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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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以前一樣,孟文君下午放了學,在學校門口等著張艾琳。

一見到她,孟文君笑著問:“怎麽樣,新班級?”

張艾琳轉了轉脖子,捏了捏酸痛的肩膀,一臉苦笑,說道:“不知道王兵今天怎麽了,突然開始來管我。我上了一下午的課,真幸福。”

孟文君把背包重新背好後,一邊走,一邊替張艾琳揉捏著肩膀,笑道:“辛苦您老人家了。”

“哎對,就是這地方,你使點勁。”

“這兒?”

“往左點。”

“這兒?”

“對對對,就是這。累死我了。”

孟文君又輕笑兩聲,手下加重了力道,說道:“你有多久沒聽過課了?還認得中國漢字吧?”

“你不知道,我一本書也沒有,都是看我同桌的。我還不好意思跟人家一塊看,就扭著肩膀,看了一下午。”

“有同桌了?同桌是誰?”孟文君的手又捏上張艾琳的脖頸,輕輕發力。

張艾琳想了想,說道:“好像叫粥粥,像是個藝名。”

“周舟?我知道她,學習很好。”孟文君說道。

突然,張艾琳想到了什麽,笑起來,說道:“你還真厲害,說不跟我一班,就能不跟我一班。你是怎麽說服張葉秋的?”說著,伸手比了個大拇指。

“也就那樣。”

“你在幾班?”

“七班。”孟文君說道。

突然,張艾琳停下了腳步,臉上的笑容也一瞬間消失殆盡。孟文君也跟著她停下。

她轉過身來,瞪著孟文君,說道:“你選文?”

孟文君臉上依舊是和煦的笑容,也不言語,只是點點頭,表示認同。

“你為了不跟我一班,你選文?”張艾琳惡狠狠地說道。

孟文君聳了聳肩膀,若無其事地說道:“我沒其他辦法了。不過你別擔心,我文科比理科好,學文學理,對於我來說,都一樣的。”

都是一樣的。

說得輕松。

“從小撕了國文課本的是你孟文君嗎?寧願挨打也不願意去聽人文課的是你孟文君嗎?你現在跟我說,學文學理都一樣?”

張艾琳清清楚楚地知道,孟文君是有多討厭學文。

他竟然為了自己隨口一句的氣話。

這樣。

張艾琳拉著孟文君的手,就要往學校裏走:“你跟我走,跟年級主任說清楚,說你學理,說你填錯了。”

孟文君抓著張艾琳的手臂,輕輕地將手臂擰開她的手掌,笑著說:“艾琳,你不要自責,我不是為了你。

我仔細思考過了,我學文比學理更有優勢,你也知道,有多大的優勢。而且,我也不想跟你一個班級。”

頓了頓,他咽了咽口水,猶豫著。

最終還是緩緩地說道:“我不想去監視你。你和我都痛苦。”

“你跟我走。”張艾琳還要拉著孟文君向教學樓裏走。

孟文君反手拉過張艾琳,說道:“各個老師都和我談過話了,這也是我們共同商量的決定。我心裏已經明明白白地想好了,這個選擇,我自己選的。

我可以現在陪你再去找年級主任一次,但是不會影響我現在的選擇。”

張艾琳轉過身來,孟文君對著她又展開笑容。

那雙像林間小鹿一樣的雙眼,看上去就像是緩緩地流在山谷間的泉水一樣澄澈,沒有一絲一毫地陰翳。

使人只能想到這人世間最美好、最陽光的寶物,使人忘記這蒼天與大地之間的一切骯臟汙穢。

這坦坦蕩蕩,清清白白的一雙眼睛。

孟文君拍拍張艾琳的腦袋,說道:“行了,別再磨磨蹭蹭的了,這還能有什麽大不了的。我已經決定好了,誰說都沒有用了。別在這裏傻站著了,咱們趕緊回家。”

張艾琳低著頭,站在原地,不肯動。

“崽子傻了?”孟文君又拍拍她的腦袋。

沒想到張艾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腿就是一個回旋踢:“以後這樣的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

我擔心你啊。

孟文君一個沒站穩,摔在地上,吃痛下叫喚了一聲。

張艾琳乘勝追擊,對著倒在地上的孟文君,擡腿就就要踏在上面。

“饒命饒命。”孟文君說道。

張艾琳的腿停在空中,最終又收了回來。

孟文君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身上的塵土,嘴裏嘟囔著:“你下手可真狠。”

“我問你話呢?”張艾琳重覆說道。

孟文君不答,伸手摟過她的肩膀:“走嘍,回家嘍。”

張艾琳眼神暗了暗。

他不說話的。

怎麽能……不說話呢?

兩個人之間,像隔著一堵透明的墻。遠的時候,看上去離得很近;可每當張艾琳走得近了,透過玻璃,她反倒看不清孟文君的臉了。

“唉,你們兩個孩子,放學回來呀。”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笑著臉,一同和兩人上了電梯。

是那位喜歡跟張艾琳打招呼的老奶奶。就像以前一樣,她還是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衣衫。手裏挎著自己編織的木條籃子,裏面放著果蔬。

“闡奶奶。”孟文君禮貌地喚了一聲。

聽見孟文君喚她,闡奶奶高興得不得了,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擠在她那幹癟又蒼老的臉龐上。

闡奶奶趕忙從兜裏掏出來幾顆糖果,還是上次遞給張艾琳的那種藍色包裝的硬糖。她在孟文君手裏塞了幾顆,又分給張艾琳幾顆。

心裏的高興勁,使得闡奶奶還想多說些話,所有的話說出嘴,都變成了在樸實不過的幾個字:

“吃糖,吃糖。”

兩人道了謝,正好電梯門開了,張艾琳拿著糖,走了出去,不好意思地和闡奶奶告別。

等到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松了口氣。

看著手裏的贈與,楞了幾秒,最後還是裝進口袋裏,又摸出來鑰匙,鉆進鎖眼,開了門。

每天回到家裏,陌生感都多一些。

今天是客廳沙發。遲嵐去換了一套,空氣裏散發著若隱若現新家具的味道。

一看到張艾琳回來,原本在客廳裏嗚呀亂叫的南南,一下子收緊了嘴巴,膽怯地望著張艾琳。她扶著墻,正換鞋。

遲嵐從廚房裏走出來,圍著圍裙,把手往圍裙上抹了兩下水,伸手就要來碰張艾琳。

張艾琳連忙躲過去。

遲嵐的手停在空氣裏,馬上又收了回來,她掛著溫柔的笑意,說道:“艾琳啊,今天阿姨的家人要來咱們家,一起吃一頓晚飯,我做了好多菜,都是你愛吃的。”

“我今天有點事,要出去。”張艾琳故意推脫,不願意見。

正巧,這時候,張葉秋從臥室裏走出來,端著杯子,拖著腳步,走到客廳,拿起茶幾上溫好茶水壺,往杯子裏倒茶水。

他一面倒水,一面說道:“今晚你哪兒也不許去,就在家裏,吃飯。”

語罷,也不看張艾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抿了一口茶水,拿起電視遙控換了臺。

遲嵐看看張葉秋,再看看張艾琳,在他們父女倆之間,尷尬地賠笑著。

張艾琳沒說同意,也沒拒絕,提著包,走進臥室,猛地關上門。

遲嵐看見張艾琳摔門,心裏覺得情況不太對勁,湊到張葉秋身裏,語氣裏三兩分嬌,指了指張艾琳的房間,問道:“這是什麽意思?”

張葉秋一把摟過遲嵐,使得她倒在自己的胸膛裏,眼睛盯著電視屏幕,說道:“她答應了的意思。”

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什麽脾氣性格,多少拿捏幾分。

哪怕張艾琳再怎麽不願意,這頓飯,她也不能不吃。

就算遲嵐故意在客廳掛著三個人的全家福,張葉秋也得告訴所有人,這個家裏,是過著四個人的日子,不是只活著三個人。

遲嵐倒在張葉秋的懷裏,撒嬌道:“葉秋,你看艾琳這麽不願意,要不然就算了吧?”

張葉秋低頭,輕吻在遲嵐發間,啞著嗓子,說道:“她願不願意,都不重要,你別太慣著她。長這麽大,也得知道禮數。躲著不見人,算什麽家教。”

雖然張葉秋看透了遲嵐的心思,可一碗水得兩頭端,哪一頭都不能倒了。

聽見張葉秋的話這麽堅定,遲嵐也不好繼續再堅持,轉而換了話頭,說道:“艾琳的性子也太倔了,平時我跟她說一句話都難。”

“確實。這點隨我。”張葉秋拿起電視遙控,擡手又換了頻道。

“我也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麽樣跟她說話,跟她說話都小心翼翼的。”遲嵐壓著聲音,在張葉秋耳邊說道。

張葉秋又換了個頻道,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們多相處相處就行了,我和她也不愛說話。”

遲嵐心裏怨張葉秋遲鈍。

她明裏暗裏都是在抱怨,自己和張艾琳相處不好,可是張葉秋就怎麽也聽不出來,自己說一句話,張葉秋再說兩句,最後把話頭引在自己身上。讓她繼續說都沒理由說。

張葉秋這麽精明的人,怎麽能聽不懂呢。

但他不能聽懂,聽懂了就壞了。

突然,門鈴響了。

張葉秋把手臂從遲嵐身上收回來,說道:“你去看看,該是來了。”

遲嵐開了門,臉上堆滿了笑容,熱情地說道: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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