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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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見了嗎?”陳湛皺著眉頭,對著祝枝說道。

祝枝的肩膀倚靠在門框上,歪著頭望著陳湛,滿不在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那副黑框眼鏡順著鼻梁向下滑落到鼻尖上。

目送著陳湛氣嘟嘟地離開,祝枝才邁著步子,懶洋洋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長嘆了口氣。

張艾琳嘴角咧開不懷好意的笑容:“怎麽了這又是?”

祝枝搖搖頭,臉上分明寫著不滿:“沒事。”兩只手搭在腿上卻摳著指頭。

煩。

煩得她一整天都沒心思好好上課,被莫暢算是點了好幾次的名,最後莫暢實在是拿祝枝沒辦法,罰她站在後面,可她依舊該走神的走神,半天都不知道莫暢說得是什麽,可是把這小老頭給氣壞了。

要不是因為成績好,估計放學就能看見她家長。

跑了一天的神,腦子裏經過了幾番思來想去,最終祝枝還是滿臉不情願地站在周舟的座位旁邊,雙手插在衛衣的口袋裏,語速快得似乎恐怕周舟能聽清一樣:“陳湛讓你下午放學之後別走,她有事找你。”

“怎麽了?”周舟仰起頭,反問道。

祝枝已經移開的步子,扔下一句話:“你想留就留,隨你的便,最好你不要總跟別人糾纏不清,煩。”

周舟望著祝枝,臉上笑笑,心裏卻不以為然。

“吃醋了呢。”她喃喃地說道。

周舟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日期,心裏盤算著,陳湛離開學校去集訓的日子應該也不遠了。

可是這關她什麽事?

張艾琳走到周舟面前,左肩上搭著單肩包,問道:“我要不要先走…?”

沒等張艾琳的話說完,周舟便上前一步挎住她的胳膊,仰著臉利落地說道:“等她幹什麽?”

“好。”阿琳低下頭望著周舟的臉,笑著。

太好了,這種明目張膽地偏愛。

想讓周舟去見她?

怎麽可能。

心裏自私地希望擁有眼前周舟的全部的全部,有的時候,連她同別人講話看在心裏都不舒服,她無數次壓抑著心底這種沖動,可越是要向下壓抑,這股力量卻更有力地向上鉆。阿琳反而很享受這種愛情的折磨。

正當兩人要離開教室的時候,前腳剛一走出門,張艾琳就望見陳湛背對著教室,站在走廊的窗邊。

周舟一頭撞在她的後背上,下意識地問道:“怎麽了?”

她的聲音響在走廊裏。

聽見周舟的聲音,陳湛緩緩轉過身來,緊咬著下唇,望向兩人的眼神,盡然是不甘,眼圈紅了許多,像是哭了又哭留下的痕跡。

“餵!”陳湛喊道。

“你好。”周舟自然地牽住張艾琳的手掌,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輕聲說道。

就像是一根針紮在陳湛心裏一樣,悄無聲息地。

“我有事找你。”說著,陳湛身子便向走廊的拐角處走去。

身體傳達出的命令是跟上來。

可是周舟卻依舊站在原地,腳步不肯挪動分毫。

“什麽事?”再平常不過的語氣。

陳湛站住了腳步,轉過身來,氣惱地喊了一聲:“餵!”

“我有名字。”周舟的語氣也變冷了幾分。

除了心中的惱怒,更折磨陳湛的是從心底裏不斷翻湧出來的委屈,她強忍住喉嚨裏的軟意:“你怎麽能這樣呢?”

轉而又換上一副鄙夷的目光,手指著張艾琳,嘲弄地說道:“是因為你覺得有她給你撐腰了?”

幾乎是緊貼著陳湛的話,周舟淡淡地說道:“我一直是這樣。”

陳湛撇著眉毛,又將指頭指著周舟:“你跟我來。”

“有什麽話在這裏說就行。”

“如果你不想我把電話打給衛嬋阿姨的話,你就跟我來。”

只撂下這麽一句話,陳湛便轉身離去。

走廊裏空蕩蕩的,旁邊的楊樹上的蟲鳴和鳥叫聲倒是聽得格外清楚。

周舟拍了拍阿琳的手,說道:“稍等我一下,一會就好。”

張艾琳提著她背包的帶子,低下眉眼:“那把包給我吧。”

周舟沒再推脫:“阿琳在這裏乖乖等我。”語罷,伸出手臂,蹺起腳尖。

張艾琳順著周舟的動作向下略彎了彎腰背,直到周舟的手掌可以碰到她的頭頂的位置,由著她輕輕拍了拍。

“好。”

張艾琳後背靠在走廊冰冷的瓷磚上,目送著周舟去往陳湛的方向,妒忌心像幹柴上的火焰一樣熊熊燃燒。

“艾琳。”

沒過多久,走廊的另外一頭響起來一個聲音。

張艾琳轉過頭去,望見那是孟文君。

走廊那頭的燈壞了,還沒來得及去修,燈影閃爍著,昏黃幽暗的光,怎麽也驅不散那一半的黑暗。

燈影打在孟文君的臉上,只照亮了他一半的臉。

孟文君臉上掛著笑容,可那笑容已經不似以前一樣輕盈飽滿,反而有一種傾頹。

他的頭發稍顯得淩亂,偶有兩三縷撇在額頭前面,襯托得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憔悴。

張艾琳一個挺身,直立起身子,面向孟文君:“孟文君?”

先是她的身影望進他的眼睛裏,而後是她手裏提著的那個周舟的背包,再然後是她眼裏的關切的疑問。

看見張艾琳,孟文君眼中的光亮明亮了幾分:“已經放學這麽久了,怎麽還不回家?”這是明知故問的寒暄。除此之外,沒有什麽其他的話好對她講了。

從來他可是從來都不必說這話的。

站在張艾琳身邊的時候。

張艾琳提了提手裏的包:“等人。”

“是朋友嗎?”他問道。

“周舟。”

孟文君笑著點點頭:“你們總是在一起,要相互照顧。”

張艾琳皺起眉頭,這陌生的語氣從孟文君的嘴裏說出來:“你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他問道。

窗外的鳥雀響亮的一聲鳴叫,猛地振翅跳離枝頭,奔向高空裏,飛遠,飛出這方方正正的窗間。

“你瘦了,瘦得厲害。”張艾琳望向他的臉。

孟文君怔住了,許多話也停頓在嘴裏,像是被無形的膠箍住了。

或是嫌這兩人間的沈默太過於煽情,張艾琳底下眉眼,轉而問道:“小滿還好嗎?孟叔叔還好嗎?”

“小滿最近又胖了,是我爸一直在餵。

從邵大牙入獄後,他就開始戒酒了,現在在幫張叔的忙,雖然做事還是不那麽利索,可他也在一點點變好。”

張艾琳點點頭:“那你呢?”

話還是不經意地流轉回了孟文君的身上。

明明只是短短的一段時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好像已經隔了千山萬海,那種莫名的客套寒暄在孟文君耳朵裏聽來都刺耳。

“不過這樣也好。”他在心裏這麽想著。

因為還有最後的事情沒有做。

“我很好啊,”孟文君笑笑,眼裏的光亮又黯淡了下來,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還有很多作業要做,文科真是有寫不完的字。”說著,臉上做出愁苦的表情。

張艾琳卻沒笑出來:“好,路上慢點。”

“慢點就回不了家了。”孟文君已經背過身去,擡起手臂揮了揮。

本以為陳湛走在拐角處就會停下,卻沒想到她帶著自己連整個學校都繞了一遍。

又路過學校裏那顆老梧桐樹的時候,周舟停下了步子,在陳湛身後喊道:“陳湛。”

走在前面的陳湛聽見了,卻不肯停下腳步。

“陳湛!”周舟又喊了一聲。

她不應,反而加快了步子。

周舟上前猛跑了兩步,跑到她的面前。

陳湛一頭栽在周舟的懷裏,而後伸出胳膊緊緊地環抱住她的腰身。

周舟抓著陳湛的手腕,用力向外扯。

“你不要松開我的手。”陳湛的話裏滿含著哭腔,雙臂卻摟得更緊了。

她心裏知道,要是稍微放松了一點力氣,周舟一定會掙脫出去。

“有話好好說,你不要這樣。”周舟一邊捏著她的手腕,一邊身子向後退。

一個用力,掙脫了她的懷抱,周舟盯著她,又向後退了三步。

陳湛痛苦地望著她向後的步子,退得離她越來越遠,甚至她在心裏不由自主地默念著,那是一,二,三。三步。

“你為什麽要這樣?你以前答應過我的,我們要一輩子都兩個人在一起,要和我永永遠遠地在一起!”

陳湛歇斯底裏地說道,張牙舞爪地對著空氣咆哮。這是她強硬地壓著自己不要將憤怒發洩到周舟身上的方式。

打她,她就會走,走回教學樓裏去,走回那個叫張艾琳的人身邊去。

周舟平靜地望著陳湛的瘋狂,淡淡地說道:“因為你喜歡聽這樣的話,我沒有辦法。”

陳湛不可置信地瞪著周舟,一步一步地逼上來。

她越是前進一步,周舟便後退一步。

兩人的距離,是永不可磨滅的鴻溝。

“你都是騙我的?”

猶豫了幾秒鐘,周舟緩緩說道:“你要走了,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我最想要的你不知道是什麽嗎?!”

“我知道,是你的虛榮心,是你的自尊心。你覺得你喜歡我,其實不過只是你喜歡你自己而已。

要我對你臣服,要我對你百般討好,是因為你的自尊心默認所有人都應該眾月捧星般對待你。你覺得你就是天上的太陽和月亮。”

“可我不是這麽覺得。我只覺得我是一個普普通通有感情的人,我不喜歡你喜歡的那些東西,我不想去理解你的思維邏輯,我更不願意為了你而改變我自己。

因為你也不過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就像我一樣,像所有的人一樣,不過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周舟故意強調了句末的那一句。

“你錯了!從小到大,我從來都是被人羨慕誇獎的對象,從來都如此!我遠比你認為的要厲害得多!”

陳湛的聲音越喊越高。

“我要告訴你,我不僅會是這裏的第一,我還是十萬人,百萬人,千萬人之中的第一!

幾天我來找你,不過只是想告訴你一聲,我會告訴衛嬋阿姨,國賽的時候,你要陪著我,你要和我一同去!”

“啊,你是說我媽媽嗎?”周舟輕描淡寫地問著。

怎麽會呢,為了陪伴陳湛,讓自己的女兒放棄學業去追隨?

那可不是衛嬋啊。

衛嬋希望周舟陪伴在陳湛身邊,只是想要借陳湛的光照亮周舟,可不是燃盡周舟襯托那毫無血緣關系的陌生人。

“我和阿琳,你去說也好,不去說也好,都隨你,我是不會承認的,我不怕。我站在這裏,肯再同你說這些話,不是因為你的威脅。”

“沒別的事,我走了,希望你得償所願。”

“餵!”

“餵!周舟!餵!”

“餵!周舟!周舟!!”

“周舟!——!”

從樓梯上跳下來,忘了是從幾樓跳下來。

躺在病床上,睜開眼睛第一眼望見的不是衛嬋,是趴在病床邊已經睡熟了的小女孩,緊緊抓著她的手臂。

周舟動了動酸麻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從陳湛的身前抽離出來,沒想到卻驚擾了她。

陳湛猛地擡起頭來,意識還沒完全清醒就哭,撲在周舟的身上嚎啕大哭,難過得仿佛躺在床上的那個不是周舟,而是她自己一樣。

周舟忍著全身的疼痛,費力地伸出胳膊替她擦去臉上的眼淚:“怎麽了?”

“醫生說,醫生說,你永遠都不能跳舞了!”

陳湛啜泣的樣子,周舟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你傻了!你笑什麽!”

“你不知道,那我會有多高興。”

“你傻了啊!你傻了啊!你永遠都不能跳舞了!”

周舟只是看著陳湛慌張的樣子,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望著她在病房裏吱吱呀呀地亂叫。

醫院裏揮之不去的消毒水的味道,周舟從小都不喜歡,可是在此時此刻,在現在這間四四方方幹凈又整潔的房間裏,陽光也恰到好處地從窗子裏斜著跑進來,鼻子裏嗅到的消毒水的味道卻顯得如此可愛。

“但是沒關系,那我以後就跳給你看,我每天都要努力跳舞,給你跳許多好看的舞。”

“周舟,以後我們走在哪裏我都會帶上你,我們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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