了避免有結交朝臣,私相授受的嫌疑,他和太子,都是見不得的。

待內侍通報之後,裴弗舟走了進去。

太子正垂頭看著棋盤,一手捏著白字,滿臉郁結之色。

裴弗舟沒去打擾,只是在一旁等待,他見太子舉著棋子,一會兒躊躇著放在這裏,一會兒又想放在那裏,不由心中搖搖頭。

太子仁德,可就是有時候做事思慮太多。

“二郎,你來看看本宮下在哪裏好?”

太子忽然嘆息一聲,“.....這兩處,無論放在哪裏,似乎都走不長遠了。唉——”

裴弗舟先是對太子擡袖恭禮,而後才上前。

他垂眸一看棋盤,默了默,兩指捏起一枚白子,幾乎是毫不猶豫,只利落地落子於另一處位置。

太子愕然。

“這.......二郎這一步,引得大多白子就丟了。”

裴弗舟微微一笑,“殿下請看。”

說著,他將幾枚註定被吃掉的白子收起,而後又去落一白子,這一步,倒是反擊,成功吃掉了不少黑子。

緊接著,下一枚白子落下,它四周的黑子又被吃掉一些。

太子臉色轉憂為喜。

裴弗舟道:“丟一子,而活全盤。殿下仁義,然取舍之道,亦是為王者所需。”

太子微微嘆息,將手中白玉棋子放回棋盒中,道:“二郎也瞧見了,本宮如今雖有抱負,可難以施展,先前不得已裁剪去手下之人。如今所剩,皆為心腹,不能再放了。不然,這東宮,也變得不穩了。”

裴弗舟道:“殿下多慮。裁剪之舉,一來穩住聖人,二來也是剪去心懷不軌,有二心者。一舉兩得。”

太子點頭,“你說得是。”

裴弗舟頓了頓,隨意一看,見無人在左右,於是低聲道,“殿下。昨夜七皇子出城了。”

“什麽?”

太子大為意外,“他去封地了麽。太奇怪了,先前父皇賜他封地,可又因想念他,所以特召他留在東都,他自此就沒回去過。驟然出城,這......”

裴弗舟搖了搖頭,道:“依臣查看昨夜的記錄,七皇子沒去封地。他是去了西京。”

“他回長安了?”

“是。”

太子不解,鳳眸微微一瞇,吸著氣道:“他回那邊,會做什麽......如今只有一些零散的舊部官員留在那邊,以備聖人再幸西京,除此之外,不該有他的人啊。”

裴弗舟道:“臣也不知。可只擔心會有什麽動靜,等傳到殿下這頭,怕是為時已晚。”

“這、二郎覺得如何是好?”

“臣無聖令不得擅自離京,眼下,殿下需派人跟過去盯著。”

太子點點頭,“舊部那邊,本宮倒是可以快馬加鞭一封書信過去,本宮曾經的太傅還在長安,若要人,可以請他安排。”

裴弗舟搖頭,說不可,“殿下,時日已長,如何得知舊部的那些人是否還都是歸屬於殿下的?”

“可是,太傅他。”

“太傅未必也全知道。”裴弗舟沈了沈,道,“殿下應派新人前去探查。”

“派誰?”

“殿下如今在東宮裏最信任誰呢?”

“柴锜?”太子脫口而出,他一擡眉,轉眸有些躊躇,“......他是為數不多的心腹了。”

裴弗舟一直從容答話,微微垂斂著眸子,聽到這個答案,他嗓音凝了凝,似是也意外了一下,而後他擡眼,道:“殿下忘了方才臣替殿下解的棋局了嗎?”

太子沈默良久,似有所悟,“你說的是。不過,柴锜不能被發現,不能折在裏頭。”

裴弗舟眉頭不禁舒展,微笑道:“殿下仁慈,可這次應該下狠心。”

“二郎何意?”

“殿下無需悄悄送走柴锜,相反,要明著來。最好讓七皇子也知道。殿下只需找一個理由,隨意揪柴锜個錯處,將柴锜貶回西京,以示懲罰,也就順理成章了。七皇子行徑荒唐,殿下越是藏著,他反而越來興致探究。不若來個光明正大,讓他探究不出來什麽。”

太子深以為然,點頭成“善”。

“二郎,本宮多虧有你......對了,裴尚書他?”

“殿下放心,如今我已離開裴府,獨自在別苑居住。至於父親,他如今為官高位,難免左右難為,不過,他總有一天會明白的。還望彼時太子施予寬厚,放我父親辭官歸田終老。”

“自然。”

裴弗舟的計謀很順利,沒過多久,柴锜因“接連公差失誤”而被貶到西京,暗中替太子收集舊部太子黨和七皇子的事情。

這件事情裴弗舟其實也沒想到那麽巧。

太子有多個心腹,偏偏就湊巧選中了柴锜。其實,原本就算太子不選柴锜,他後面也是要找柴锜問問他相看的事宜。

如今,也不知是老天憐憫他,還是開了眼,順水推舟把柴锜送走一段時間。

這個消息傳進江嫵耳朵裏的時候,她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抱穗嘟囔道:“那麽巧?別不是這姓柴的故意給姑娘拿架子。”

江嫵想了想,卻搖頭,“裴弗舟說過,這個柴公子在東宮辦大事呢,難免同旁人不一樣些。估計是事發有因,就算是和這人無緣吧。”

她倒是心寬,可對柴锜這人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層。

到了相看那日,江嫵如約來到了宋夫人家中,她坐在拐角處小垂簾的後頭,舉

著圓扇遮住臉。

這一處很隱蔽,外頭的人很難瞧見她,可她這個角度卻能看清外頭一舉一動。

柳令史,康補闕,還有沒來的柴锜,這幾人都是文臣,原本以切磋策論詩篇為由頭,被聚集在國子監丞此處的。

如此一來,其人的談吐舉止,風貌姿容,都可以被相看的娘子瞧見。

江嫵正在後頭等,見堂中身影一晃,果然那幾人進來。

然而,一個熟悉的聲音率先傳入耳畔。

“柴锜因事不便過來,特意叫裴某過來向監丞賠個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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