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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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這個時間段肖德漢要麽在外面鬼混,要麽醉倒在家裏任意一個角落酣然大睡,鮮少這麽清醒的出現在家門口。

肖望不確定他剛剛有沒有看到楚慕,所以戰戰兢兢地開口:“我沒聽清,回去吧。”

看她這副要死不活的蔫樣肖德漢就想到了那個死去的女人,無端的晦氣讓他心裏極度不爽,他一腳踹在她大腿處。

肖德漢平時不鍛煉,但是這一腳踹得不輕,尤其對她來說,肖望站在門口的臺階處被這措不及防的一腳給踢得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整個人從臺階上摔下去。

肖德漢沒好氣地呸了一口,“媽的,老子的家想回就回,你聽不清就別讀書,浪費老子錢,還害得老子回來吃不起一頓熱乎的,老子能有現在這個鬼樣都是你這個拖油瓶害的。”

這話越說越諷刺,她讀書不僅沒花他一分錢,還因為成績好拿了不少獎學金補貼家用。

剛剛走過來肖望就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也知道他酒後什麽德行,她一如既往沒有接話,穩定身影後往身後看了一眼,隨機一言不發地打開大門,拉亮院子裏的燈。

肖德漢嘴裏還在念叨著些什麽,但到底沒有再動手。

楚慕在肖望剛挨一腳的時候就震驚了,忍不住走過去,可是他清晰地看到黑暗中她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那一眼制止了他的步伐。

他站在黑暗中,看著少女進院子後立在燈下,關門的那一刻她的動作極其緩慢,目光落在他的方向。

少女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只是和剛剛充滿憧憬的不同,她的眼底盛著一汪清水,在燈光下閃閃爍爍。

他看懂了。

她說。

別管我。

肖望不知道楚慕走了沒有,但她可以肯定他看到了剛剛那一幕。

心裏攏過來一大片陰雲,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簡單的洗漱後,她回到房間裏。

說是她的房間,不過是和肖德漢的床隔了一塊簾子的破敗小屋,但是肖望有男女意識以後就從外面撿了塊厚木板,每次她睡覺都會用木板擋住沒有門的房門,然後用桌子凳子堵住。

剛開始肖德漢知道了還揍了她一頓,邊揍邊罵,“連你老子都防!別忘了你吃誰的住誰的!”

後面看她怎麽挨揍都堅持,肖德漢也就沒拿這個說事。

進屋時肖德漢正在自己那亂得無處落腳的床邊念叨什麽,見她進來,條件反射的藏著什麽。

肖望向來不和他對視,因此直接略過他往房間裏走,可是進門前腳步一頓,她回頭,看向他床邊的一抹藍色。

下一秒,她似是有所反應,跑過去把那藍色校服撿起來。

肖德漢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後面一想,不對,他為什麽要心虛?

這房子裏所有的東西不都是他的嘛。

他坐在滿地雜物中對著肖望擡腿就是一腳,帶著幾分惱羞成怒,這次肖望直接被他踹地上,但她沒有和之前一樣一聲不吭地走開。

而且爬起來撲到他面前,那雙平日裏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裏滿是怒火,“你進我房間了?錢呢!”

肖德漢沒見過她這副模樣,但聽她提錢,就知道被她發現了,雖然原本在他設想中應該是他明天花完了才被她發現,但提前被發現他也並不覺得多麽羞恥。

“臭丫頭,我是你老子,進你房間怎麽了?你每天白吃白住老子的,老子拿你一點錢補貼家用怎麽了?”

這種不要臉的話他不是第一次說了。

“補貼家用?”肖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家是賭場嗎?還是酒場?那是我的錢,你還給我。”

肖德漢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說他只知道喝酒賭博是個沒用的男人,他心裏多少知道自己沒用,這種話他也聽鄰居和狐朋狗友說了個遍。

但是當這句話從一向乖張不敢忤逆他的肖望口中說出來,恍惚間讓他想死那個女人,她也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晦氣樣。

但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女人死也要挑一個他睡覺的時候,她在報覆他,讓他一覺醒來就看到她的屍體飄蕩在空中,給他那段時間留下來極大的陰影。

他瞬間被她這句話激怒,大手一揚,一個耳光落在她臉上。

“媽的!跟你那死去的沒用媽一個德行!老子告訴你,你只要一天是我女兒,就沒有什麽是你的東西,老子想要就得給老子!”

那一巴掌打得她整個臉偏過去一半,耳邊一陣嗡鳴過後,她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臉上又麻又脹的刺痛感。

打完這一巴掌,肖德漢甩了甩用力過猛而隱隱發麻的手,隨後也不躲躲藏藏,從身後掏出那一把錢,沾沾自喜地繼續剛剛被打斷的動作輸錢,他冷笑。

“兩千塊,呵,你哪來這麽多錢?剛剛門口站著的男同學給的?看不出來平時表現木訥,跟男生玩起來倒是有一手,不過他出手這麽大方,你可別放過這個免費的飯票,你多賺些錢給老子老子也不會虧待你。”

賺錢……

肖望這輩子聽過最不堪最不要臉的話,都是出自這個“爸爸”口中,誰的父親會讓女兒這樣去“賺錢”來滿足自己貪婪的無底洞呢。

可是那錢,是容白放學後塞給她的,讓她平時沒飯吃的時候給自己買些東西墊墊肚子。

那這個錢肖望接過來時是難以言喻的沈甸甸,老師的關心呵護太沈重了,她滿心滿眼都被無以言表的感激占滿,幾乎要從眼眶鼻腔裏湧出。

可是這個男人就這麽輕易地搶過去占為己有,還用那些下流惡心的話編排她的同學。

男人的話還在耳邊滔滔不絕,這是他喝酒後的毛病。

肖望被碎發蓋住的目光挪到他床邊那堆雜物中,一抹亮光在燈下晃了她的眼。

肖德漢伶仃大醉時打人沒個分寸,撿到什麽拿什麽打,媽媽去世後,肖望生怕哪一天被他撿起屋裏尖銳的刀失手捅向自己,因此家裏的刀具都被她藏起來了。

除了平時做飯都不會拿出來。

那把菜刀,肖望在隔壁劉嬸那看到過,前段時間劉嬸得了個孫子,幾乎每天都會在門口殺一只雞給她媳婦補身體,有時候還會趁著肖德漢不在的時候給她端一碗熱騰騰的雞湯。

劉嬸東西一向丟三落四,這把菜刀隔三差五落在門口的石凳上,想來是被肖德漢無意中看到了給順了過來。

她真的好累。

這樣的日子她每天都在倒數,為什麽,為什麽長大要這麽久。

為什麽這日覆一日的讓人擔驚受怕的日子這麽的漫長。

為什麽這麽漫長……

視線倏忽間像是闖入了濃霧間,那一道亮而突兀的反光在晶瑩中極其刺眼。

下一秒,像是有什麽從眼中奪眶而出,她定定地看著那把菜刀。

因為肖德漢。

因為他,這本該和其他人一樣普通的日子才如此煎熬。

可是,如果他死了呢?

他死了……

肖望幾乎是狼狽地沖回自己房間的,她把門板堵住那稱不上門的口子,整個人靠在門板上近乎脫力。

門板後還有肖德漢罵罵咧咧的聲音,但因為拿了一筆突如其來的錢財讓他十分高興,沒一會兒就消停了。

胸口的跳動清晰得幾乎蔓延至全身,肖望被自己剛剛冒出來的想法嚇到了。

那一刻,她居然想殺了肖德漢。

肖望一直不覺得自己會對肖德漢有什麽同理心,她有時候甚至會想,如果有一天他醉死在外面,或是被追債的砍死在她面前。

她要不要裝裝樣子哭一哭呢?

她大概會很高興。

不,不是大概,她一定會極其高興。

但是讓她自己動手去殺他,她從來不敢想,尤其是像剛剛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她很篤定,那一刻的欲望極其強烈。

殺了他。

她怎麽可以殺了他。

他不配她動手啊,她要是動手了,只會被他連累,那麽她苦苦堅守的,想要有一天過著和普通人一樣的生活的心願。

還會有實現的一天嗎?

想到這,肖望才逐漸平息下來。

她還真是冷血呢。

認識到自己真實到可怕的一面,她心裏對自己冷笑。

別倒下,還有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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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恢覆日更啦~

盡量在這個月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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