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輪回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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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女士,我看到了您發到我郵箱的郵件,為什麽是空的呢?”

“當時有點事想讓您查,可是想到您在休假,就打消這個念頭了。”

“休假是陪夫人和女兒出去的,其實對於我這種男人而言,工作才等於休假。”

“您愛您的家人嗎?”

“這個是您要我調查的工作嗎,如果是,這個要計費的。”

“呵呵,您可以當作是,到結款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這是給您的獎金。”

“好的,我記下了。”

“上次讓您查的趙磊,我想知道他的家世。”

“田女士,恕我直言,您大可讓我一次性把整個人的所有記錄都調查清楚,因為工作量是一樣的,我可以給您算一個折扣。”

“呵呵,是我失算了。”

服裝設計行業有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商會,這個商會會幫助一些企業或者個人做一些資源整合,同時定期舉辦一些展會或者論壇,幫助行業內各企業加深合作。同時,對於一些力量薄弱的公司,商會內部有很多合作銀行,可以提供短時間的貸款,幫助企業運行。所以,行業內的各個企業對服裝商會的人都很敬重,商會的人在行業社交圈也有很高的位置。

一年一度的商會論壇又開始了,弟弟也已經搬進學校開始了他的大學生活。但願我所經歷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再經歷。

聽說今年Y市的商會主席這邊要有一個大的變動,所以這次參加論壇的人較往屆格外的多。由於論壇的聲名遠播,也會吸引一些上下游的企業前來參加。比如趙磊。

“猜猜今年你們商會的主席是誰?”

“不猜。我決定不了。”

“那你希望是誰呢?”

“你就不錯啊。”

如果不是你,那這麽多年來一直幫助我的那個人,會是誰?

“趙磊,我嚴肅地問你件事,這些年你有沒有隱瞞過我什麽?”

趙磊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好好聽,下面就要宣布了。”

“不好意思,讓大家期待了這麽久。關於商會新主席這個問題,相信坊間早有傳言,之所以選在這個時候向大家公布,是想通過這次論壇,讓大家可以對新主席有一個全面的了解。好,下面我們就請我們服裝行業商會新一任的主席於觀濤先生出場。”

誰?於觀濤?於觀濤!

我眼睛直楞楞的看著那個舞臺入口,生怕錯過了他進場的每一個環節。怎麽是他,怎麽會是他?

我的耳邊嗡嗡作響,臺上的人說了什麽我一句也沒有聽清楚。我的反常似乎也嚇到了趙磊,整個論壇他一句話也沒有和我說。

論壇結束後,會有一個晚宴,晚宴會有家屬參加。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應該去,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做好了尹煙在他身邊以“夫人”這一形象出現的事實。酒店的鬧鈴滴答滴答的響,距離宴會開始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了,可是我連衣服都沒有選。

一陣巨大的門鈴聲嚇了我一跳,我魂不守舍地打開門看見同樣魂不守舍的趙磊站在那裏。

“你下午的話什麽意思?”,“你去宴會嗎?”我們同時脫口而出。

“你是知道了什麽?”,“我不想去,心裏很亂。”他自顧說著他的,我自顧說著我的,二個人都緊張兮兮的。

好在趙磊第一時間做出了正常的反應。“當然去啊,怎麽了?穿衣服啊,沒時間了。”

他把我推回房間,在衣櫃裏幫我找了件衣服,催促我趕緊換上。我一直昏昏沈沈,開始脫衣服,他緊張的看著我,當我快要脫光的時候,他才緩過神,把窗簾趕緊拉上,拼命地搖著我。我還是如此,他害怕之前我神經的情況再次出現,抱起我沖進浴室,把我放在浴缸後,拿起噴頭調到冷水的按鈕沖向我。

慢慢的,我的思維又回來了。開始覺得冷,意識漸漸清晰。可以聽見趙磊在叫我的名字:”小雪,小雪”

“小雪,小雪,不要,不要,救救我,救救我。”

臨近畢業的那段時間,我變得異常的暴躁,研究生保送明明已經確認,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又出現了審核。大家說審核是因為要有□□,要有學校的親戚擠掉名額。而相對保送的其他人而言,我的背景是最薄弱的,我沒有多餘的錢可以砸在這種潛規則裏。

畢業前的聚會,讓我終於發現世界上還有酒精這個好東西。我白天努力地壓抑著心中的不滿,晚上,我拼命的用酒精沖刷著這種不滿。這個世界對我為什麽如此不公,我到底做錯了什麽,這麽努力仍舊改變不了命運!

第一次喝醉酒回到寢室,只有林蘭一個人在,我回去後,寢室充滿了酒精的味道。林蘭這個人很奇怪,一方面她對我的不理睬毫不在意,繼續惡語相向,讓我恨透她;另一方面她又時常討降,作踐自己,讓我可憐。

當我帶著滿身酒味回到宿舍的時候,剛好趕上了前者。她酸酸地抱怨那個難聞的味道,說我是披著羊皮的狼,不停地絮叨。

之前無意中那段時間看過的所有犯罪心理學上的文字在我腦海裏像影片一樣一頁頁地放映。這個人,我不想寬恕。

雖然我的專業是服裝設計,但是智商高的人,似乎任何學科沒有局限。既然研究生已經與我擦肩,那麽白天的時間我就在化學系的實驗室做研究。學校大的好處就是無論你走到哪都沒人知道你是誰。僅僅過了一個禮拜,這種物質就被我研制出來了,它的功效是,無色無味,使人產生幻想。

第二個禮拜,我每天在林蘭的水杯中加入這種物質,三天後,林蘭就像瘋掉了一樣。時不時的自言自語,時不時的瘋瘋癲癲。

第三個禮拜,她完全進入了自己的幻境裏,她的幻境裏貌似沒有什麽好的回憶,因為每次我回到宿舍裏,總能聽到她歇斯底裏地喊我的名字“小雪,小雪,不要,不要,救救我,救救我。”她想拉住我,但是,我沒活在她的幻境裏。她四處摸索,找不到一根救命稻草。

後來,她死了。死於自己的無用。

我睜開眼睛,有一個醫護人員在我的床頭,窗前的趙磊和於觀濤嘴一動一動的,像是在說著什麽。慢慢的,於觀濤的臉色愈發難看,手緊緊地握著窗臺。

我動了動,醫護人員開始詢問我的情況。從趙磊的樣子看,我的這種情況想必之前已經發生過不止一次了。

“大小姐,你終於醒了,知道穿什麽嗎,咱們一會還有宴會呢。”

“尹煙沒有來嗎?”我笑著看他,只過了二年,這個男人臉上的線條更加堅毅了。

“她出去寫生了,她不習慣這種生活。”

“呵呵,也是。”

趙磊在我的櫃子前擺弄,找了一件白色細吊帶的禮服扔到了床上。

“你覺得怎麽樣?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參加了,反正今天的晚宴也沒有什麽特別的項目,只是大家互相打個照面而已。”

“沒關系,我會去的。”

戴倩坐稍晚的飛機過來的,她知道我和趙磊先過來,這是我打電話告訴她的。如果之前我無意中背叛過這個女孩,那麽,以後我希望最起碼我可以盡量給她心靈的安寧。我攙著她,她攙著趙磊,又是三個人的奇怪組合。我不自覺地笑了,那些年,我似乎當真快樂過。

“小雪,你不要總是看書了,你看這個有什麽用,西方經濟學?你真是瘋掉了,走我帶你去海邊。”

“小雪,我要去逛街了,你跟我一起去,看什麽看,就要去。”

“小雪,我聽說有一個服裝設計大賽,我給你報名了,這是日期和題目,記得去參加啊。”

“小雪……”

那些年,如果沒有尹煙這個隨時可能蹦出來的小姑娘,那我的大學應該是沒有半點回憶的吧。如果沒有她,我可能仍舊那麽木訥,仍舊說著蹩腳的普通話,一年四季都穿著一樣農村大襯衣,不知道什麽叫流行,不知道什麽叫快樂。

我從小就喜歡畫畫,可是,以我那樣食不果腹的情況,連根鉛筆都是奢望。考大學的時候自己有猶豫過,沒有經過專門的訓練,畢業後也許不能盡快有出路,該不該放棄。但是自己十多年來實在太累了,當時想,如果日後一無所有,最起碼自己曾經真實的活過了。

但是,我確實是幸運的,我的大學不止因為我的那個夢很明亮,還有一個很好的姑娘,讓我享受到了更多的幸運。如果沒有她,我怎麽可能和於觀濤這樣的人有交集呢。

“田雪,我帶你去認識幾個人,可能對你會有幫助。”

“呵呵,小雪,這個帥哥是誰啊,怎麽都不介紹一下。”

“於觀濤,咱們這一屆的商會主席。”

“哦,您就是上午剛剛繼任的傳言中深不可測的主席啊。久仰久仰,我是暢達銀行的戴倩。”

“早有耳聞,女中豪傑。日後還有機會再見,今天就不打擾了,我帶田雪先去那邊了。”

於觀濤拉著我的手放在他的臂彎裏,那塊肌肉特別的結實,我的心一下就很平靜了。我轉頭看戴倩,那個丫頭像尹煙一樣,揮著手向我笑。

大二那年的迎新晚會上,於觀濤和尹煙是主持人,那天尹煙一定要我去幫忙,讓我做化妝師。晚會結束後就是舞會,照例尹煙還是整場的焦點,她耐心地教那些學弟學妹們跳舞。等場子熱鬧起來後,她拉著於觀濤跳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放在於觀濤的手裏,說她累了,讓於觀濤一定要教會我跳舞。那天於觀濤也是這樣把我帶進舞池的,我回頭,她在那裏揮手快樂著。

我挽著他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沒有轉頭,像是自言自語,“小雪,對不起。”

於觀濤帶我見了幾個之前一直把我拒之門外的客戶,因為靠著他這棵大樹,所以這幫人明顯對我很客氣。如此看來,今年下半年的業績也有指望了。宴會結束的比較早,宴會永遠不是商人的夜生活,娛樂才是真正的夜生活。

走出會場的時候,戴倩打來電話,這個丫頭可能又有了可以瘋的地方。

“餵,小雪,你在哪呢,我們在宴會西門呢,你過來找我吧,我帶你出去玩,快點啊,要不就排不上隊了。”那邊稀裏嘩啦了一堆,然後不等我回答就掛斷了電話。我笑著搖搖頭,真是容易幸福的孩子。

“你先回去吧,戴倩找我出去再聚一下。”

“我這麽不受歡迎嗎,為什麽不邀請我一起呢?”

“沒有,只是害怕你不喜歡。他們在西門呢,那就一起過去吧。”

這個姑娘的安排一直都沒有心意,無非就是打保齡加KTV,而這二項偏偏又是我的硬傷,所以每次這種聚會,我都是一個殉難者。

“怎麽才過來,這麽慢。呵呵,怎麽於主席也要參加我們這種低級的活動嗎?”

“我是田雪的大學校友,大家年輕時候玩的都這麽低級。”

“哈哈,那好,那今天咱們就不樂不歸。小雪,你拉個人出來我也不怕你,反正有你拖後腿,我一定又是贏家。”

“那我今天就和田雪一隊吧,給我的老校友出出惡氣。”他很自然的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我也同樣自然地閃開了。

四個人分乘二輛車駛進了夜空。如果可以,所有人我都是不想傷害的。

於觀濤真是一個無論走到哪裏都備受矚目的人,我一分未得的光榮戰績仍舊沒能拉了於觀濤的後腿,我們還是贏得了這場比賽,戴倩明顯感覺受挫。周圍打球的人也聚攏到我們的場地,每當於觀濤發出一記好球,都能引來周圍女生的一陣尖叫。我看著那個眼裏堆滿笑的人,心裏隱隱的痛著。

那晚,他拉著我進入了舞池,告訴我手該放在哪裏,告訴我怎樣邁出腳步,告訴我怎麽跟隨節奏。雖然如此,我的笨拙還是讓我不停的在踩他的腳,我們二個的搭配就像木偶劇,一個嫻熟的操作者用線擺布著手中的玩物。所以,毋庸置疑,我成為了那晚的主角,當人們談論那場舞會的時候,總不會忘記說有一個很帥的學長帶著一個醜小鴨跳了一支滑稽的舞。

我本以為,再次見面的時候,我已經有了足夠優秀的東西,足以讓他吃驚,或是可以與他匹敵,但是仍舊差著千山萬水。曾經看到一句話,你是太陽,我是星星,你我相差的怎麽可能是簡單的晝夜。是啊,我們之間相差的,豈止是看不見的時間。你從那樣的城市可以在如此短暫的時間以華麗的姿態又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如果說之前的我還有愛你的資格,那麽現在的我,應該連想想都是罪惡。

戴倩氣餒的站在邊上幹著急,趙磊在一邊含笑地看著她。這確實是一個值得所有人喜歡的姑娘。“不行,不比這個,這種體力活你們男士一定是占優勢的,咱們去K歌吧,這個我一定輸不了的。”

“娘子,恕我直言,那個家夥是我們大學區校際K霸,我這麽說,你懂嗎?”

“哪有不戰而退的。”戴倩明顯洩了一半的氣,但是還要強撐著打起精神。

去K房的路上戴倩執意要我和她坐一輛車,那個神秘兮兮的樣子,不用猜,她應該是又要生出許多八卦了。

“他是我大學閨蜜的老公,我朋友的老公,朋友的老公。二年前結婚,至今婚姻幸福。”先出招,故意著重的強調,看你如何應對。

“那為什麽你的閨蜜沒來呢?”

“因為我的閨蜜一直都是一個自由的人,她……”我一路絮絮叨叨,回憶著這些年尹煙的種種,本來以為很多事情並不清晰,但是原來都在心裏。她是第一個在我心裏照進陽光的人,而我卻曾經試圖要搶走她的幸福。

黑色的包房內,戴倩和於觀濤的歌聲此起彼伏。最後,戴倩終止了挑戰,轉而開始了配合。我和趙磊坐著暗處,看著眼前這二個光彩照人的影子。

“小雪,別看了,我今天帶你去好地方。”剛認識於觀濤的時候,尹煙每天都能想到很多地方供大家約會。我收了收桌上的資料,隨她一起走出的圖書館。

那晚我們去了KTV,通道裏有很多妖冶的魅影,每個包間都有歇斯底裏的叫喊或是惆悵傷懷的傾訴,第一次到這樣的地方,我便喜歡上了這裏。以致在今後的很長時間內,我對酒吧都有一種獨特的感情。只是我沒有再去KTV,因為那裏是王子和公主的城堡,而我,連灰姑娘都不是。

當時的他們就像現在的眼前的人一樣,那麽優秀,那麽靚麗,那麽的協調。

晚上回去的時候,趙磊和我都喝了不少,戴倩帶走了趙磊,於觀濤則負責把我送回酒店。

電梯裏很昏暗,這樣狹小的空間只有我們。於觀濤慢慢的把我摟在懷裏,我聽的見他堅實的心跳,快速而有力。到了我的樓層,他扶我出去,我打開房門後,迅速地邁進屋裏並鎖上了門。

他在門外輕輕敲了幾次,然後聲音漸漸消失。我直楞楞的看著面前的墻壁,那個墻壁為什麽那麽堅硬冰冷呢?我欠尹煙的,就用你還回去吧。

晚上的時候媽媽打來電話,跟我說那個人生病的事她告訴了我弟弟。我連咆哮的力氣都沒有了。我讓她把電話遞給那個人,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平靜告訴他,“我知道你什麽事情都沒有,你自己也知道,我們從沒嘲笑過你不工作的事實,你也完全沒有必要為自己找一個這樣的借口折騰你能欺負的人。很瞧不起你,你除了會欺負真心對你好的人,還會如何?”是的,我笑了,我在電話裏笑,我聽見自己發自內心的笑聲。

背著這樣沈重的殼行走,有什麽幸福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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