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白頭疼得快裂開了，她手裏抱著姚湖早上熱好的牛奶，表情麻木地看著還沒聚齊的學生。

酒店大堂喧嚷聲就沒停過，她思緒飄到早上起來的時候，差點難受得沒厥過去。

她記得自己昨晚和林玄同不歡而散以後，後知後覺地想揍他卻發現那人已經走得遠遠兒的，最後她帶著一肚子的氣灌了一瓶紅酒。

喝完酒以後呢？

她呆滯地坐在床上想了好一會兒，也沒從腦海中搜索出自己酒後做了什麽。

直到姚湖醒來時一臉古怪地告訴她，她昨晚是被江辭舟送回來的，回來的時候已經睡著了，是被他抱回來的。

姚湖打開門看到那一幕差點沒嚇死，可是對方是江辭舟，她倒是不擔心他會對容白做什麽，她只是很驚訝他居然抱她回來。

還十分有禮貌地說“打擾你睡覺了”，從他口裏聽到這句話，姚湖覺得自己心肝兒都在顫。江辭舟是什麽人？在她的認知裏簡直不要太恐怖。

更讓她大跌眼鏡地是，江辭舟把容白抱上床以後，又把一個袋子遞給她，語氣溫和地對她說：“要是她半夜醒了，麻煩你幫她熱一下牛奶，以免她頭痛。”

姚湖看著他嘴角溫和地笑意，只覺得自己被下了蠱，很聽話的點頭應著，最後送走他都沒問他們怎麽在一塊兒。

容白聽完如驚雷迎面劈過來，她喝完酒怎麽還碰到江辭舟了？

鐘靈毓和周世爾都不讓她喝酒，雖然她沒見過自己喝醉的樣子，但是看他們那光是回憶就一臉無以言表的表情就能知道她喝醉以後不會有多正常。

江辭舟不會見識過她喝醉的樣子吧？她努力想拼湊自己酒後的記憶，卻連一塊記憶碎片都找不到。

本來想等早上集合時從他嘴裏套出什麽信息，可是都快到發車時間了，他人影都沒出現。

“老師。”肖望走到她身邊來，一臉擔憂，“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這麽明顯嗎？

容白沒有這麽說，只是搖搖頭，“睡得晚而已。”

知道她不是嚴重的問題，肖望松了一口氣，“那我先上車了。”

容白這才反應過來，肖望他們那班車要發動了，她應了一聲，讓他們有序上車。

她那一班車的人只剩江辭舟沒來，她想問一下付江吹和溫祈，但是他們已經上車了。

掏出手機，正要打語音過去，就見剩下的一批學生發出騷動，她似有所感，擡頭就看到了那張腦海中的臉。

他身穿純白的馬海毛毛衣，使他本就冷白的膚色顯得更加白皙，毛衣布料柔軟，為他整個人添了一層溫柔的氣質。

他嘴角和往常一樣掛著淡淡的笑，但是好像又有些不一樣。

好像……笑得更好看了。

在和她對上視線後，他沒有挪開，而是徑直走向她，在她面前一米處停下，把手中的早餐遞給她。

容白表情狐疑，“給我？”

他精致昳麗的臉龐還是那副表情，只是輕輕挑了挑眉，仿佛再說：“不然呢？”

四周的視線齊齊地聚過來，容白有些不適地皺起眉，正要說自己吃過了，卻聽見人群中響起了陌生的聲音。

“江先生，給他們就可以了是吧？”外賣拎著幾杯咖啡詢問江辭舟。

江辭舟回頭點頭，外賣員分完手裏的，又去配送箱拿包裝好的咖啡，不一會兒，在這裏等待的學生忍受一杯咖啡，他們笑呵呵的說，“謝謝辭哥。”

燕故感受著手心咖啡杯裏傳遞的熱度，掀起眼皮遠遠地望著已經轉回臉的高大背影。

江辭舟目光坦然地看著容白，眼神染上了絲絲埋怨，“姐姐，我手都酸了。”

見大家都有，容白也就沒拒絕，不過為什麽她的是湯粉和牛奶呢？

他怎麽知道她沒吃早餐？而且，這還是她最愛吃的何記米粉。

現在不是問私事的時機，容白確認完人數，就帶著他們上車。

車子很快驅動，駛離酒店，車窗外的風景一直倒退，車子裏飄蕩著濃郁的咖啡香。

回去的車廂和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大家沒有出去玩時的亢奮，加上又是早起集合，上車後就開始補覺，因此車廂裏很安靜。

容白還是站在江辭舟和燕故之間，只是她身體慢慢向前者座位那兒挪去，然後以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問：“昨晚……我，你怎麽……送我回去了？”

她還是沒用“抱”這個字。

容白自己心虛，所以問的時候並沒有看他，只是狀若無意地掃著車廂，因此在聽到他輕聲哼笑的時候，她神經都繃緊了。

她不會真的做了什麽蠢事吧？

他像是讀懂了她的內心，也輕聲開口：“碰巧遇見姐姐喝醉了，不過，姐姐喝醉了很乖……”

說到這兒，他把沒說出口的“很可愛”在嘴裏反覆咀嚼，然後咽回去。

……

在聽到他說“媽媽會永遠愛你”時，容白直接撞到他懷裏來，那股被酒香覆蓋的淡香越發濃郁，甚至鉆入他的大腦。

他的大腦被那股淡香入侵，好久都沒有回過神來，體內一股熱流蔓延，耳尖似乎又開始發熱了，不，不止耳朵，他臉也隱隱發燙，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想擡手回抱她。

懷裏的身軀很柔軟，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他最後還是臣服於自己的欲望，他抱住了她，用力的抱住她。

不知過了多久，等他松開她時，她已經在他懷裏站著睡著了，他哭笑不得。

想到這兒，江辭舟又忍不住笑了，他繼續道：“原來姐姐喝醉了怎麽叫都叫不醒。”

叫不醒？那就是睡過去了。

還好還好，容白心裏松了一口氣，沒惹事就好。

她又想了，問：“那昨天的錢……”

這次不等她說完，手上就附上一片溫熱，她低頭，那骨節分明的手搭在她的手背，手的主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低聲道：“姐姐，面快冷了，你坐下吃吧。”

說完，他整個身子往裏面的座位挪去，空出外面的位置給她。

容白看著那雙綺麗妖冶的眸子，鬼使神差地順著他手中輕輕的拉力坐下去了。

他身上獨有的冷香瞬間將她包裹，他沒有再說話，而且偏頭看向窗外，留下一張弧線精致流暢的側臉。

那張臉太有魅惑性了。

容白還有一肚子疑問沒問出來，但是看他瞌上雙眸，也沒有再問。

手裏捧著的早餐香味縈繞在她鼻尖，她確實餓了，便打開包裝吃了起來。

這一切都被燕故收入眼底，他目光一直安靜地放在他們身上，眼底照不出一絲光亮，長睫覆蓋處一片荒涼。

他太安靜了，安靜到容白都沒有註意到他直射過來毫不回避的目光。

或許是宿醉的緣故，容白吃完早餐就累到犯困了，她身體向後傾小瞇了會兒。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距離她很近的地方，那個人動作溫柔地輕撫她的臉頰。

——“媽媽當然愛你。”

那聲音飄飄忽忽，聽不太清楚，也因此聽起來雄雌難辨，似是從遙遠的天際傳入耳邊，溫柔又堅定。

她從來沒有聽過媽媽的聲音，媽媽只活在老舊的照片裏，安靜又溫柔，卻不鮮活。

她知道，媽媽是因為生了她而壞了身子，沒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那時候媽媽年輕又漂亮，她從照片裏都能看出來媽媽當時有多幸福快樂，而那麽美好的年紀，卻因為她戛然而止。

這樣的她，還值得媽媽的愛嗎？

她甚至都沒記住媽媽的聲音，這樣的她，也配媽媽的愛嗎？

——“媽媽永遠愛你。”

那個聲音溫柔得不像話，生怕大一點聲就會驚嚇到她。

江辭舟並沒有睡著，不過是昨晚睡得早今天起得早所以有些疲憊，還好早上活動了一下身體，精神好了一些。

等他再睜眼時，發現容白已經睡著了，睡著了的她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睫毛垂下來乖巧的弧度，鼻梁圓翹，倒是像她昨晚喝醉的樣子，看起來乖巧極了。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嘴角漾起了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

她像是夢到了什麽，眉頭輕輕蹙起，那張櫻紅飽滿的唇微微翕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夢囈，看起來有些不安。

他微怔，將身體完全側過來，附耳過去。

那聲呢喃不輕不重的落在他耳邊。

“媽媽。”

他一楞，夢到媽媽了？

他偏頭去看她，卻對上她迷迷蒙蒙醒來時睜開的眼睛，大概是還沒從夢裏緩過來，那雙杏眸沒有平時的冷淡從容，盡是卸了盔甲的茫然和不解。

兩人的距離很近，視線交錯的一瞬，他的呼吸凝滯。

不知過了幾秒，他看著她的眼睛慢慢清明，那雙眸子從一開始的迷茫到驚訝，接著是怪異，震驚。

直到瞪大到眼珠子要掉出來時。

江辭舟：“……”

他有這麽嚇人嗎？

他不知道容白睜眼看到這張放大的臉時，目光第一時間聚焦在他那白膩的側顏上一片紅印，腦海裏適時地響起了一個巴掌聲。

“渣男！”

當眼前的紅色和記憶碎片中的模糊回憶對上後，容白腦子裏蹦出一個猜想：他臉上的巴掌印是她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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