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一段時間的沈默凝聚到一個極點, 然後爆發出了巨大的驚呼。

那聲音太大了，又太因為驚愕而過於同步，在偌大的禮堂回蕩就像是炸開一般, 震得人耳朵發癢。

瑞亞在同一時間聽到了好幾位聖者的名諱, 諸如“耶穌”、“瑪利亞”……

她再冷靜, 心臟也忍不住隨著周圍劇烈的情緒波動短暫地加快了跳動速度。

就算瑞亞想過很多種可能性, 也沒有料到奧斯卡學院籌備了這麽一份禮物送給她。這姿態擺放得足夠誠懇，鄭重, 但落在外人眼中，完全稱得上離譜了！

中間少不了她的經紀助理暗暗操作。

但本質，還是因為這所謂的殿堂級別的權威獎項組織迫不及待地想要巴結她、奉承她，維持瑞亞·諾倫女士的支持。

只是, 恐怕大部人只會覺得奧斯卡學院在去年這一通亂七八糟的改.革操作下, 被瑞亞搞瘋了！

“瑞亞·諾倫獎——”

“他們為什麽不幹脆把奧斯卡改成瑞亞·諾倫金象獎呢？”

“去他的, 她得勾搭上什麽樣的人物……那說法不會是真的吧？難道真的是新總統？”

“這是開玩笑嗎, 醒一醒吧, 她可不是瑪麗蓮·夢露！”

“好吧，連政.治家都願意為她背後的選票下跪，藝術家也並不清高……”她帶來了那麽多東西，總有一樣能打破人性的堅持。

……

議論的私語在神聖大禮堂的每一個角落裏悄悄響起、偷偷流傳。

其實瑞亞聽不到這些, 周圍的人哪裏敢在這位長寵不衰的女明星耳邊多嘴, 只能用眼神傳遞震驚和疑問。

不過，瑞亞也能從空氣中讀出不安的質疑。人們的忐忑來源於驚訝、沒有準備, 所以無法相信。

這幾年好萊塢的變化實在太大了，而整個行業又是全世界翻天覆地進程中的其中一個縮影。

嗅覺敏銳的人早就發現了，一切隱隱約約都和瑞亞離不開關系。這讓瑞亞·諾倫成為了許多龐然大物中的一環關鍵。

她爬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高。

從最年輕的獎項獲得者, 到奧斯卡的一獎雙提名，甚至一手壟斷了獎項評選機制，瑞亞已經是好萊塢的最高權力人物了。

她的王座擺在所有人的頭頂上！

瑞亞最近一系列的動作引起各大關註，行業內的人不得不緊盯著她。當一個人的地位、財富、權勢到達一個高度，瑞亞的任何一個嘗試、改變都會影響無數人。

在瑞亞提出放棄獎項的時候，不是沒有人察覺到這位金發女郎暫避風頭的信號。

她確實太張揚了。

“統治”了大半個好萊塢還不夠，這位“女暴君”還想要個好名聲。

抨擊、怒罵、斥責，輿論的憤怒僅僅掀起了一小片浪花，很快就在各大媒體的繳械投降裏淹沒了。

這離不開瑞亞的團隊操作。即便她自己願意留出一些寬容的餘地，她的手下卻並不好對付。

操控輿論的胃口也是會一步步變大的。

尤其是瑞亞已經掌握了好萊塢太多人的命脈——經紀影視資源、制作技術、傳媒渠道，幾乎段包括全部的生產、發行、傳播。

連霸道的大制片公司也紛紛選擇加入瑞亞·諾倫的關系網，剩下那些導演、編劇、明星演員們根本不可能和她抵抗。

瑞亞·諾倫擁有了一切。

但是她不能什麽都要、什麽都得到，把所有利益吃下去，讓其他人分不到一丁半點。

否則這遲早會反噬，成為分殺她的一把刀。

好在，瑞亞一直是一個大方的人。

她在明面上拋出來的，就是電影獎項，這至少在段時間內為同行們讓出了許多利益。

但是所有人還是沒有想到，奧斯卡學院竟然這麽不願意放手。奧斯卡花費七十多年將這些電影界的偉人們鐫刻的名字記錄、整合、最終確定下一個額外的成就獎。

而今天。

他們又將這個獎項重新打破，將所有的名字都抹除，用一個只有二十一歲的女人的名字取代了一切。甘願用七十多年來的歷史來為這個年紀女人做踏腳石，就為了把她捧到神壇上！

這確實太誇大了，太過分了。

“女神”可不好當。

疑問的聲音嗡嗡作響，形成一種巨大的浪潮將瑞亞包裹在其中，人們的眼神也投註而來，像是蛛絲織成的網籠罩了她。

瑞亞感到很多種情緒圍繞著自己流淌，然後變成粘稠而沈重的壓力，試圖困住她。

雖然這同樣出乎瑞亞的意料，但她也不會輕易退縮。

做了一個深呼吸，瑞亞再一次站起來。鏡頭對準了她，在臺上的屏幕裏投放出那張精致漂亮的好萊塢寶貝臉蛋。

“唰……”

滿場嘈雜都因為她的動作再次安靜下來。

下一刻，掌聲響起，所有人都在鼓掌，屏氣凝神，拭目以待。

男伴暫時離場空出了旁邊的座位，這讓瑞亞的裙擺更容易整理了。她把裙子的一角收攏在右手裏，緩緩走出坐席。

不過還是有一部分紅裙散落下來，在她的身後飄蕩，隨著女人婀娜的身姿一起舞動。

人們承認，這是一位無可挑剔的美人。

“來吧，瑞亞，別害羞。”

臺上的頒獎嘉賓，奧斯卡學院的現任主.席，瑞亞·諾倫的朋友——弗蘭克·皮爾森伸出手歡迎。

要不是瑞亞的女助理霍姆·達克已經小跑過來攙扶了，弗蘭克會自己下去接她走臺階，來表示真誠：

“你都已經來參加奧斯卡了，我們肯定會想辦法讓你到臺上來的。”

工作人員把早就準備好的話筒遞了過來。

瑞亞接過：“謝謝。但這辦法太讓人措手不及……”

她打了個哈哈，並沒有表露什麽態度。

不過估計也沒多少人會相信她是真的不知道。畢竟人們已經很習慣把她當成掌握一切的女魔王了。

瑞亞朝回到搭建的舞臺下方的女助理看了一眼，半是無奈半是警告。

霍姆也知道繞過瑞亞的決定太倉促了，心虛地聳起肩膀。

但女助理還是為這個籌劃的成功而激動，瘦下來的圓臉漲紅，在精美的妝容下浮起一些可愛的雀斑，彰顯活力。

霍姆已經策劃了許久，她之前就用其他借口讓瑞亞看過一些感謝通稿，就是為了讓瑞亞在收到這個驚喜的時候不會毫無準備。

她的工作就是於打造明星。霍姆當然不會甘心任由瑞亞這麽簡單地退出。

就算瑞亞和其他女演員們早就不在一個競爭維度了，霍姆也要把那些競爭對手都踩在瑞亞的腳下，讓所有人都明確，瑞亞在更高層面的事實。

霍姆擡起頭，第無數次地仰望舞臺上的瑞亞。

一身紅裙的金發女人在臺上閃閃發光，受盡造物主的偏愛。

無論是用肉眼去看，還是通過鏡頭，瑞亞都看上去美極了。她開口：“當然，不僅是措手不及，而且不敢置信。”

平覆了一下情緒，瑞亞的語氣從詫異過渡到嚴肅。

“我真的很感謝成員們投票做了這個決定，真心的，但是一個以我的名字命名的獎項——哇哦，這實在是一個至高榮譽。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承擔這麽大的嘉獎。”

“我是說，看看那之前的那些獎項命名者們。

歐文·撒爾伯格，傳奇制片人，我都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詞匯來誇讚才能配得上他的那些作品：《賓虛》、《茶花女》、《絕代艷後》……為電影開創了無數經典先例。

而吉恩·赫肖爾特，更是一位了不起的導演演員。

是他設立了電影救濟基金，為演員、導演和其他不能照顧自己的工作室員工提供醫療保健和可供居住的收入；

是他支撐起了電影界的慈善工作，幫助無數人改善生活、完成夢想！”

“至於我……”

“你！瑞亞·諾倫——”奧斯卡現任主.席打斷了瑞亞的話，弗蘭克·皮爾森加快語速，“你讓電影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時代。”

“經典不可覆制，但未來萬分可期。”

弗蘭克說出這個決定背後的真相，他不介意把瑞亞·諾倫的事跡再說一遍：“瑞亞·諾倫，傳奇女演員，女制片人！”

“作為女演員，你連續打破奧斯卡的獎項紀錄，屢屢為觀眾帶來精湛的演繹。《洛麗塔》、《羅密歐與朱麗葉》……”

隨著他念出一部部電影的名字，臺下的掌聲突然變響，在禮堂裏震動，當弗蘭克喊出“《泰坦尼克號》！”

歡呼和鼓掌再一次席卷禮堂，蓋過了之前驚疑不定的氛圍，行業內可以懷疑一切，但不會懷疑這些優秀作品。

弗蘭克沒有結束，繼續念道：“《指環王》、《佩吉·卡特》！”

說完瑞亞最近大熱的最新新作品，這部被學者謾罵這是用歷史作秀，又被影評人抨擊為爆米花的電影，卻迎來了新一陣的拍手叫好。

或許是因為氣氛的變化和帶動，掌聲只會變得越來越響亮，聲音傳遞，讓舞臺的臺面都隱隱抖動，瑞亞都能感覺到鞋子的細跟在輕微地晃。

弗蘭克還不停下：“作為女制片人，你開啟了半全息電影和電影宇宙的新紀元；

作為女電影人，你不僅為好萊塢創造了巨大收益，而且設立了好萊塢監督委員會，為行業肅清風氣，幫助女性從業人員找到新的出路……”

這段話裏最後一段表面上是在講新成立的監督委員會，實際還隱晦地透露了瑞亞·諾倫才是那個將韋恩斯坦拽下馬的幕後人。

公開上訴的格溫妮絲·帕特洛只是被推出來的一顆棋子。

僅僅是說出來的這些信息，就已經足夠讓人震驚了，但弗蘭克·皮爾森還只是說了一些表面上大家都看得到的，猜得到的。

細數下來，瑞亞的成就著實斐然，再想一想她的年紀，這反而變成另一種意義的嚇人和恐怖。

但把這些當成榮耀一一描述、展示，人們就會不由自主地沈浸到傳奇天才光環裏，忽視這後面的東西。

至少現在座位上那些年輕的面孔臉上，已經滿是崇拜和仰慕。

那些年長的、衰老的人神色更加覆雜難辨，但他們沒有一個例外，全都在舉手鼓掌。

“我明白你在想什麽，瑞亞。你是還很年輕，但年紀是你傲人的資本，不是剝離你獲得應有嘉獎的理由。”

弗蘭克最後的陳詞是：“為了你的同行們好，請停止謙虛，瑞亞。”

“不是的。”

瑞亞抿唇笑笑，羞澀但優雅，她說：“你誤會了，弗蘭克，我不是想要拒絕這個獎項。”

“我知道我值得！”

這句話一出，臺下都一片嘩然。

他們當然反應過來瑞亞的不簡單，但是她很少表露出這種強勢的姿態，每當出現在大眾眼前時，她一向是謙遜、滴水不漏的，仿佛還能看見那個最初以受害者姿態出現在媒體視野裏的“小女孩”。

直到現在，“洛麗塔”的影子已經完全從她身上脫落了。

人們看著她，看著一個女王。

“至於我——我只是覺得稍微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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