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的想法一下子塞進大腦裏, 讓她的思考都變得卡頓。

瑞亞感到有些沈悶、暈眩，或許有一部分經受時間回溯超能力的副作用，她覺得自己眨一下眼睛都慢半拍。

“你感覺怎麽樣, 瑞亞？”

馬洛伊的註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 一察覺到不對立刻緊張詢問。

“我只是感覺很驚訝。”瑞亞一手按了一下太陽穴, 另一手搖擺著作勢安撫, 想讓馬洛伊安心。

她先沖這位自稱“彼得·帕克”的年輕人笑了一下作為回應，然後瑞亞才側頭向馬洛伊確認。

“他是怎麽證明的？”瑞亞問完又自顧自地回答：“驗了DNA？”

馬洛伊沒有否認, 他擡起下巴向隔壁房間的霍姆和帕克一家揚了揚，示意就有現成的樣本對比。

這時那個棕發的少年迫不及待地插話進來，“瑞亞，我們就是不同的時間線, 同一個彼得, 我可以這麽說嗎？

但是因為一些覆雜的問題, 時間邏輯、量子糾纏——總之, 我和現在的彼得不能見面, 所以得隔開房間。”

他解釋得還算合理。

不過新的疑問馬上就冒了出來，在瑞亞的心裏搖擺。

這個時間點，應該在計劃劫持發生之前才對！

馬洛伊已經把時間線拉回到“瑞亞·諾倫獎”頒發完成之後了，那這個“彼得·帕克”又是什麽時候冒出來的。

如果這就是馬洛伊反覆啟用時間能力的代價, 那麽他是怎麽提前知道“少年彼得”的？

他們又是從哪裏多出來的時間裏, 驗證完身份的？

如果這是一個針對她的騙局，不合理的疑點也太多了。

繼續想下去只會讓心情變得更糟糕, 瑞亞也不認為馬洛伊會騙她。她幹脆直接詢問他們，一個是陪伴她七年的事業支柱，另一個則是自稱來自十年後的弟弟。

要是到這一步，她還得和馬洛伊玩試探的游戲, 也太荒唐了。

“好吧，告訴我，我是不是死了？”瑞亞問出了口。

“你不會死！”

是馬洛伊的聲音壓過了一切，他搶在少年人回答之前喊道，也堵住了對方還沒說出口的話。

棕發少年吞咽了一口水，閉上嘴巴。

瑞亞收起笑意。

她的眼神在兩個人臉上來回打量，深淺不一的異色藍瞳泛起冷光。瑞亞不高興了：“直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吧，我不想猜來猜去。”

“什麽也沒有發生……”馬洛伊原本還想敷衍過去，但很快就在瑞亞的審視下瓦解了堅持。

猶太人說：“是我不顧代價使用了太多的時間能力，X教授警告過我這會帶來影響，但我沒有聽。”

他伸出手指向房間裏的第三個人，“多出一個十年後的彼得·帕克，這只是一個小問題，我會找到辦法讓他回去的。”

被指著的少年聳了聳肩膀。

這種話說服不了瑞亞的，她放棄安慰馬洛伊的柔和策略，不得不狠心挑毛病。盡管她看出馬洛伊的狀態不好，但是現在整個情況都不對，瑞亞需要盡快找出關鍵。

她在馬洛伊面前環起雙臂，“他說他是來拯救世界的。”

這個所謂的十年後的“彼得·帕克”更像是主動來到這條時間線的。

對方還特意提醒瑞亞，補充一句：“還有拯救你。”

瑞亞無可奈何地瞪他一眼，“現在不是抖機靈的時候，我沒有玩笑的心情，別和我打鬧了，把事情說清楚才是最重要的。”

馬洛伊低下頭，他的手指攥起，攆香煙似的擠壓著空氣，焦躁不安。

房間裏最年輕的家夥，反而是最鎮定的，少年喋喋不休道：“我想說……可是我說不了。

瑞亞，你應該能想到。不能向過去透露未來的事情，這會讓時間線全都崩壞的。

尤其是——這個世界的時間命運已經足夠混亂了！”

這些沒有實質內容的空泛解釋只讓瑞亞感到吵鬧。

未知的死亡可能性像是山一樣壓在她身上，沈重得讓她喘不過氣來。她沒有耐心在生死攸關的問題上打轉。

而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瑞亞的語氣尖銳起來，她挑釁少年：“那看來十年後的世界還保持得很好，不然你也不會這麽活潑健康，不是嗎？”

對方頓時卡殼了。

他沈默一陣才支吾開口：“對不起，我一緊張，就會想說話。說得越多，越容易出錯。

這太糟糕了，我真該閉嘴的。

但我沒想到我會這麽快地見到你，我是說……”

“那就多說一些。”

瑞亞輕易地找到少年的心理防線，她迅速、冷酷地逼問：“你說是我的弟弟？你從十年後回到現在來救我？

為什麽！”

她的問題一發不可收拾，一股腦地湧出來。

“如果我死了。

這十年來我們根本沒有見過面，我只不過是一個活在你記憶裏的、見面次數屈指可數的‘明星姐姐’。你連未來都不能透露，卻要為了這樣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改變歷史嗎？

如果我還活著，作為你親愛的姐姐——算了吧，你看著我就像是看一個遙遠的名人，而不是親密無間的家人。

你到底是誰？”

馬洛伊擡起頭，貼著站在瑞亞身邊。這個精明暴躁的猶太人也沒有想清楚，但他毫無疑問支持瑞亞的所有決定。

是瑞亞對少年的反感讓他也產生了敵意。

“瑞亞，你不會死的。”這是馬洛伊最大的堅持。

不會有那個瑞亞死亡可能性的未來。

馬洛伊會動用所有的能力，來避免那個結果。如果需要，他完全可以為了瑞亞直接抹除掉這個異能超頻使用導致的“麻煩”。

“嘿別這樣，瑞亞。”

突然變成對立面的少年似乎覺得很受傷，他的眉毛低下去，露出一種被拋棄的小狗神情，那副年輕清秀的模樣很容易引起同情心。

“我們是很少見面，也沒有血緣關系，但是我和你，還有本叔、梅嬸，我們始終是一家人。”

他說，“我是你的弟弟，我也想要成為你的朋友，你的同伴。”

瑞亞不喜歡在這些特殊事件裏把自己的養父母扯進來，她硬起心腸說：“看上去我們並沒有變成朋友。”

她的弟弟還是個孩子。

不是這個憑空冒出來的陌生少年。

就算他真的是“彼得·帕克”，對瑞亞來說也更像是一個平行時空的人，他們之間跨越了十年時間的交集，瑞亞無法在這樣的個體上找到寄托。

何況她的彼得就在隔壁的房間裏！

“瑞亞，不要把我假想成壞蛋。不要把世界想象得那麽糟糕。”

“不管這十年來發生了什麽，你都是我的家人。”少年不知道想到什麽，忽然從遲疑變得堅定，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正面回答：

“不用擔心，我來救你，不是為了把你從死亡裏救回來，瑞亞，我是為了把你從黑暗裏救出來。

不要走到那一步，求你了。”

他懇切地望著瑞亞，眼神裏有仰慕、崇拜、依戀，又充滿無奈、難過和警惕。

瑞亞怔住。

現在輪到她想要罵臟話了。瑞亞才剛剛從布魯斯·韋恩的驚魂劫車中回過神來，她已經擁有足夠多的敵人。

那麽未來的她到底得是什麽樣子，才會有人不惜從十年後穿越回來也要高舉“反對”大旗！

這個人甚至自稱是她的弟弟！

情感上，她倒是希望對方在騙她，可理智已經說服了她，這就是十年後的彼得·帕克——

馬洛伊附在她耳邊低聲問：“要讓他滾蛋嗎？”

瑞亞拒絕了，“你先等等，馬修，之後我們再好好談一談。”

她知道這一定跟所謂的“營救行動”離不開關系。

“我要先知道他是怎麽回事。”瑞亞盯著對面的少年，“好吧，‘大彼得’，你想讓我相信你。

那就告訴我一件事，一件後來人們才知道的，屬於我的秘密。如果這件事我本來就知道，這不算違背時間邏輯吧。”

瑞亞想到一個最直接有效的驗證手段。

“這個……”

對方猶豫了一下，他看向了猶太經紀人。

“什麽意思？”瑞亞挑刺：“是你需要經過這位未來‘管理’的同意，還是這件事不能讓馬修知道。”

她的話把少年人打擊得不輕。他好像到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守住嘴巴，早就洩露了一些關於馬修·馬洛伊的信息。

那副茫然的模樣倒是讓瑞亞想笑。

她的心情總算有了一些好轉。

瑞亞很奇怪，是誰想出派遣這樣一個還未真正長大的青少年的主意，就因為彼得·帕克是她的弟弟？

那他們為什麽不幹脆找她的前男友呢？

至少那是個成年人。

“你得知道，無論你是怎麽來的。”瑞亞循循善誘，教唆小孩，“你都是在我的時間線，所以你最好聽我的。

雖然這個情況已經一團亂，但我們總能想到辦法來解決——修正時間線錯誤、覆蓋記憶BUG……我們都找得到對應的超能力。

前提是我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甚至說出：“你說你是來改變我的。這本來就是在修改你知道的那段歷史，彼得。”

瑞亞最後喊出的名字觸動了他。

對方憋不住開□□代。

“你的父親……”他說：“親生父親。”

啊哈。

瑞亞沒想到會是這件事。

或許這在未來已經不再是秘密，但放在這個時間線，絕對是瑞亞維護得最緊密的關鍵情報之一。她瞇起眼，盯住少年。

有那麽一刻，瑞亞甚至都在想，他們該不會知道她是從另外一個世界重生過來吧。她的親生父親——姓林。

當她屏住呼吸，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你的父親埋在埃塞克斯城堡的地下。他是世界上第一個變種人。”

來自未來的少年說出這個機密。

“當年是埃塞克斯家族挖出了，一直進行秘密實驗，直到創造了你。

而你讓安德裏·維特刪除了所有的數據。

為了掩蓋這件事，你在原有的城堡上改建學校，拍攝電影，甚至真的招生變種人超能力者……”

“他們說你一邊利用自己的明星身份和沒有異能的特性樹立在人世的名望。

一邊用自己首位變種人後代的血統拉攏超能者。

尤其是你的DNA帶有最強大的隱性變異鏈條，不僅能激發進化，而且對生物有巨大的成癮性。”

說到這裏，也沒必要遮掩了。

“當你第一次成功控制住一個強大敵人，這世界就再也沒有你的反對者了。”

“只有主神，管理，任務執行者，和平民。”

這些陌生的名詞像是外星用語一樣。瑞亞很難把“神”這個詞匯聯系到自己身上。

她沒想到。

十年以後，他們竟然是這麽稱呼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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