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走廊上，容白大腦有些空，直到看到向她迎面走來的燕故，他沒有以往吊兒郎當的調笑，見到她也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老師。”

在她點頭後兩人錯身離開。

容白停住腳步，她回頭看他離開的背影，蕭條落寞，像是受了什麽打擊。

她記得一班不住這一層，十三班的學生剛回來，燕故會是從哪裏出來呢？

等她來到江辭舟放門口，發現門口站著黎人，她雙手環胸，那清秀美麗的臉上是冷漠冰冷的神色，身體板正，如同堅守崗位的哨兵。

見到她走來，黎人臉上的冷淡有所褪去，她打了聲招呼，又在容白遞給她面的時候道了聲謝。

黎人拿著自己那一份面，面無表情道，“老師，他的你送進去吧。”

容白正想說什麽，就見她速度飛快地刷了房卡。

門在滴的一聲響後開了一條縫。

“……”

容白：你都有卡了，自己進去不是更方便嗎？

可是下一秒，黎人直接把卡給她，“麻煩老師了。”她表情嚴肅的說道。

“……沒……”

得到回應的黎人並不等容白說完，而是抱著面往自己房間走去。

不知為什麽，容白看著她的背影似乎頗為歡快，像是解放了得到自由一般……

看著開了一點門縫的門，容白推開門，裏面沒有點燈，黑漆漆的一片。

容白正要開燈，就聽見裏面傳來他的聲音，“別開燈。”

聲音有些悶悶的。

容白想把面放下就走，走廊上時不時有學生串房間，一時間就像學校宿舍走廊一般，她不好一直開在那兒，但是太黑了她又看不清。

她進去後把門虛掩著，隨後打開手機，借助微弱的屏幕光找到桌子，把面放下後，她想叮囑他記得吃飯。

但是安靜了一會兒，還是什麽都沒說，徑直在門外走去。

走到一半就聽到裏面傳來輕微的動靜，應該是他起來了，她想了想還是說些什麽，卻在回頭的那一刻措不及防地撞進一個懷抱。

面前的人個子很高，她即使看不見也能感受到那種來自身高的壓迫感。

他比她先開口，“姐姐。”

離得太近了，容白甚至能感受到他說話時溫熱的呼吸落在她頭頂，打起一髻兒發絲。

她心跳迅速加快，她有些不適應，不禁皺眉後退，“你……”怎麽知道是我？

然而下一刻，面前的人做出了一個令她震驚的舉動，他俯身將她納入懷裏，寬大的身影很輕易地將她包裹住。

容白身體一僵，眼睛瞪得老大，這下連心跳都感應不到了。

“聞到姐姐的聞到了。”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啞著聲音，“讓我抱一抱吧……姐姐。”

你在幹什麽？

容白回過神第一反應就是質問自己，她長這麽大鮮少和人擁抱，尤其是異性。

可是按理來說，她應該第一反應卸了他的手，為什麽，為什麽在聽到他讓她抱一抱的時候，她的手放下來了。

那個聲音太有蠱惑性了，容白很輕易地被拉到他的世界，清晰的感知到他此刻的孤獨，寥落，還有……不知道是不是她理解錯了。

那是……舍生的念頭嗎？

她心裏嘆了聲氣，就當她欠他的吧。

江辭舟沒有等到她的回答，知道她這是答應了。

他輕輕瞌上眼眸，內心意外的逐漸平靜。

這是你欠我的，姐姐。

幾分鐘後，容白很不合時宜地開口，“你……心情好點了嗎？”

她腳麻了。

對於一個從未和異性有過這麽親密接觸的她來說，一動不動像個木頭人一樣已經是她給對方最大的尊重。

頭頂傳來他一聲哼笑。

不等容白探究這笑裏的含義，謝天謝地，他松手了。

她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這是什麽奇怪現象，她竟然對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去開燈。”他說。

“等一下！”容白出聲叫住他，“不用開燈，我先走了，你趕緊吃飯吧。”

說著，她一步步往門口挪動，在摸到門把手以後迅速開門出去，關門。

一氣呵成。

門被關上發出重重的聲音，房間裏霎時無光，黑暗像無數只手伸向江辭舟，他似是有所感應，也任由被牽扯，拖拽。

本該如此。

下一秒，門再次開了，那個瘦小的身影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

她說，“你的房卡還在我這，黎人剛剛給我的。”

江辭舟定定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容白沒等到回應，想了想，把房卡插上去，屋裏瞬間亮起來了。

江辭舟身著睡衣，在燈開的一瞬間瞇起了眼，黑軟的頭發懶懶的搭在額頭，整個人看起來十分頹然。

聯系早上付江吹說的話和他剛剛的狀態，容白走之前還是說了一句，“待會兒去美人河，你要是好點了就一起去吧。”頓了頓，她又說：“心情不好還是不要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人總要透透氣，不然會呼吸不了的。”

門再次關上，這次明顯輕許多。

不知過了多久，江辭舟才遲鈍地笑了起來。

姐姐，你不應該第二次推開我的門。

我這樣的人一旦扯上關系，纏上了……是不會放手的。

容白關上門後松了口氣。

要命。

為什麽她心裏這麽怪異，心跳的速度驚人，讓人極為不舒服。

想起剛剛自己倉皇而逃到半路發現自己手機還拿著他的房卡，又罵罵咧咧地回來送還給他。

她本來不想說那些話，可是不知怎麽，看到他獨立於黑暗中的時候，全身散發出未經掩飾的脆弱，好像隨時隨地會消失殆盡。

清醒一點，容白。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你又不是沒談過戀愛，男女之情還是姐弟之情你還分不清嘛。

不過是一貫對弱者的同情與身為老師而不得不給予的安慰，何況他還幫了你這麽多次。

想著想著，容白覺得自己嗓子又開始叫囂，但是掏出口袋的煙，又沒有了欲望，還是收了回去。

夜幕拉開，黑色將大地籠罩，美人河燈火闌珊，兩岸的矮房錯落有致的銜接，頗有誤入江南小鄉的意味。

容白和吳樂已經在出發前給他們分好了組，最後要在規定的時間內於大巴車前集合。

容白嘴裏裹著肖望送的糖，擡頭就看見自己組內三五結伴的少年少女，江辭舟身邊一左一右站著付江吹和溫祈，三人走在一塊兒特別招人眼。

路過的游客時不時會往他們那兒瞥去，還有人直接舉起相機偷拍。

“辭哥，你看你看，那裏有兔子燈，你要不要？”付江吹還沒見過江辭舟在這樣的日子裏出過門，因此一路上都嘰嘰喳喳的，生怕哪一秒冷場了江辭舟就沈浸在滿腹的心事中。

溫祈也溫柔地接話，“正好阿辭屬兔，咱們買一個吧。”

“你們不也屬兔嗎。”江辭舟終於開口了，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聲音還是一貫的憊懶，“買三個吧。”

付江吹楞了楞，緊接著反應過來，辭哥終於開口了！！！

溫祈說的對，美女老師就是神醫呀！

那兔子燈太可愛了，拎在他們仨手上又讓人覺得說不出的怪異，江辭舟提著燈讓他們別圍著自己轉。

兩人都知道江辭舟不想讓他們覺得他今天與平時有什麽不一樣，於是付江吹和溫祈笑哈哈地去找其他人談天，一邊玩一邊用餘光瞥他。

美人河是河州一大特色景點，這次春游正好也趕上了當地一年一次的游街活動，活動是連著舉辦一星期的，其中有專業人員古裝扮相在街上現場表演劇本節目，路過的游客紛紛停下，被他們的表演打動。

除此之外，還有花燈猜字謎的活動，東街更是還原古代街巷，有買賣玩意兒的，表演雜技的，拋繡球的等等，十分熱鬧。

學生們紛紛被吸引，走到哪兒就要停下來駐足一會兒，一路上走走停停，歡聲笑語不斷。

慢慢的，容白身邊站著的學生換了又換，最終變成了江辭舟。

說不怪異是假的，即使容白心裏清楚這就是一個小屁孩，但是腦子裏不由自主聯想到下午的擁抱時。

她還是忍不住老臉一紅。

清醒一點吧，容白，不過一個擁抱有必要記這麽久嗎，你那點沈穩哪兒去了？

容白腦子裏不斷響起對自己的質問。

兩人並肩而行慢悠悠地走在後面，容白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刻意回避他，也沒有提上腳程。

在上銜接兩岸的拱橋時，剛上到一半，耳畔傳來驚呼，“快看，煙花！”

她下意識隨著聲音偏頭，河的盡頭升起了燦爛絢麗的煙花，在天上炸開了，與水面上的點點倒影相輝映，美得像一幅畫。

容白向來平靜的心也蕩漾了一下，她短暫地忘記了剛剛的不適，也忘記了自己身旁站著的不是肖望而且江辭舟。

回頭笑盈盈的說：“你快看……”

笑聲在對上那雙丹鳳眼時戛然而止，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正看著她，在對上視線的那一刻絲毫不受影響，他聲音淡淡的，卻也沒被煙花聲蓋過，“好看。”

操。

容白忍不住在心裏爆粗口，確實好看。

少年肌膚白得賽雪，黑衣黑發，兩種截然相反的顏色在他身上碰撞，冷淡，禁欲。

煙花散落的光映在他臉上，加上手中提著的兔子燈，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他的眼底似乎也被照亮，星星點點。

說不出的極致美，縱使她不想承認，也不得不佩服這樣一張臉，是會在不經意間讓人摒棄雜念，癡癡地沈迷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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