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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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家哭鼻子的事,張艾琳是最不想去搭理的,能躲著走,就躲著走,沒有再去上前去湊一嘴的想法。

張艾琳正想往下繼續走的,突然,樓梯上響起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從下往上來的,就在張艾琳的腳底下。

不一會,蔔聰明的那大腦袋就顯現了出來。

他一擡頭,瞧見睥睨著他的張艾琳,急急忙忙喊著:“艾琳姐姐!你在這呢!”

蔔聰明好大的聲,一驚一乍的整個樓道都能聽見,更別說就在不遠處教室裏坐著的周舟了。

周舟忙擦了眼淚,向聲音的這頭看過來,她坐在教室前排,從開合的教室前門望去,剛好看見蔔聰明拉扯著張艾琳那戲劇性的畫面。

張艾琳站得比蔔聰明高了兩節臺階,一手抓著樓梯扶手,一手用力掙紮著從蔔聰明的掌心裏脫離,身子不斷向後傾斜,整個人上上下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參與這場抗爭。

“艾琳姐姐,不行啊!我爸媽一定要讓我請你吃頓飯!”蔔聰明的五官擰成一團,寫滿了被拒絕的委屈。

蔔聰明雖然不怎麽聰明,可是人卻是愛憎分得明明白白的一個坦蕩人,他心裏清楚得很,這個事情,原本就是自己引起的,最後張艾琳憑著善心,幫他解去了這個麻煩,這是情分,得記在心裏。

“我不去。你放手!”張艾琳又是用力一扯,啪得一下把蔔聰明拽著拉到了地上,重重地摔在那階梯上。

張艾琳看著了,下意識地伸手去扶,動作進行到一半,忍了。

不扶都這樣了,明明是自己對人家不好,都這樣了,再去攙扶那麽一下,得出事。

也不用張艾琳的攙扶,蔔聰明自己就能從地上爬起來,一手的灰塵也不好意思再去拉張艾琳,站在張艾琳身邊,表情急得都快要哭了。

“你就去吧。”語氣裏都是央求。

張艾琳是真不理解,不僅蔔聰明看上去不大聰明,而且他們一家人好像也都沒有太聰明的。

不過倒還是很熱情,有種過年過節,七大姑八大姨的熱鬧氛圍。

“真不去了,真不去了。”

“為什麽啊?”

“……有事。”

“什麽事?咱們一塊解決。”

蔔聰明也是不認生,這就咱們咱們的,用上這個詞了。

不過這句話倒是把張艾琳嗆得說不出話來,她腦子裏一片空白,每天下午放學,除了玩,也就是吃,吃飽了就睡,確實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大忙事。

看著蔔聰明那熱切的臉,張艾琳被逼得沒辦法,只好指著旁邊那教室裏的女孩,說道:“我倆約好了,要說點事,你先走。”

蔔聰明順著張艾琳的指尖望過去,那教室裏低著眉眼擺弄手裏模型的那女孩,是周舟。

這麽想著,他忍不住地說出來:“周舟?”

周舟?

張艾琳突然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麽那麽耳熟。

哦!對!

可不就是那天下雨天走在小花旁邊的那個女孩嗎?

“艾琳姐,周舟和你認識啊?也是,那天她幫你說話,肯定是認識的。

姑奶奶,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去因為這事再去找小花,行不行?”蔔聰明雙手合十,做乞求狀,在張艾琳面前連連擺手。

“哈?”張艾琳覺得蔔聰明這話說得莫名其妙。

下意識覺得蔔聰明是說自己纏著小花這件事,可是她早就不再去找她了。

“我也知道這件事,小花做得不對,我會好好勸他,讓她別再針對周舟了,但是您能不能,別把這事記在心裏?”

蔔聰明回想起這兩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渾身起了一個激靈。

自己一個大男人都這樣,別說小花那小女孩經受了,該是個什麽樣的遭遇。

懷著對小花自然而然的保護之心,他這麽對張艾琳說道。

“和我有什麽關系?”張艾琳越聽越糊塗。

可是這話在蔔聰明聽來,以為是張艾琳正話反說,故意這麽說呢。

於是他又連連地道歉,說道:“對不起我的姑奶奶,我替小花向您賠十萬個不是。

我知道,您受了委屈,周舟出頭替你說句話是應該的,小花做得確實不對,千不該千不該,因為這事來刻意針對她。真的,這事以後再也不會了。”

張艾琳從蔔聰明的話裏,大概是聽明白了。

周舟因為替自己說了句話,被欺負了。這個意思。

“哦。沒事。你走吧。”張艾琳揮了揮手,蔔聰明一溜煙似的就跑走了。

話一說出口,張艾琳原想著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像頂帽子,突然就這麽從頭頂扣下來。

想走。

但不是人。

猶豫再三,這腿還是沒有從樓梯上邁下去,轉了個方向,直直地向那口教室走過去。不好意思從前面直接進去,還是走後門比較舒服。

周舟眼睛上的淚痕還沒幹,還紅著鼻子。

原本不想哭的,以為能忍住的,可是心裏的著急控制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邊掉眼淚,一邊打磨手裏的木塊。

明天就早上就要把小組模型交到年級裏去,要是交不上,會影響整個小組的同學學期期末的評優評分。

原本小組花了兩個星期的時間,幾個人靠著每天一點一點的摩挲,終於是把這木塊打磨完了。

在推動木塊的時候,在木塊的來回擺動之間,吊著的小球能通過那木塊中間的圓孔兩次,這模型就算是成功的了。

不是什麽技巧活兒,就是碎,特別細。

模型做好了,放在周舟這保管著的,給了小花理由。

小花把他們組的這作業偷偷拿去扔了,責任該是算在周舟頭上。

要是周舟今天晚上磨不出來,明天要牽連著不少人。所以周舟能不急嗎?

雖說是不怎麽關張艾琳的事,可是要不是為了幫張艾琳喊了那一聲,不至於現在還坐在這裏哭。周舟難免將怨氣,撒在張艾琳身上。

聽見張艾琳從後面走進來,周舟從地上拿起書包就要收拾東西走人。

周舟的胳膊不小心碰了桌子上的那未成形的模型,最重的那塊木塊在凹槽裏滾動了起來,掛在頂部的鋼球也跟著擺動,砰得一聲,還是撞在木塊上。沒過去。

“你的球太大了。”張艾琳站在周舟身後,低著眉眼,看向那模型的擺動,輕聲說道。

周舟楞了一下,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木塊沒太大問題,球不合適。”張艾琳繼續補充道。

張艾琳隨手拉來旁邊座位上的椅子,擺在周舟桌子旁邊,又一屁股坐下,三下五除二,沒幾下的功夫,就把周舟好不容易安裝卡好的底座給拆了。

“你幹什麽?”周舟皺著眉頭,問道。

張艾琳在學校裏是出了名的不學無術,課都不好好聽,還能會弄這個?

她也不回周舟的話,眼睛緊緊盯著手下一塊塊半成的木頭,拿起桌子上的鋼尺,按在木塊上,認真測量著每一塊木頭的數值。

等到在木塊上勾畫得差不多了,張艾琳擡起頭望向周舟,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有刀嗎?”

那只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的人



那人眉眼生得,怎麽這樣好看?像是四月天裏的一湖春水,在一處從未有人踏過的無人之境。

風吹綠了湖邊垂髫的柳,柳條彎著腰肢輕輕撥動碧綠的水,水花翻動片片的漣漪,與湖泊中央魚群呼吸的顫動連成一片。

春深了。

太陽細碎的波光點綴了無邊的遼闊的原野。

周舟看得呆了。

“刀?”

是張艾琳打破兩人的沈默。

她皺著眉頭,又問了一次,這才把周舟飛出窗外的思緒拉扯回來。

周舟連忙彎下腰去,急急忙忙從包裏翻找著,又慌慌張張地把美工刀遞送給張艾琳,始終低著頭,不敢再去看她的臉。

張艾琳擡手接過美工刀,指尖不小心劃過周舟的手。

她是無意,可這不經意的動作卻像是一股電流一樣,直沖周舟的心裏去。

手指一陣酥麻。

和周舟心裏想的不同,張艾琳在想,眼前坐著的這個小女孩腦子可能真不大靈光。

雖然心裏這麽想的,可張艾琳表面上始終平著臉,沒帶有任何的情緒,始終專心盯著手下這幾塊木頭,分毫也不敢大意。

周舟晃過神來,想自己也能幫上點什麽忙,可左看右看,張艾琳把東西全部都擺在自己的眼前,那個意思,就是她一個人自己弄這活兒,根本就是沒打算周舟能幹什麽。

雖然很感激,可是周舟心裏多少有些擔心。

畢竟這東西,是一個組的同學兩個星期才做出來的,張艾琳一個人,還不怎麽聽課,多少讓周舟心裏沒底。

她想開口,又不知道怎麽說。

“那個,太麻煩你了,我……”周舟一邊這麽說,一邊就打算伸出手拿離她最近的木塊。她覺得,至少也該知道張艾琳到底在做什麽。

張艾琳也沒答話,猛地一伸手,先周舟一步拿起了那木塊,用力按在兩塊小木板的凹槽處,固定住了。

接著,周舟又想拿起旁邊那塊木頭。

張艾琳的餘光瞥見她的動作。

“你別動。”

周舟的手停在半空,最後又縮了回去,說道:“我想幫幫忙。”

“不用。”

周舟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明明原本是自己的活兒,眼下只能乖乖地坐在位子上,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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