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騙是一項十分嚴肅的指控。

尤其是對史蒂夫·羅傑斯這種老派的正義人士而言。

不過瑞亞臉上的微笑依然完美, 她是笑著反問的：“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從臺上走下來後，她的情緒就恢覆了平靜。

所以這一點也不影響瑞亞，她清楚地看見史蒂夫·羅傑斯收緊了下頜, 那雙明亮的眼睛微瞇, 壓抑著淡藍色的火焰。

於是瑞亞也配合地收起笑容, 嘆了一口長氣。

就在她以為史蒂夫要立刻質問, 展開一場控訴的時候，這位負責假扮“一日男伴”的金發英雄卻克制住了。

他咬住後槽牙, 吞下激怒。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說完，史蒂夫環視一圈，周圍每一個人的視線都在打量他們，於是他只能無奈地伸出手, 示意瑞亞挽上。

“好吧, 不是現在。”他認真的敵意也帶著溫柔, “今晚是你的榮耀之夜, 恭喜你, 瑞亞。”

史蒂夫再一次向瑞亞祝賀，瑞亞能感覺到語境的變化。

“謝謝。”

瑞亞真心道謝，然後她就態度自然地抱住了史蒂夫的手臂，好像完全不介意扣在自己頭上的“騙子”罪名, 也不在意自己的同伴出去了一趟就掉轉矛頭。

只是當她再次靠過來的時候, 他們之間的接觸也因為立場疑問而變得怪異。任何肌膚相貼的可能，都讓史蒂夫僵硬地更加不自在。

好幾臺場內攝像都對準了瑞亞, 她不會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史蒂夫·羅傑斯只能盡力配合她。

好在瑞亞的經紀助理霍姆·達克很快就追上來，帶他們去臨時安排的休息室。“先別坐回去，我們得開會，馬上……”

這件事引起的震動太大了, 瑞亞不能按照正常流程離開奧斯卡的頒獎儀式。

之後的慶祝晚宴更是不用想了，反正瑞亞也不感興趣。

即便霍姆的反應速度已經非常及時，經過走道的時候還是不斷有嘉賓過來詢問。這裏還是神聖大禮堂內，沒有放多少記者進來，但人們已經忍不住了。

不光是那些拿到邀請函的媒體想要搶下這勁爆的話題，那些座上賓的電影人士也紛紛坐不住了。

“瑞亞，你太棒了！我只想告訴你，你值得這一切。我們能聊一聊那個超級電影宇宙的想法嗎？

那確實是電影，不是預言對吧？”

“把政.治娛樂化——這可是一門危險的生意，你需要更多的朋友……”

“瑞亞，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內幕消息，或許我們可以找個時間……”

“嘿，瑞亞，你要去哪裏，典禮還沒結束呢？”

再在這裏待下去，只會引起更多的問題。

霍姆一邊接過瑞亞手裏的小金人獎杯，一邊幫忙應付其他嘉賓的詢問：“謝謝大家的祝福和關心，瑞亞有些累了，她想休息一下。”

“如果你們想聊電影上的工作，之後可以聯系我。”

“不好意思，其他事情我們不方便回答，大家讓一讓，麻煩了……”

這個時候，霍姆由衷地慶幸自己想辦法找來了美國隊長。

他確實非常可靠。

這個男人僅僅是冷下臉，神情嚴肅地站在瑞亞·諾倫身邊，就足夠威懾很多人不敢上前近身。

何況他還盡職盡責，一路護住瑞亞。

那堅實有力的手臂一攔，就把熱情過盛的騷擾阻擋在外，也把瑞亞圈在了安全可靠的範圍裏——

他的懷內。

霍姆倒是不用擔心瑞亞的人身問題。

不過看著眼前這對緊緊貼在一起的俊男美女，霍姆還是忍不住分出一部分精力思考，能不能把新聞的焦點轉移到瑞亞·諾倫和美國隊長的緋聞上面……

哦，對了，現在是瑞亞·諾倫和喬納森·斯通。

不過這樣肯定還是壓不下去熱度的。

霍姆看了一眼美國隊長環過瑞亞背脊、腰肢的手臂，他們的接觸早就遠遠超過了男女之間的安全距離。

就算現在的情況特殊，這種關系也太過微妙了。霍姆對此總是非常敏銳。

不過她很清楚現在不適合說這些。

快步穿過禮堂，直接進入通道，霍姆剛想叫住裏面的工作人員，史蒂夫·羅傑斯先她一步開口下指令：“檢查所有的入口，然後留一個在外面待命。”

接下來，瑞亞和霍姆一起看著對方換了副神情，動作利落地接受命令離開。

“……靠你了隊長。”

霍姆明智地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嚇臟話換成了稱讚。

門被關上，留出了安靜討論的空間。

“之後還要拜托你帶我出去……”霍姆剛想借此起個話頭，先商量一下怎麽離開，卻見美國隊長抱起雙臂，一臉審視地盯著瑞亞。

史蒂夫直接發問：“這也是你們的計劃之一嗎？讓我來陪同保護，利用我來造勢炒作，還要我護送你們離開……”

霍姆聽得臉皮一緊，但史蒂夫這個問題看似是在問霍姆，實際上是沖著瑞亞來的。

瑞亞：“我們不是談好了嗎？這是你自己答應的。”

男人的氣息加重，被她冷淡的態度激怒。

“不要避重就輕，瑞亞。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開了一個糟糕的口子，那些代價會把你撕碎的！”

他嚴厲地批判：“你把我搬出來也沒有用！”

霍姆有些暈，她不確定這兩個人在討論哪一件事，或者是全部的事情。畢竟他們對美國隊長的利用是徹頭徹尾的，甚至瑞亞在臺上演講的時候也有用史蒂夫做擔保的意味。

史蒂夫·羅傑斯完全有立場指責。

不過無論如何，霍姆知道現在不是她說話的時候。

所以霍姆只是咳嗽了一聲，對瑞亞示意：“需要我先離開嗎？”

瑞亞轉過頭，她先回答霍姆：“拜托幫我看一下我的父母，還有彼得。”

“我已經安排了人照應。”史蒂夫接過話，並不給緩和的餘地。

“對，我知道你非常負責，隊長。有你在，我和我的家人們都會很安全。”瑞亞緩緩說，“但他們還需要安撫，這是另外一回事。”

“是嗎？我不太清楚你指的到底是哪一件事，或許你可以趁現在和我解釋一下，請？”

瑞亞承認，史蒂夫·羅傑斯的諷刺也十分辛辣。

冰封的時間並沒有影響他的頭腦，超級血清讓他思考、學習的速度變得更快。

就像現在他模仿瑞亞的語氣來反諷，學得像極了。

不過他還是不願意太過傷人，硬要在最後加上一個禮貌用語。

霍姆舉起雙手，同時表達了“投降”以及“停一下”兩個意思。

然後她自覺表示：“好的，我明白了，先出去。”

等同一扇門第二次關上，只剩下兩個人。

史蒂夫沖瑞亞擡起下頜示意，“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他想讓瑞亞開口，瑞亞並沒有客氣，直接反將一軍：“現在是誰不好好說話？”

瑞亞反過來質問：“布魯斯·韋恩的事情是怎麽解決的？他和你說了什麽，讓你放下今天的任務也要審問我。”

“他什麽也沒有說，他只是一個游手好閑的有錢人。”史蒂夫忍耐地告訴瑞亞，這個男人還真的把語氣放平和了，盡力克制情緒。

“但我從他那裏知道了一件事。”

史蒂夫說：“‘哥譚’和‘大都會’表面上是由查爾斯·澤維爾跟進開發，私底下卻都是你的人在占據地盤。”

“你願意相信一個‘游手好閑的有錢人’。”

“他就來自‘哥譚’！我確定了一些外面的人不知道的信息。就是你的人在打理那些超級新城市。

也是你的人在互相爭奪，分配利益。”史蒂夫不再順著瑞亞的話往下，他只想掀開謎底。

瑞亞插進一句補充：“我說了，有其他人在攪局。而且我有些懷疑這位布魯斯·韋恩先生。”

“真的嗎？

還有誰敢攪局？

你的經紀人是馬修·馬洛伊，你的經理人是安德裏·維特，你現在的公關團隊負責人是萊克斯·盧瑟……我調查過他們，瑞亞，你告訴我，他們真的在做這些職務上的工作嗎？”

瑞亞聽出他的意思。

她若有所思：“看來你早就在調查我了？”

史蒂夫嘆一聲氣：“我不得不。”

“而且我聽到你說的了。”

金發大兵放下手臂走近一步，逼迫瑞亞仰視自己。他其實很擅長這種介於心理壓迫的審訊小把戲，瑞亞察覺到他其實使用很多次了。

“你在臺上說的那些，已經超出之前我們聊過的範圍了。宣揚英雄主義，宣傳超能力，我們或許可以嘗試——

但是你不能把一切都當成好萊塢游戲。變種人的問題太大了，這不是你能玩得起的。

我不了解二十一世紀，可就算是我這個過時的家夥也知道，人性不會因為過去七十年而改變的。誰也不能擔保接下來會變成什麽樣，你不能做出那樣的承諾！

更不能帶著如此傲慢、自大的心態試圖去領導規劃人類的未來。”

瑞亞不是第一次聽到反對意見。

但難得聽到這種不帶有任何私心的勸導。

史蒂夫·羅傑斯不是為了變種人，也不為了普通人，只是為了反對瑞亞的制霸和□□。

反而是兩邊各方的領袖，願意為更長遠、更偉大的利益來拉攏瑞亞。

於是瑞亞說：“你說得對，我確實失去了分寸。我想我還是做不到對名譽完全無動於衷。

今天我太高興了。

不過請不要誤會我，我並沒有想當統治者，隊長。確切地說，我只是給一些人建議。而他們願意采納。”

瑞亞輕輕地嘆氣：“至於我的團隊，我正在盡我所能地管理他們，但是他們有自己想要做的事。

很多時候，我也只能給出建議。”

史蒂夫專註地凝視她。

他眼神中的溫度飛快地冷卻，然而同一時間，另一種情緒又刺激著他的腎上腺素，讓體溫沸騰。

美國隊長清醒地認識到，撕開一切精致漂亮的外殼，這是一個任性的野心強大的女人。盡管她迷人，但是依舊危險。

瑞亞察覺到敵意：“現在你是打算解決我嗎？”

“不。”史蒂夫很快回答。

“該被解決的事情有很多，我沒忘記今天是來做什麽的，在找出針對你的危險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他再一次提醒，“如果你沒有撒謊，真的還有其他勢力在挑撥離間……”

“但這件事沒完。”

史蒂夫這次是咬牙切齒地說話：“你需要好好上課，漂亮的年輕女士。”

“思想教育。”

他突然強硬起來，像是終於確定在瑞亞面前的身份：一個古板的長者，一個憂心忡忡的過來人，一個想要把心上人從迷途拉回來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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