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桓在半個小時之後推開了家門，他皺著眉，語氣倒不嚴厲：“今天不是要去學跳舞的嗎？林藝沒帶你去？”

桐桐撇撇嘴，表情變得不高興：“今天沒去，我和媽媽吵架了。”

陸川桓一楞，他坐下來揉了下桐桐的頭，他的溫柔面對女兒的時候就會變得特別多：“那為什麽和媽媽吵架？”

“哪有這麽多為什麽呀，爸爸不也經常和媽媽吵架嗎？當然啦，你們大人的事情我不明白，那我小孩的事情，你們怎麽會明白？”桐桐振振有詞。

夏楊坐在餐廳裏辦公，聽了這段話忍不住笑了，陸川桓的女兒實在是牙尖嘴利，也不知道這點是不是遺傳了他？

他對陸川桓了解不多，總覺得這個人很會收斂鋒芒，他很圓滑，所以相處起來舒服。

“我都說我可以自己去上課，可是媽媽非要送我去，那送我就送我，自己忘了時間她反而怪我，我一生氣，就自己跑過來了。”桐桐說著就有點氣鼓鼓的，“結果爸爸也不在，我只好坐在外面等，要不是有哥哥在，我就要流落街頭啦！萬一碰到壞人怎麽辦？”

陸川桓趕緊順毛：“那這事是林藝不好，好啦好啦爸爸也不對。”

夏楊聽得只想笑。他覺得陸川桓站在身上就是大寫的三個字。

女兒奴。

陸川桓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不對啊，爸爸本來就得上班的，還有啊，你喊夏楊喊哥哥，這不是差輩兒了嗎？你應該喊夏叔叔的啊。”

夏楊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不管，我跟媽媽在冷戰，所以我今天不回家了。”桐桐十分理直氣壯，然後她伸手去拽陸川桓的衣袖，撒嬌道，“爸爸我們晚飯出去吃烤魚好不好嘛？”

“爸爸還要回去工作呢，為了你才跑出來的小鬼頭。”陸川桓捏了捏桐桐的鼻尖，有點無奈。

“可我很久沒見你了，媽媽說你們兩個人離婚了，以後爸爸不會回家住，那我不是更孤單。”桐桐的眼睛耷拉下來，委屈的樣子看得人好心軟。

“好啦好啦，今天陪你好不好。”陸川桓瞬間沒了轍，他轉頭看夏楊，“夏老師，今晚有空沒得，一起吃烤魚哈。”

夏楊把電腦一合，乖乖地笑起來：“隨時都可以。”

烤魚店不算遠，三個人下了樓走著去，陸川桓牽著桐桐的手，小孩子閑不住，非要走花壇邊上玩，陸川桓也隨她，但腳步放得慢，眼睛也一直留神。

他和夏楊聊了兩句工作上的事，夏楊說暑假結束就正式入職了，這幾天抽空去學校轉了轉。夏楊說大學的小孩比較好管，反正都靠他們自覺，自己講好課就行。

陸川桓笑他：“你才比他們大了多少歲，一口一個小孩的？”

桐桐就插嘴：“既然還在上學，怎麽不是小朋友？我就是小朋友。”

引得兩個人都笑了。

“她人小鬼大的。”陸川桓笑著說。

“那哥哥有沒有結婚啊？”桐桐揚起臉看他，神色有點緊張，“要是結婚了我還能喊哥哥嗎？”

陸川桓被她弄得好笑，嫌棄道：“按輩分，你現在也不能叫他哥哥啊，夏楊是爸爸的朋友，你應該跟喊張睿叔叔，羅羅叔叔那樣，喊夏楊叔叔。”

桐桐不理他，自顧自分析道：“哥哥和爸爸住在一起，那肯定沒有結婚的。”

“把你聰明完咯。”陸川桓拍拍她的後腦勺，神情很寵溺。

“哥哥為什麽要跟爸爸住在一起啊？這樣哥哥不就沒辦法討老婆？”桐桐一臉天真。

陸川桓頓時覺得掉面子，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奇思妙想。夏楊卻是一臉不在意，他很好看地笑，聲音又溫柔：“沒事，桐桐不用擔心，哥哥不討老婆。”

桐桐很受用地點點頭，讚同著：“對啊，也可以不討老婆的嘛，你看爸爸，還不是離婚了。哥哥你是不知道，之前爸爸老是苦兮兮的一張臉，還要我哄他他才笑。不過也不怪爸爸，媽媽好兇的，我也老是被她罵，哥哥你可千萬不要找這樣的女朋友哦！”

陸川桓忍不住捏她的臉：“你怎麽背後說媽媽壞話啊？”

“我才沒有，媽媽不發脾氣的時候我很喜歡的，但媽媽發脾氣我就很怕。”桐桐一嘟嘴，“爸爸不說話的時候也是，很嚇人的。”

童言無忌，但陸川桓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凝滯，他覺得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夏楊似乎是察覺到了，所以他很貼心地幫忙轉移話題：“那哥哥可以不找女朋友。”

“對咯，不找女朋友也可以啊。哥哥我和你說，我小舅舅跟我說了個秘密，他說他怕女孩，所以他喜歡的人是男孩子。”桐桐壓低了聲音。

“這事我怎麽不知道？”陸川桓皺起了眉。

“都說是秘密了，大家都知道還叫秘密嗎？”桐桐一臉困惑。

陸川桓故作嫌棄：“那你還說出來哦。”

“啊呀。”桐桐一把捂住了嘴，有點驚慌，“完了完了，小舅舅說這個秘密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他說大人知道了他就沒辦法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了。”

陸川桓把桐桐從花壇上抱下來，很認真地說：“爸爸知道沒關系。”

桐桐捏了捏陸川桓的耳垂，說得小小聲：“我知道爸爸知道沒關系啦，爸爸不是說過，我們可以喜歡任何自己喜歡的東西嘛，所以小舅舅喜歡和他一樣的叔叔，也沒有什麽奇怪的，對不對？爸爸，我跟你說哦，小舅舅給我提起他喜歡的人就好開心，眼睛都會發光哦。我喜歡小舅舅，我只想讓他開心。”

陸川桓很輕地捏了下她的臉，笑著說：“我們桐桐是最可愛最善解人意的小鬼。好啦，爸爸好餓，快去吃烤魚。”

陸川桓幹脆把桐桐抱起來，他下意識回頭去看夏楊，卻看到夏楊的神色有點怪，讓他想起那株月季花，花朵漂亮，枝幹挺拔，綻放卻有期限，所以會有一股脆弱感。

或許是桐桐剛剛那番話讓他想起了什麽，陸川桓皺了下眉。

“夏楊。”他喊他。

夏楊這才回過神來，用他慣常的那種很乖巧的笑應了他。

陸川桓走過去用肩膀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用了一種很歡快的語氣：“走啦，請你吃烤魚，正宗萬州烤魚。”

這家店的烤魚配料極多，端上來是滿滿的一大盆，陸川桓多點了個涼拌黃瓜放一邊。

夏天開始走下坡路，坐在店外可以吹到一點涼風，夏楊喝了一口酸梅湯笑起來，他說：“坐在外面感覺更加愜意，跟生活接軌似的。”

陸川桓跟他碰碰酸梅湯的瓶子，表情懶洋洋的：“那敬一杯生活咯。”

這家店的魚做得極入味，魚肉鮮嫩，辣椒並不喧賓奪主，香麻的滋味劃過舌尖，催著人不停下筷子。夏楊喜歡裏面的魔芋，浸潤了紅油，爽口又順滑。

陸川桓發現夏楊吃魚和桐桐吃魚特別像，都不要吃皮，夾下一塊魚肉在湯裏浸透了塞進嘴巴吞掉，跟貓兒似的。

陸川桓愜意地喝了口酸梅湯，這家店供應的酸梅湯口感醇厚，加了花露和山楂，喝完只覺得唇齒留香。

他看著對面坐著的一大一小，突然笑起來，故作嚴肅地點點桌子：“你倆不準挑食啊，魚皮怎麽不吃？夏老師，為人師表啊，怎麽做壞榜樣？”

夏楊知道陸川桓在開玩笑，他擡頭就看見陸川桓有些促狹的眼角，倒像是無聊的高中生在逗貧耍寶，於是他輕輕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陸川桓沒想到夏楊會反擊，楞了一下，然後起了一點壞心，他就這麽用腿把夏楊的腳腕給夾住了，夏楊穿的是五分褲，小腿藕似的一截露在外面，陸川桓隔著自己褲子的布料都能感受到他腳踝的凸起，圓潤的形狀讓人心癢癢。

夏楊掙了一下，沒掙開，桌子並不大，他也不敢弄出什麽大動靜，只好擡眼瞪了陸川桓一下。

陸川桓卻跟個沒事人一樣，他夾了一塊魔芋放進夏楊的碗裏，勾起一邊的唇角笑：“多吃點，長個。”

桐桐捧起自己的碗說：“爸爸我也要。”於是陸川桓也她夾了一塊。

桐桐見夏楊沒動筷子，歪過頭去看他，就看見夏楊的耳朵飛紅，像落日的顏色，她好奇怪，就問：“哥哥怎麽耳朵紅了？”

陸川桓這個罪魁禍首也幫腔：“夏老師，是烤魚太辣了嗎？臉都紅了。”

夏楊喝了一大口酸梅汁，擰著眉頭說：“是太辣了，我都出汗了。”

說完就放下了筷子，表情看起來有些無奈。

陸川桓也不敢再鬧他，他怕夏楊真的生氣，於是松了勁站起來：“我剛剛看見前面有賣冰粉的，我去給你們買。”

說完還沖夏楊擠擠眼睛。

夏楊嘆口氣，突然覺得陸川桓其實很像小孩。

而此時真正的小孩握著筷子興高采烈地喊：“爸爸我那份要多加醪糟！”

陸川桓滿口應下來，眼睛對上夏楊的，他慢慢地眨了下眼睛，夏楊這才註意到陸川桓的眼睛很漂亮，特別是笑著的時候，顯得溫柔又多情。

夏楊無奈，要是繼續置氣就顯得他不大度，所以他咽下那塊魔芋，點了下頭，說：“我也要多加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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