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冬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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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繡球花海很美,淡金色的日光灑落在淺紫的海裏,風吹動了繡球花,也蕩起了細碎的水色。

不過霍坤暾沒心思欣賞庭院裏的美景,早晨看見虞潤窩在霍玄霄懷裏睡得沈,便沒有叫醒他們,是汪翾飛做好了早飯送到門口,一臉擔憂地問他霍先生有什麽安排——汪翾飛現在知道了,霍家少爺在霍楚澤那兒一向是說不上話的,突然叫回老宅一定有要事。

霍坤暾也不清楚,接過汪翾飛做的三明治,拍拍他的頭,叫他晚點兒叫樓上的兩人起床吃飯,自己急匆匆走了,可在茶室等了半小時,霍楚澤也不見人影,霍坤暾只得換個地兒繼續等。

老宅裏早就沒有兄弟倆生活的痕跡了,已經記不清是從何時起搬離了這兒,似乎從有記憶起他們就“相依為命”了,無論霍楚澤心裏有沒有這兩個兒子,霍坤暾都不願承認父親是父親。

於他而言,得到霍楚澤的認可,無非是想要得到“父親”的肯定,畢竟這是大多數人的希望。

但父愛究竟該是如何,霍坤暾不知道。

大概過了五十分鐘,霍楚澤出現在了花房。

霍坤暾坐在藤椅上發呆,見到父親時仍有些拘謹:“父親。”

略有些倦色的霍楚澤示意他不用站起身打招呼,坐在另一張藤椅上,虛虛地盯著兩人面前的異色繡球花,不知在懷念誰:“再過兩個月,就看不見這些花了。”

繡球花的花期不算長,只有三個月,涼秋來臨是它生命的最後期限,所以在盛夏裏它們開得熱烈且絕望,美得不可方物,卻也叫人倍感遺憾。

有什麽比看著花海枯死卻無能為力更加心痛的呢?

“明年還會再開的,”霍坤暾順著父親的話,意有所指,“根在,花就會開。”

不知是哪個詞取悅了霍楚澤,不茍言笑的嚴父突然笑了,甚至揉了揉霍坤暾的腦袋,努力擺出自然的態度說道:“有時間叫他們都回來吃個飯吧。”

與其說受寵若驚,不如說霍坤暾此時有些風聲鶴唳,好端端的,父親怎麽會突然叫他們回家?

“這段時間,虞潤的身體如何了?”霍楚澤不常問起虞潤的事兒,只是在霍家兄弟需要私人醫生時給了點人脈資源,才讓虞潤得到徹底的檢查,就這一點來說,霍坤暾是感激的。

霍坤暾點點頭:“好多了,不怎麽犯病,應該再過段時間就會正常了。”

盡管他們不認為那是“病”,都樂在其中,但虞潤畢竟是被人改造的半成品藥娘,能恢覆健康是最好。

“嗯,”聽到這個回答,霍楚澤的態度更溫和了,“今晚就叫他們來吧,事不宜遲。”

終於繞到正題上了,霍坤暾直言:“什麽事?父親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叫我們來吧。”

“今年年底,葉家要動城南那塊地皮,”早晚要讓霍坤暾掌權,霍楚澤打算透露一部分安排,“過幾年我也要退了,打算讓你提前接手。”

什麽意思……?

難道父親打算讓他和葉家爭?這可比霍楚澤先前安排的瑣碎項目還要重要!

太好了——父親終於肯定他的能力了!雖說霍家不可能在明面上動手,但只要讓他來做,一定能把50%的可能提升到80%——不!提升到100%!

無論如何,這可是父親交給他的第一個重要任務,或許也帶有考驗性質,但他不在意,沈寂了太久的心翻騰起來,誰不想在自己的領域中掀起一陣駭浪?

至於玄霄他們,有了他的庇佑,自然是想做什麽就去做,通向花園的荊棘都交由他來解決。

霍楚澤顯然也很滿意他的反應,帶著笑意說:“葉家那姑娘你也認識,聽說你們還見過面?”

葉展詩?突然提到她做什麽,如果沒記錯的話,小葉總可是自己開了家小公司玩玩,根本沒有觸碰到葉家根基分毫!

“你們年齡相仿,可以深入了解了解。”

“……”

霍坤暾猛地站起身,身後是溫暖的晨光,陰影卻投向了他最為敬重的父親,他們兄弟倆長得太像霍楚澤了,哪怕霍楚澤年過半百,冷臉時依舊能看出六七分相似。

“抱歉,父親,我有喜歡的人了。”

這大概是他第一次忤逆霍楚澤的命令,而霍楚澤的回應叫他立刻失去所有底氣。

“我知道,是虞潤吧,”霍楚澤的語氣平淡到像討論今天的天氣一樣,可內容令人遍體生寒,“玩夠了就回來,我是讓你們玩男人才買他回來的嗎?”

他全知道!  就連他們兄弟倆共享過虞潤——現在變成了三人都和虞潤有過關系,霍楚澤居然一清二楚!就在這種情況下,霍楚澤還扮演著好父親的角色,小潤到現在提到霍楚澤還會親熱地叫“爸爸”,他根本不知道,在霍楚澤這裏,小潤變成了“玩弄”的對象。

父親說,他們是在玩男人。

滔天的怒火瞬間燒盡他的理智,霍坤暾捏緊拳頭,咬著牙硬生生忍住了動手的欲望,他不是個溫柔的人,特別是在自己珍視的人被傷害時,他做不到理智。

“怎麽,現在還要對我動手了?”霍楚澤撩起眼皮,即使是仰視他的姿勢,不怒自威的氣場高了他一截。“我沒想對那孩子做什麽,你要養他也好、玩他也好,都隨便你。”

養?玩?霍楚澤就是這樣看虞潤的嗎?把一顆純粹的心貶得卑劣、骯臟,就這麽視他為玩物嗎?!

“恕難從命。”

忍了又忍,霍坤暾擠出這句話,頭一回甩了父親臉子,關門聲把管家嚇了一大跳。

管家走到花房門口時,看見的就是霍先生滄桑的背影,不覆往日的光采。

“您何苦呢?明明不是亂點鴛鴦譜的人,”端來了熱茶,管家不忍心看他難受,只得勸慰道:“大少爺脾氣像您,拗不回來的。”

抿了一口茶,霍楚澤苦笑道:“你替他說話還要損我?虞潤那孩子……算了,你晚些時間把藥帶去露溪園吧。”

管家一楞:“小潤少爺不是快好了嗎?再吃藥會不會病情反覆?”

日頭漸高,曬得藤椅也開始發燙,霍楚澤靠在椅背上,連後脖頸都紅了一圈。

“先吃吧,早晚要有這一天的。”

盛夏的繡球花海燃燒著生命,在烈日中流逝著身體裏的水源,以絕望的叫喊回應這風的親吻。

再過幾個月,就看不見這片花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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