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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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的時候,張艾琳望向孟文君平時等待她的地方。

今天他沒來。

“也好。”張艾琳在心裏默念道。

離得遠些好。遠點,就不用看見他,不用想起他了。許許多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都可以拋之腦後。

“張艾琳!”

張艾琳聽到身後周舟的聲音傳來。轉身一看,周舟正急忙向她的方向跑過來。

“怎麽一轉眼你就不見了?”周舟責怪道。

“我以為你走了。”張艾琳說道。

“我怎麽可能走!”周舟的聲調高了些。

張艾琳轉過身去,周舟連忙跟上去。

兩個人就這麽走在了一起。

周舟心裏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臉頰燒得發紅。

雙手緊緊地扣在雙肩背包的書包背帶上,認真地低著頭看自己的裙擺隨著雙腿的來回交替而擺動著。

走在旁邊的張艾琳,相比起周舟,倒是顯得氣定神閑。

“好矮。”張艾琳在心裏默念道。她偷偷拿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周舟,看見她頭發上別的小魚發卡。習慣了孟文君走在旁邊,今天換了個人,有點不適應。

“得說點什麽吧……”周舟聽見自己的腦海裏響起這麽一個聲音。

周舟擡起頭,臉上掛著笑容,說道:“一直和你一起走的那個男生,是你男朋友嗎?”

……?

這一句話問得張艾琳差點沒站穩。

“為什麽你會這麽覺得?”張艾琳反問道。

“你們一直一起走嘛,而且你除了他,誰都不理會。”周舟解釋道。

“算得上是同學關系。”張艾琳想起孟文君,撇了撇嘴,不滿地說道。

周舟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心裏有種莫名其妙的情緒。有點釋懷,有點暗喜。表面上還裝得風輕雲淡。

“艾琳同學有男朋友嗎?”周舟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驚得周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問出口的。

張艾琳眼睛看著前方,腳下的步子不斷交替,卻保持著沈默,並未開口回答。

周舟心裏升起的尷尬在張艾琳的沈默裏生根發芽。

“我不喜歡男孩。”

良久,張艾琳才緩緩吐出這幾個字。像一顆核彈炸裂在周舟的心間。

“啊……是、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周舟磕磕巴巴地問道,吞咽了口口水。

張艾琳一臉平靜地瞥了周舟一眼,說道:“不知道。”

意外的坦蕩。

“那……艾琳同學有喜歡的女孩子嗎?”周舟小心翼翼地問道。盡管知道不應該問出這麽逾越界限的話,她還是情不自禁。

“不知道。”張艾琳冰冷冷地說道。

“生氣了嗎……?”周舟偷偷瞥了瞥張艾琳的臉色,心裏默念道。

那看上去不像是不耐煩的表情。

張艾琳只是不明白,什麽叫做“喜歡”。當周舟在發問的時候,她十分真誠地在腦中思索。卻尋找不到一條相關的訊息。

這幾個字在周舟聽來,模棱兩可地難以分辨。可她也不敢再繼續發問了。

“什麽是喜歡?”張艾琳突然一臉嚴肅,認真地問道。

周舟楞了一下,轉而緩緩地說道:“喜歡……應該就是看到了某樣東西,或者某個人,就會開心。”

“我見到了蔔聰明很開心。”張艾琳說道。

周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道:“我見到他也很開心。所有人見到他都應該很開心。”

“是所有人都喜歡蔔聰明的意思嗎?”張艾琳問道。

周舟的笑聲更放肆了,她搖搖頭:“不是這個意思。你完全不明白。”

張艾琳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讓周舟覺得十分有趣。周舟不明白,怎麽真的會有人,連喜歡的感覺都說不清楚。

“那你明白嗎?”張艾琳繼續問道。

“當然知道,這是從念小學大家都知道的意思吧。”周舟想起來在小學的時候周圍同學一陣陣的起哄聲。

“你是有喜歡的人嗎?”

周舟的笑容戛然而止,凝固在臉上。

張艾琳瞥見周舟神色的轉換,說道:“那你又為什麽說你明白?”

什麽是喜歡?我喜歡誰嗎?

我對陳湛,是喜歡嗎?

我對張艾琳,是喜歡嗎?

什麽是喜歡?

這個問題,突然間沈在周舟的心裏。

兩人間的沈默又像是粘稠的液體一樣,開始滿溢出來。

突然,張艾琳停住腳步,伸手指著與兩人行進路線相反的方向,問道:“你家不是在那邊嗎?”

周舟盡力表現得平靜,壓抑住心中的驚訝,詢問道:“你怎麽會知道呢?”

“我跟過你。就記住了。”張艾琳說這話的時候,多少包含著點不好意思的成分。

她指的是那天下雨,跟著周舟和小花,為了詢問江蠻下落的那次。

回想起那天的大雨,張艾琳還覺得肩膀上有些隱隱作痛,下意識扭了扭脖子。

“哦。”周舟簡單回答道。

“那、那再見?”張艾琳低頭看著周舟,擺了擺手。

周舟又氣又惱,情不自禁皺起眉頭,語氣裏隱隱露出不滿:“再見?”

“你要回家,我也要回家啊。”張艾琳說道。

周舟自以為聽得明白了,這是她沒有要打算和自己一塊走的意思。

可在張艾琳眼裏,根本就沒考慮到這一條。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不都要回家嗎。

雖然不是太明白周舟的意思,可是周舟臉上寫滿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於是張艾琳又重覆了一遍:“再見啊。”

還揮了揮手。揮在周舟的眼睛前面。

“再見。”周舟應了張艾琳一句。語罷,便頭也不回地向與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張艾琳看著周舟的背影。

“總感覺不太對……”她喃喃地說道。

……

一處理完莫暢交代的任務,孟文君就馬不停蹄地跑向學校的門口。

站在和往常一樣的地方,目光看向教學樓的出口。稀稀疏疏的人影。

等待和張艾琳一起放課回家,是孟文君一天中最有意義的時刻。他倚靠在矗立的大理石柱上,微微地喘息著。方才跑得太著急,跑得滿頭的汗。

孟文君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仔仔細細翻閱著手機短信箱裏的信息。今天阿琳沒有發短信說要先離開。

“唉,文君又來啦?”門口保衛室裏的老人笑著對孟文君打招呼。

孟文君也熟悉地對著他招了招手。

隨後,他就如同往日一樣,站定在原地。重覆著做了一遍又一遍的赴約。

算是做一件傻事。

直到天色都變得昏暗,門前的燈光亮起。

“文君,還在等呢。怎麽不打個電話呢?”保衛室裏的老人隔著層玻璃,望著不遠處的孟文君,吞咽了口妻子送來的晚飯,對著旁邊一個同樣穿著一身制服的叔叔說道。

那大叔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看見孟文君孤單的背影,略顯淒涼。

“不知道,要不咱們去問問?”

老人手裏捏著筷子,擺了擺手,又咬了口饅頭,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算了,別管了。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哇。”

孟文君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時間。

不早了。

他抻了抻腿,退了兩步,敲了敲保衛室的窗,想要對裏面的大爺說些什麽。

老人早就已經習慣,連聽也沒聽,揮了揮手,表示允許。

孟文君對他笑了笑,隔著窗子,說了句:“謝謝。”

隨後,他走進教學樓裏,爬上樓,徑直來到張艾琳的教室。

張艾琳的座位上,她的包已經不見了。

孟文君才敢確認,她是真的已經離開了。

他走上前去,伸出手來,指尖緩緩劃過那張課桌。

“阿琳。”他痛苦地念道。

當張艾琳又喚他阿定的時候,他心裏的傷口突然間又被撕扯開了。

就在這短短的幾天裏,每分每秒對他來說,都仿佛被捆綁著,綁在粗壯的木頭上,放置在火堆上,灼燒。

曾經和張艾琳度過的每分每秒,像走馬燈一樣來回穿梭在他的腦海裏。

令他覺得無比痛苦的是,那份幸福就在他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他卻要將她向相反的地方驅趕。

已經在傷害阿琳了,還怎麽去敢要求回應。懷著愧疚,他不敢聲張。就默默等到天黑吧。等在無人知曉的虛無裏。

黑暗裏是孟文君的呼吸聲。

他借著窗外透過來的光,彎下腰伸手勾起放置在張艾琳桌底的垃圾袋,順手扔進了門後的垃圾桶裏,接著輕輕關上了教室的後門。

“麻煩大爺了。”走到了有光的地方,孟文君掛起那張和善的臉,對著保安室揮手。

保安老人已經飽了餐,收拾好了桌子。

他望著孟文君離開學校,耳邊傳來的是收音機裏播放的戲曲。

有許多小小的蚊蟲被門衛亭的光吸引,湊在墻角,撲騰著翅膀,想要鉆進玻璃裏去。

保安老人打了個飽嗝,嘴裏咿咿呀呀地跟著哼唱,眼睛出神地盯在玻璃上。玻璃上反射出他自己的影子。

那虛像和遠處的孟文君交疊在一起,看上去像是在這頭替他略鍍了層光。

……

原本在沈睡的張艾琳被突然響起來的電話鈴聲驚醒。

她擡手摸起手機:“餵?”

電話裏是王兵緊張又急促的聲音:“餵?張艾琳?你在哪呢?周舟是不是今天下午跟你一塊來著?”

“啊,對。”張艾琳啞著嗓子回答道,喉嚨裏幹得像是在被灼燒。

“後來她去哪了?”王兵幾乎貼著她的話音發問。

“不知道,她不是該回自己家了嗎。”

“你最後見到她是什麽時間?”

“就是剛放學的那會兒。怎麽了,沒回家嗎?”張艾琳問道。

王兵在電話那頭猶豫了好久,反覆權衡著要不要告訴張艾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餵?”張艾琳急忙又喊了一聲。

“沒有,”王兵說道,“你能聯系到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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