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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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夫人突然腹痛不止,奶娘彭氏著急忙慌地喚來了大夫和穩婆。

東院,姜曜也被心腹喚醒了。他一聽到郭氏腹痛的消息,眼神一凝,顧不得穿戴整齊就匆匆出了房門,往正院去。

這些天,因為郭氏身體不適,也因為姜曜難以面對她的真面目,他一直都獨自一人睡在書房。

好在,書房距離正院不算遠。

夜深了,姜曜來到郭氏的床前時,穩婆和大夫都也剛剛到。

“世子爺怎麽也起身了?妾身身體只是略微不適罷了,勞不得世子爺過來。”郭氏的腹部挺的很高,看到姜曜她柔聲細語,頗有些責怪自己擾了姜曜安眠的意思。

起碼,在大夫和穩婆眼中,便是如此。

他們進府還沒有多久,見此不禁在心中感慨世子夫人郭氏果然是久負盛名的郭家女,就和外面傳的一樣,郭家女子柔順知規矩,恪守女子本分,無論何時何地都以夫以父為天。

“夫人不必如此,你腹中懷著我的孩子,我當然要親眼看大夫診脈才放心。”郭氏小意溫柔,姜曜的態度卻十分平淡或者說冷淡,他直接看向大夫讓其為郭氏診脈。

大夫特意請了京中精通婦科的一位,聞言,他先看了看郭氏的臉色,點了下頭又將手指搭在郭氏的腕上。

一刻鐘後,大夫將手指收回。

“世子夫人腹中的胎兒並無異樣,只是可能夫人心緒不穩,影響了孩子,動的激烈些,夫人因此感受到疼痛。多喝兩劑安胎藥應該就無事了。”大夫覺得郭氏的臉色紅潤,也不像是有事的人。

聞言,姜曜看了羞澀掩面的郭氏一眼,皺了皺眉,問道,“夫人有孕八月將滿,若到胎兒落地,大夫覺得還有多久?”

郭氏也看向大夫,笑容溫婉。

“婦人瓜熟蒂落往往要九個多月,平常算來,夫人距離生產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大夫如實回答,最後也不忘加了一句,“不過夫人腹中的胎兒養的好,半個月就誕下也不無可能。”

基本上,孩子滿了七個月就能活下來了。

“嗯,勞煩大夫精心看顧。”姜曜眉目舒展,點了下頭,按照明德所說,哪怕是半個月的時間也足夠那位祝先生從龍虎山回京城了。

“世子不必擔心,我們的孩兒必定健健康康的。”大夫穩婆等人退下,郭氏看著姜曜,說話的語氣恭順。

“夫人好好養身,孩子若平安生下不出差錯,將來,他的福分也半點都不會少。”姜曜垂下眸,看著郭氏圓鼓鼓的肚子,低聲說道。

他想,假如這個孩子的臍帶入藥,真的能治好妹妹的身體,未來,他會好好地教養孩子,做到身為父親可以做到的一切。

“妾身知道了。”郭氏臉上的笑容不變,眸中卻飛快地閃過一抹暗光。

她的孩子,當然不會出差錯,但所謂的福分,日後郭家有了從龍之功,不必姜曜開口也會有。

夜裏東院鬧出的動靜不小,次日一大早不僅老夫人和端敏長公主開口過問,就連姜昭身在公主府也隱隱約約聽到了些消息。

“庫房裏面的藥材有好幾箱,金雲,你收拾一些往大哥那裏送過去。”久病之下,姜昭這裏的藥材可能是全京城最豐富的。

金雲依照吩咐退下,姜昭懶洋洋地躺在榻上,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肥嘟嘟的兩只兔子不怕人,從院中跑到姜昭在的內室,用牙齒咬住她垂下的裙擺,姜昭也只是靜靜地看著。

“雪團,你們自己去玩吧,我可沒有你們這麽好的精力呀。”她小聲嘀咕著打了一個哈欠,眼皮很重,慢慢地眼睛就合了起來。

太困了,姜昭窩成小小的一團又睡著了。

內室安靜地只能聽到兔子窸窸窣窣的聲音,婢女見姜昭睡熟了,走進來將兩只兔子抱走,為她細心地蓋好了被子。

天氣越來越涼,郡主身上的懶勁兒也越來越重了。

“太醫是不是在郡主的湯藥裏面加重了安神藥的劑量啊?郡主她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有時候……都怕。”幾個婢女守在外間,寶霜性子最急,低聲說道,語氣充滿了擔憂。

“胡說什麽?問過太醫了,他說藥還是原來的。我們盯著煎藥,也沒有出現過差錯。”婢女中個子最高的珠雀低聲呵斥她,讓她說話謹慎些,

“陸侍郎公務繁忙,郡主最近也很少往梧桐巷去了。”銀葉將兩只亂跑的兔子放到籠子裏,也低聲開口。

在她們眼中,姜昭慢慢地像是失去了力氣,回到了從前一躺就是半日的時候。什麽人都不想見,什麽事都不想問,渾渾噩噩的,很難清醒過來。

“再去將太醫找來,讓他給郡主診脈。”去而覆返的金雲聽到她們幾人的低語,沒有遲疑又匆匆離開去請公主府的太醫。

郡主這樣,她們心中空落落的,總是落不到實處。

太醫很快就到了,為姜昭診了脈,臉上的神色凝重。太醫院開出的藥方對姜昭的作用越來越小,到了今日,幾乎也只剩下安神的效果。

他想了想,加重了方子中的藥量,之後沒有停留就進了宮。

彼時,靖王和靖王妃正在乾清宮拜見景安帝。景安帝神色淡淡地接受了他們的跪拜,按照規矩賞了他們玉如意。

“起來吧。”

靖王與靖王妃起身,景安帝多看了身為靖王妃的宋令儀一眼。

發現此女的確如盤奴所說,是個膽小守本分的,他和顏悅色地說了一句話,“朕希望你們二人日後和睦,為皇家誕下皇嗣。靖王妃祖父身為太常寺卿為國盡心盡力,深得朕心。”

聞言,靖王神色不變,宋令儀卻受寵若驚,跪下磕了一個頭,“臣、兒媳替祖父謝過陛下。”

景安帝點了下頭。

王大伴就是在此時帶著公主府的太醫進了殿,候在了一旁。

景安帝看到他們,皺了皺眉,當即對著靖王開口,“你們去長信宮拜見你的母後。”

靖王應聲,帶著跟在他身後半步的宋令儀出殿,臨走前深眸往太醫的身上看了一眼。若是沒有記錯,這個太醫從前被父皇派去了公主府。

“盤奴那裏出了何事?”靖王和靖王妃一走,景安帝立刻沈下臉看著神色凝重的太醫。

若是盤奴無事,太醫不會這幅表情匆匆進宮。

“陛下,郡主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太醫院的藥方可能、可能用處不大了。”景安帝的臉色難看,太醫額頭冒出了冷汗,但還是一五一十地將診脈的情況說了。

總而言之,太醫院救不了郡主的身體,他們只能加大藥的劑量。

“眼下這種情況,郡主還能活多久?”景安帝繃著臉,一字一句地問他。

“最多,三個月。”太醫心中斟酌,說了一個最長的時間。事實上,姜昭那次吐血大大傷了身體的根基,如今再撐三個月也要靠大量的藥湯吊著。

聞言,王大伴臉色一白,景安帝手臂一顫,揮倒了茶盞。

從茶盞中流出的茶水浸濕了奏折,他瞇著眼睛盯著太醫,語氣森冷,“這個方子不行,太醫院就拿出另一個方子來。無論用什麽方法,也要盡量延長郡主的性命。”

他親手養大的小盤奴才不過十七歲的年紀,去過最遠的地方只是京郊……三個月的時間,甚至陸照連求娶她的機會都沒有。

太醫一下跪在了地上,垂頭叩首。

這麽多年了,對著姜昭的身體,太醫院能拿出的方子早就沒有了。

“不拘什麽偏方古方,只要能讓郡主好受一點,也行啊。”氣氛僵持下,王大伴罕見地插了一次嘴。

聞言,太醫身體一頓,擡起了頭,遲疑道,“王公公這麽說,臣想起了一件事。陛下,先前安國公世子請微臣過去,問了一個問題,似乎,和郡主的身體相關。”

“他問了什麽?”景安帝立刻開口問他。

太醫將那日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景安帝若有所思。

“太醫院不可懈怠,繼續為郡主尋方,安國公世子那邊,你須盡心盡力配合他。”

萬一,真的能救盤奴呢?

太醫言那日陸照也在,那救盤奴的方子會不會和他先前帶去公主府的人有關?那人也治好了盧尚書的頑疾?

“傳朕的旨意,讓禁軍多註意安國公府的動向,若是真的有藥方醫治盤奴,立刻稟明朕。”景安帝開口吩咐,心裏也莫名多了一絲希望。

陸照此人做事頗有章法,他姑且信一次。

“謹遵陛下旨意。”

初入戶部,陸照忙的腳不沾地。

短時間內,他從翰林院侍讀升為戶部侍郎,朝廷大多數的官員看不慣,戶部中的同僚更直接在明面上對他愛答不理。

尤其是高了他半級的戶部左侍郎,在陸照進入戶部的第一天就開始刁難他,以陸侍郎被陛下寄予厚望的名頭將戶部堆積了數年的壞賬扔給了他。

“陸侍郎年紀輕輕就屢次立下功勞,想必也能很快將這些整理好。我等都要忙著秋稅,實在騰不出手來。”左侍郎是個頜下留須的中年男子,曾經也是青年才俊,花了一二十年的功夫才做到今天的位置,如何能服?

他的刁難,陸照一句話都沒說,心平氣和地收下了。

陸首輔也清楚這是他升的太快手段過於激進的弊端,但他不在乎,早一日成為一部尚書,就能快一些將小郡主娶回去。

戶部的陳年舊賬,他埋頭了一個下午才堪堪處理了兩卷。

傍晚回到梧桐巷,見到滿臉堆笑的姨母陳氏,陸照掀了掀眼皮,讓房中的下人連同陸十全都退下去。

一日的疲憊過後,陸照不想再和陳氏費心思繞圈子。

“照聽聞,安國公府很快就要分家。姨母今日前來是為了五娘子的婚事還是為了七郎讀書?”他身著朱紅色的官袍,端坐在椅子上,看向陳氏的眼神古井無波。

陳氏因為他的眼神,心顫了一顫,像是察覺到了陸照的不耐煩,立刻擺了下手,“都不是,姨母來這裏只是為了恭賀照兒你升任三品大員。”

她本來前幾日就要過來,撲了個空回去被何氏打了一耳光,今日臉上的紅腫才消下去……

“還有一事,照兒先前不是想讓姨母試探下長公主的態度嗎?姨母昨日就旁敲側擊地問了,長公主如今對照兒你也很滿意。”

分家迫在眉睫,她急著和陸照拉近關系,連忙又開口說了和姜昭相關的事。想著,她是陸照的姨母,也是姜昭的嬸娘,於情於理,該是最合適的牽線人。

奈何,陸照眼下最關心的並不是此事,他平靜地抿了口茶,一句話都沒說。

那日,他去安國公府就已經意識到了端敏長公主和安國公態度的轉變。

可這又如何呢?小郡主也根本不在意他們的態度。

陳氏發現陸照的神色冷淡,突然就感覺自己矮了一大截,也不敢擺出長輩的架子。訥訥的模樣,和從前那個在陸照面前居高臨下的表姨母一點都不像。

不過,陸照上輩子就經過了一次這樣的轉變,一點都不意外。

“照眼下想讓姨母幫一個小忙,姨母意下如何?”他輕描淡寫地放下茶杯,對著陳氏開口。

“照兒盡管開口。”陳氏慌不疊地,一口就應下了。

“姨母在安國公府經營多年,肯定手中也有幾個能用的人。盯著世子夫人郭氏和她腹中的孩子,一直到生產。若有異樣或者提前生產的跡象,一定到梧桐巷同我說。”陸照慢條斯理地開口,說出的話驚呆了陳氏。

他能看出安國公世子姜曜從前被護的很好,性子穩重但也有些天真。陸照終究還是不放心,他必須要確保萬無一失,順順利利取到臍帶到祝先生的手中。

治好小郡主的希望,他容不得出現一絲一毫的差錯。

這、方才還說到郡主,怎麽又提到了世子夫人?

陳氏心中百轉千回,怎麽都摸不著頭緒,但頂著陸照疏冷的目光,她眼珠轉了下開口應下了。

通風報信而已,不算是大事。更何況,東院的確有她的人在。

“隨國公府的世子在戶部做事,改日五娘子成婚,想必隨國公府不會虧待她。”

陸照緩緩開口,陳氏一顆心放到了實處。

陸照如今是戶部侍郎,應當是隨國公世子的上官,有這麽一層關系在,五娘就多了一層保障。

如此,姜曜並不知道在他之外,還有兩撥人暗中盯著東院。

奶娘彭氏時刻伴在郭氏的左右,大夫和穩婆也都被他冷聲叮囑過,姜曜每日都確認郭氏和腹中孩子的情況。

接連三五日,大夫診過脈後都是同樣的說法,世子夫人一切安好,生產所需最少半月的時間。

他漸漸心安,放松了警惕。

是以,在二叔一臉難為情地找上門,要姜曜作為兄長往高家去商議姜晴的婚事時,姜曜只猶豫了幾瞬就同意了。

按照禮數,高家擡來了聘禮,他們也要為姜晴送去嫁妝。拔步床等嫁妝的尺寸還要看高家的新房布局,這等事需要新婦的兄長和叔伯前去。

姜晴是二房的長女,便只能要姜曜和姜三爺出面。

姜曜不知道,就在他走後不久,東院就出了岔子。

奶娘彭氏吃壞了肚子,去了一趟凈房回來,世子夫人郭氏就捧著高聳的腹部從床上起身了。她耐不住總是待在房中,想要出門轉一轉。

“大夫都說夫人要多走動,園子風景好空氣也好,不如夫人就去那裏吧。”郭氏的貼身婢女提議。

郭氏點點頭,扶著腰身就出了房門,彭氏立刻跟在她身後,沒有註意到房中隱隱散發著艾草的氣味。

艾草配合一些藥物,通常為女子催產所用。

作者有話說:

今天也只有一更。我休息下,明天更兩章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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