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潤很乖，從第一天到霍家開始就是這樣。

被霍楚澤帶回來的時候，虞潤九歲，同齡人該上四年級的年紀，虞潤還沒能進入學堂。

管家聽霍楚澤說，買回這孩子給兩位少爺作伴，雖然管家不明白老爺何時做起了“人販子”生意，但小虞潤很乖，到了霍宅也不吵鬧，緊緊跟在霍楚澤身後，像條小尾巴，管家也不敢置喙，把虞潤當成小少爺看待。

當天晚上，霍楚澤破天荒地留在家裏用餐，一家四口圍坐在餐廳，相貌相似的雙胞胎兄弟坐在對面，虞潤連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

這兩個哥哥和霍叔叔好像，都長得特別好看，他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也許是他不會掩飾，被二哥瞪了一眼，虞潤嚇得趕緊埋頭吃飯，再也不敢擡頭。

霍叔叔把他從暗無天日的地獄中救出來，說以後做他的爸爸，虞潤灰敗枯萎的未來似乎有了那麽一點希望。

只是……他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他不敢去想、不願去想，每每觸及記憶中的那塊空白拼圖，他只覺得頭痛難忍，如同滿張著翠綠羽翼的飛鳥盤旋上空，吞噬所有的溫暖和光亮。

他得到了新生，失去了回憶。

第二天上學，虞潤被安排在霍家兄弟所在的學校，司機知道老爺帶回來一個小孩，恐怕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分也分不到什麽錢，表面上好生招待就行，所以上車時虞潤坐在第二排，縮成一團，司機也沒說什麽。

人嘛，拍馬屁也要拍到點子上。

但霍玄霄先不滿了，下車就和他哥抱怨：“哥，你怎麽還給這小東西準備了書包？”

說好了要孤立這新來的小孩，怎麽他哥還上趕著給人家備好學習用品？

當然了，是他單方面“說好”，霍坤暾從來沒說過要孤立虞潤。

捉著書包帶子跟在兩人身後，虞潤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這個哥哥有點兇。

另一個哥哥很溫柔，在家裏主動拉著他介紹，還給他準備了新書包和文具，似乎真的把他當成了親弟弟。

溫柔哥哥說話了，語氣有點嚴肅：“他有名字，你這樣不禮貌。”

好吧，他哥都這麽說了，霍玄霄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和校門口簇擁過來打招呼的朋友一起走了。

還回頭翻了個白眼，看見他哥牽著虞潤的手，更是火冒三丈。

他哥有潔癖！從來不會和別人拉手的！

“小潤，他的脾氣就這樣，別往心裏去。”霍坤暾捏捏他的手，白白軟軟的，像女孩子。

比看起來要可愛呢，霍坤暾想。

虞潤點點頭,滿臉通紅：“知、知道了……謝謝哥哥。”

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別人牽手，溫柔哥哥的手心很暖，但虞潤本能地感到心慌。

他再也找不到那雙粗糙卻令人心安的手了。

霍家兄弟就讀的貴族學校非富即貴，突然來了個霍家送來的轉學生，難免引起議論。

雖說小朋友很單純，沒什麽齷齪心思，但來往的成年人不一樣。

唯利是圖，趨炎附勢。

絕大部分小朋友都想和霍家兄弟玩，不僅因為他們長得好、成績好，還因為他們的父母要求和霍家打好關系。

錢權至上，人性在這裏也失去意義。

班上最“滑頭”的小林知道，霍坤暾一向溫和有禮，也不和同學聊八卦，於是把目標轉向霍玄霄，下課的時候巴巴地跑過去問：“聽說你們有新弟弟了？是親弟弟嗎？”

什麽弟弟！

你就是個弟弟！

霍玄霄一上午正火大，他哥居然在課間時主動去三年級，拜托其他小朋友多多照顧虞潤，把自己扔到腦後！

只是小林忘了，雖說霍玄霄比他哥愛玩，有事沒事就愛找人練手，但總歸是霍家的少爺，說話做事都有分寸。

非常有分寸：“不是我弟弟……”

小林大喜，他又知道了一個霍家的大秘密可以顯擺了！

霍玄霄喝了口飲料，說道：“難道是你弟弟？”

……

不敢惹不敢惹。

想跑來探聽點八卦的其他同學聽了小林添油加醋的描述，都乖乖閉了嘴。

從三年級班級回來的路上，有不知情的朋友同霍坤暾打招呼：“去看了弟弟嗎？”

弟弟？

他的弟弟從始至終，只有霍玄霄一個。

霍坤暾微笑著點點頭，拂開朋友試圖搭肩的手，說：“是我的……”

啊？你的什麽？朋友一臉懵，霍坤暾但笑不語，和朋友一起回到班上，坐在霍玄霄身邊，一邊聽他弟弟陰陽怪氣的嘲諷，一邊拿出牛奶，拆開吸管塞進他弟弟的嘴裏。

鳩占鵲巢的東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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