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克斯·盧瑟盯著瑞亞看了很久, 然後他才緩緩接話。

“你可以這麽想。”

天才的哈佛畢業生的語氣有一些微妙。

“但如果你改變主意。”這一次他沒有擠出生硬的微笑，只是承諾：“隨時等候你的傳喚，女士，我永遠在這裏。”

他眼神裏的負面情緒過於露骨, 讓所剩不多的正向表達顯得格外纏綿, 但隨即那些醜陋的惡意又將本就虛偽的浪漫撕扯得尖銳、破碎。連他的承諾，都帶著一種悲觀主義的傾向。

就好像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瑞亞後悔, 又好像他只會用這種傷害刺痛瑞亞的方式來獲得存在感。

瑞亞回了一個冰冷無情的白眼。

“現在我不需要你, 你可以離開了。”

聽到她不客氣的命令, 萊克斯·盧瑟反而重新微笑起來：“好吧，等你享受完你的電影, 我們再來好好談你分配給我的任務。”

他這一次停留的時間過長了。

連紫荊藤俱樂部的社團成員們都忍不住來過問：“哇哦, 萊克斯那家夥完全迷上你了！他幾乎每一天都來, 瑞亞, 你是不是和萊克斯……？”

“不，你們誤會了。”

瑞亞解釋了一兩句：“我現在一直忙《佩吉·卡特》的事情，哪裏擠得出時間談感情。萊克斯想幫我解決一些麻煩，我們正在合作新的全息技術——”

她也不算是在說謊話。

比起學校裏的那些謠言，女生們自然更加相信瑞亞本人, 她們嘆氣。

“那真遺憾, 還想看看莉娜知道這件事的表情呢, 要是你們在一起，莉娜會氣死的！聽說她要回來了, 這是真的嗎？”在她們的口中，這真的就像是一件置氣、休學的小事。

“是的。”

瑞亞接下了這個話題，而她知道內情，對萊克斯妹妹這個犧牲品的感想也有點覆雜。

她只能覆述萊克斯·盧瑟的話：“萊克斯在療養院裏給她找了一個心理醫生, 接受治療後，莉娜恢覆得好多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萊克斯·盧瑟想要在大宇宙計劃裏獲得更多的權力，那麽他不能再背負瑞亞扔給他的“家族精神病遺傳史”罪名。

對於這點，瑞亞讓步了。她也做不到看著莉娜·盧瑟一直待在阿卡姆療養院，就算莉娜得罪過她，那也只是一件小事——

何況阿卡姆根本就是個瘋人院。

尤其在劃為新城市建設區域後，關於那裏的一切都需要另外對待。

“那莉娜回來的話，我們應該怎麽做？”女生們看向瑞亞，她們只會認同一個領袖。

瑞亞：“別擔心這個問題，莉娜會明白該怎麽做的。”萊克斯好不容易允許莉娜“變好”，那莉娜·盧瑟肯定會好好表現的。

她想要去思考莉娜·盧瑟遭遇的不辛，但是緊迫的行程壓力不允許她在這些事情上消耗精力。

時間很快進入12月。

《佩吉·卡特》的宣發活動也按照計劃陸續展開。

盡管電影本身就自帶極高的話題，線上線下討論熱度居高不下，但不代表他們就可以放棄宣傳。光是吸引大眾的註意還不夠，還得引導觀眾都走進影院觀影才算實現宣發的意義。

在這個流媒體只有雛形的新世紀，院線的地位相當重要，在票房分賬中也占據一大部分。

各大制片公司都會和影院打好交道，因為所有的電影都需要發行上映。

不過面對《佩吉·卡特》這種備受關註的電影，不需要額外的交涉，每一家院線都會從一開始就慷慨地給出占比高的排片。

要是之後票房收益沒有達到預期，變臉也是後面的事情。

但現在，電影行業內外所有相關者的眼睛都落在《佩吉·卡特》這部電影上面。

甚至於連鎖電影院和五星級酒店都會主動打電話詢問：“你們想在哪裏舉辦首映禮？”

他們確實十分迫不及待。

這一年好萊塢發生了太多的變化，其中有一大半就是瑞亞·諾倫引起的。

整個美國，甚至全世界都迎來了無數變革，深思細究下去，這背後有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瑞亞·諾倫。

大多數人不知道後者。但僅僅是了解前面，就足以讓人敬畏她了。

於是人們不得不重視她的電影，包括她要怎麽舉辦電影首映都是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問題。

瑞亞選擇把這個問題交還給電影的主角原型。

最終佩吉·卡特本人選擇了紐約的美國隊長紀念博物館。

這個結果沒有那麽出人意料，也很契合福克斯制片公司想要的宣傳側重點。但實際操作起來，對電影放映、觀眾入場、媒體席位等等現場布置都造成了很大的困難，也不能影響破壞原來的裝置設備。

如何讓紀念博物館松口，答應借出一個晚上的場地反而是最簡單的環節。

還好他們找到最好的布景團隊，再結合《佩吉·卡特》劇組的場景道具設計人員，搶在時間點完成了改造方案。

原本博物館就設置了觀影廂，但是空間位置不大，所以他們將觀影席放在中廳的大屏幕前面，結合場地還可以二樓外露的半圓展望臺也加上座位。

得益於半全息技術的更新，上下高度的差距不會造成觀看的不便。

而且受邀的觀眾還可以走過寫滿文字資料的通道，最終坐在位置上欣賞這一將部分歷史拍成畫面的電影，別有一番意義。

紅毯擺在了博物館外面的橢圓形廣場，並在石柱外墻上張貼可拆卸的燈帶營造氛圍，為了迎合沈浸感，配色和打光效果都選用了覆古的黃調。

內置的展覽正品也被小心地搬出，暫時放上劇組的拍攝道具。所有的細節都能看出團隊的用心。

“你們花費了很多心思。”佩吉·卡特被侄女莎倫推著輪椅一路看過來，深受觸動，“為了滿足我的一點心願，辛苦你們了……”

跟行的劇組人員也不敢居功，連忙說：“你的心願才是最重要的。佩吉女士，沒有你，就沒有這部電影。”

“這是瑞亞的意思嗎？”

對方笑笑點頭，佩吉·卡特也一笑，然後又變得覆雜。莎倫安靜地陪同著。

瑞亞還在外面的紅毯接受采訪。佩吉用身體不適的理由拒絕了紅毯秀的出境，瑞亞沒有勉強。

但是佩吉還是在通道口的等候區看了一部分的紅毯。她看到瑞亞穿上自己年輕時流行的硬夾克，用細皮腰帶勒住外套，露出修長的腿踩著粗跟的方頭鞋。

一切像是翻回了過去的篇章。

尤其是瑞亞帶上了她找到的“美國隊長”，她撿回來的詹姆斯·巴恩斯，還有她敲定下來的霍華德·斯塔克，她選出來的賈維斯……

她可比真正的佩吉·卡特那時候風光多了。

閃光燈盡數向瑞亞包圍過去，所有的星光都屬於中心的女主角，連再相像的男主演都搶不走瑞亞·諾倫的時刻。而他唯一在意的，卻是趁機去撘瑞亞的肩膀，在一眾男性角色之間宣示自己的地位。

不過瑞亞一改眼色，他馬上就縮手。

這畫面讓佩吉·卡特想發笑，佩吉也確實笑了。

笑過之後，又有一種許久未見的酸澀湧上佩吉的心頭，當年紀到達這個歲數，佩吉已經很少再有激烈的情緒波動。

佩吉自嘲了一句：“好了，我不能再看下去，要是在看電影之前就把眼淚流光，就太沒意思了。”

“這又不是苦情片。”她的侄女直言：“你參與了劇本的修訂，你不是知道會發生什麽嗎？”

“看劇本，和看電影不一樣，莎倫。”佩吉說：“所以我不想看他們的樣片，我只想看一次，我也只能看一次。”

這既是她對瑞亞的信任，也是她對自己的寬容。

等瑞亞進入布置好的觀影大廳，他們已經把佩吉·卡特扶到了最佳的觀影位置上。莎倫就坐在佩吉旁邊。

另一邊則是來自神盾局的老朋友。

“我都要以為你把我忘記了，瑞亞。”菲爾·科爾森向瑞亞打了一個招呼：“雖然我自己也拿到了票，但還是感謝你記起我，並且給我一個好位置。”

瑞亞走過來，“我當然不會忘記你，但有人想要你忘記我。可不是我做主把你調走的，別怪錯對象。”

菲爾·科爾森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聽出瑞亞在嘲諷神盾局的局長，鑒於這是他的上司，科爾森不能回應。又鑒於瑞亞是神盾局現在的秘密領袖，還是幫助他連升三級的幕後推手，科爾森更不能指責她。

所以他只能掩飾地整理著自己最好的西裝，鄭重地答謝：“謝謝你瑞亞，我會認真看電影的。”

科爾森咳嗽一聲：“之後你能幫我請求一張和主演喬納森·斯通的合影嗎？你知道的，他真的很像……”

“只要你看完電影不恨我。”瑞亞半開玩笑道。

“什麽意思？”科爾森只感到茫然。

瑞亞打量他一眼，剛想說什麽，卻被男主角叫回去：“瑞亞，電影快開始了。”

喬納森是從NASA訓練營裏請假出來的，這假條能通過當然是看在瑞亞·諾倫的面子上，但客觀上瑞亞還是耽誤了喬納森的加急訓練，所以她還是聽從地走回演員的位置。

恢覆宇航員身份的男人眉眼變得開闊許多，喬納森擔心燈光暗下來，便伸出手示意瑞亞握住。

室內光線變化，把那張俊美的五官相貌修飾得更加柔和端正。

當他註視瑞亞的時候，竭力表現好的一面時，他簡直“完美”至極。

“我不明白瑞亞為什麽說我會恨她。”菲爾·科爾森有些激動，“她找到了最合適的‘美國隊長’！我愛她！”

說完他又自知失言地停頓下來，多此一舉地補充：“我是說，我愛瑞亞拍這部電影，我愛他們！”

莎倫隔著一個座位，冷靜開口：“看來你最近真的很忙，科爾森探員，稍微翻一翻報紙就知道了，流露出來的消息不太好。

‘《佩吉·卡特》試片會惹爭議，福克斯內部並不看好’——瑞亞沒插手，這種新聞就發酵起來了。”

“什麽？！”

佩吉·卡特打斷他們。“好了，安靜。”

燈光熄滅，大廳陷入黑暗。

隨即，更換的半全息設備在大銀幕投射出讓人炫目的光影。

真我制片公司的LOGO排在最前面放出，然後是福克斯電影，等到前置畫面播放完畢，電影才進入正式的內容。

然後科爾·菲爾森就明白瑞亞的意思了。

因為黑幕轉場，還沒進入第一個畫面時就響起第一句臺詞，就來自瑞亞·諾倫飾演“佩吉”的獨白。

“‘美國隊長’死了。”

天吶，瑞亞！

那麽長的回憶故事，那麽多的精彩篇章，她唯獨要選擇從這裏切入——

勇氣可嘉、

野心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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