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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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

這是第二次來他的家。

與上次來的時候相差無幾, 屋內纖塵不染,那棵滴水觀音依然茂盛。

蘭澤在他家中落腳了都沒能想明白一件事。

程硯安喝了酒不能開車,由她送回來也是理所應當。

可她完全忘記了, 送程硯安回一趟家,自己就會錯過宿舍關門時間。

關於這個問題, 她在接過車鑰匙的時候,壓根就沒想起來過。

蘭澤光著腳踩在地上, 這個天已經不覺得沁涼,可她還是忍不住嬌聲怨了句:“程硯安, 你家從來不準備女士拖鞋的麽?”

程硯安頭有些暈,撐在桌沿提著水杯,回她時漫不經心:“下次。”

哪裏還敢有下次?

蘭澤只當他是喝醉了隨便敷衍她。

沒人說話,空間一時靜下來, 他放下水杯, 輕磕在桌,發出噠的一聲響。

蘭澤的手機這時進來一條消息。

是於舒然發來的詰問。

她也是這時候才看見自己多了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於舒然打來的。

玩了一整天,向於舒然報備這麽重要的事她竟然忘得一幹二凈。

不怕於舒然罵人發火,就怕於舒然背後憋壞耍花招。她躲進書房, 懸著心給自家親媽回了個電話。

果然那邊剛一接起, 就聽見於舒然沒好氣的聲音傳過來:“喲,這不那誰麽?百忙中還煩勞您親自給我回個電話,沒耽誤您好事兒吧?”

於舒然平時教訓手底下的學生們也是這種不正經的腔調,拐著彎地損人, 她從小聽到大, 不說膩, 但也絕對免疫。

這樣的於舒然反倒好哄。

她輕車熟路, 笑嘻嘻地朝於舒然撒嬌,三言兩句就哄得她老人家心情舒暢起來。

貧了幾句,於舒然終於切入正題,問起她今天的行程。

光明正大的事她也沒有隱瞞,悉數如實相告。

聽見她在程硯安家中,於舒然哦了一聲。

頓了頓,又不鹹不淡地問候道:“同居了?”

蘭澤一聽,急了,噠噠跺著腳小聲地替自己開脫:“媽!您說什麽呢!!”

於舒然一如既往的不正經:“這孩子,媽媽開個玩笑,怎麽還急了。這麽大人了,太保守了啊。”

她卻一本正經地糾正於舒然:“可哪兒有人這麽開玩笑的!”

更何況還是自己的親媽。

“你媽我19歲那年就拿下你爸了,寶貝,你今年都20了。”

“……”

蘭澤受不了。

見她當真起來,於舒然嘖了一聲:“以前也沒見你對這個話題這麽較勁兒,今兒是奇了怪了。”

蘭澤悶悶的,不吭聲。

以前是沒所謂的,可不知怎的,於舒然這麽一調侃,她總能輕易回想起剛剛漆黑樓下,狹小車內,成年男性近在咫尺的灼熱呼吸。

他明明狀態是清醒的,卻又讓人分不清他是否喝醉了酒。

難頂。

於舒然見狀,也不再逗她,轉而又同她說起家中近況。

說蘭理最近養了一只金吉拉小奶貓,跟她撞了個名叫“哲哲”,說是滿清時期有位皇後,也叫這名兒。

又說起俄羅斯那樁生意進展順利,隔幾天公司要設一場宴,與本地官方共同接待外國代表。

聊了半晌,考慮到時間太晚,於舒然該交代的也都交代了,不再與她多閑聊,囑咐幾句後便準備結束通話。

“硯安那邊兒你甭怕,我瞧著這孩子有分寸,也挺順著你,你爸我來解決,自己在京城玩開心點,別耽誤學習就行。”

這是於舒然掛斷前的最後一句話。

蘭澤狐疑,什麽叫程硯安挺順著她?

想著那句話,她慢慢走出書房,一扭頭,便楞住。

程硯安洗剛完澡,穿著一件黑色短袖站在浴室門口,身後還有騰騰的熱霧,空氣裏隱約混著沐浴露的香。

蘭澤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竟然能清晰地瞥見他裸/露的小臂,臂上青筋微微凸起,肌肉輪廓結實流暢,頭發也滴著水,水珠沿著脖頸一路流下,流過微微凸起的喉結——她半個小時前親手觸碰到的地方。

指尖滾燙的餘溫仿佛仍在,專屬於他的男性氣息也在空氣中隱隱躍動,激蕩得人心不穩。

她心尖微顫,連看那處的燈光都覺得冒著淋漓熱汗。

她看著他,出於緊張,沒頭沒腦地,緩緩冒出一句:“你怎麽洗澡了呀?”

程硯安一個喝了酒的人腦子都比她清醒,聞言,挑眉看過來:“你不去洗洗?”

今天出了一身汗,肯定得洗一洗的。

只是這大晚上的,一來一回像是在聊什麽似的,搞得人想入非非。

她有些難為情,耷拉著腦袋咬住下唇,低聲回了個“洗”。

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他:“那你能不能幫我……”

姑娘聲音輕而淺,含著軟軟的央告。

準備往沙發上坐的男人身形猛頓,一個踉蹌沒站穩,扶住沙發椅背,轉頭看向她。

不遠處,女孩子不自然的小眼神飄來飄去,像是虧心事裏,又藏了幾分少女的羞。

被酒精麻痹的大腦終於開始運轉,他暗了聲,問她:“你洗澡,我幫你?”

“幹凈的衣服。”

程硯安難得滯了一下:“……什麽?”

蘭澤也正窘著,極力掩蓋自己的局促:“換洗的衣服呀,你的……也行。”

“……”

剛剛提上來的一口氣,又給憋了回去。

他程硯安好歹是個正常男人,酒精上頭正危險時,竟然被一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歪打正著套進去了。

他硬生生地移開眼,警告自己別做禽獸。

理智迅速歸位,他斂了心神,進客房裏拿出一套女士T恤。

“我媽上次回來探親落下了,你穿著估計正好。”

她接過,囁嚅:“謝謝。”

他揉揉後頸,本是要走的人,又突然頓住。

轉過頭,問她:“沒其他的了?”

蘭澤抱著衣服的手一僵:“什麽?”

他一大男人還真不知道要怎麽說出口,饒是平時再口若懸河邏輯緊密的人,此刻也得遲疑一下,斟酌措辭。

思前想後,換了個委婉的說法。

“你就換洗衣服是麽?”

蘭澤呆呆地捧著衣服,思考他到底什麽意思。

除了上衣褲子要換洗,還能……

她猛地怔住。

到底是小姑娘,臉皮薄不堪一擊,程硯安親眼看見她耳根子一寸一寸的,漸漸紅透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挺像個禽獸。

她睜著那雙鹿眼回望過來,眼中盛滿了脆弱的小心翼翼,仿佛下一秒就會崩潰。

“你這裏,有嗎?”

所以沒有女士拖鞋,卻有女士……內/褲嗎?

那滿臉通紅又怯怯試探的樣,程硯安就知道她想歪了。

他輕撓眉心:“樓下有一家那什麽,如果你需要……”

“我不需要!”

好奇心簡直不合時宜,蘭澤根本沒勇氣聽他把話說完,被他欺負得快要哭出來:“程硯安你不許和我說話了……”

這人,家裏沒接待過女性客人,也難為他這麽事無巨細體貼入微,可哪有男人問姑娘這種問題的?

蘭澤羞恥度爆表,躲進浴室裏不願再理他。

洗完了澡,不管門外的他如何,她直接閉著眼睛一鼓作氣沖進客臥,關上門,只當自己與世隔絕。

那晚過得不算安穩。

她翻來覆去很久都沒能睡著,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全是那句“如果你需要”。

她習慣幹凈整潔,這種貼身衣物基本是一日一換,不換又濕又難受,總覺得隔應不舒服。

到了這種時候,自己去買,抑或是讓他替自己去買,不管哪種,她都覺得尷尬又別扭。

夜深人靜,越想越歪。

蘭澤被子蒙住頭,良久又踢開被子,哭喪著臉,打開社交軟件打算轉移自己不可遏制的想象力。

微博最新好友動態顯示在一分鐘前。

原飛是個der:【跑龍套真累,還好搶到了一句臺詞】

底下附了一張穿著劇服的男生,灰頭土臉的,但輪廓依然帥氣柔美。

幾千個粉絲的小博主深夜發動態,零零星星都湊不齊十個讚,門庭冷清得很。

蘭澤捧場似地回了這條動態。

方草草也是個der:【哥哥好帥,哥哥辛苦!】

果不其然,一分鐘不到,飛姐的私人微信便轟炸過來。

飛姐:【?】

飛姐:【這麽晚還不睡?跟哪個哥哥出去野了?】

方草草:【程硯安哥哥】

人家可正派著呢。

飛姐:【哦】

飛姐:【你倆竟然折騰到這個點?程家哥哥好體力】

飛姐:【哥哥用點力啊.jpg】

“……”

蘭澤又窘了。

今天大概是陷入了一個叫做“繞不開程硯安”的怪圈。

沒辦法聊天了。

她扔了手機,繼續蒙住頭,嗚咽一聲,放棄了掙紮。

這樣的萬千思緒,當夜自然睡得很晚,以至於她次日一覺睡到大中午。

她鮮少有這麽貪睡的時候,醒過來看見時間,驚得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還以為耽誤了晨功。

輕手輕腳出門後,她瞄了一眼四周,無人。

偌大的房子裏空蕩蕩的,一點兒煙火氣都沒有。

客廳茶幾上放了一張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

【單位有事,你隨意】

【程硯安】

也就是說,這房子裏現在只有她一個人了。

蘭澤沒隨意在別人家亂竄的習慣,實在是好奇,才進了他的書房。

書房與她想象中的無二,櫃子最上方滿滿三排法律法典,經濟法、民法、刑法……以及各個修正版、司法解釋的理解與適用。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偉人的正式講話。

休閑的書倒是沒幾本,國內外名著也大都是她看過的。

桌案上有許多廢紙,是他寫過的草稿。

這人一向愛幹凈整潔,可這張用來學習的書案卻亂糟糟,一改平日形象,倒有了一點煙火氣。

她輕掃過書案草稿上的內容,晃蕩一圈後將客臥收拾利索,給他的紙條回了句話:

【我回學校啦,哥哥周末加班愉快!】

一切確認無誤後,便安靜地離開回校了。

六月京藝校園內早已蔥蔥郁郁,盛大的陽光灑在學府大道,空氣裏彌散著花樹清香。

她回了學校第一時間就找了飛姐和順樂。

順樂是夜店女王,周末約了幾個小學弟野外露營,早就不見蹤影,只有飛姐最固定,這會兒是在某個咖啡廳兼職攢錢。

她看著飛姐發來的咖啡廳地址,心中有事,猶豫片刻後,轉身又出校門攔了一輛的士。

關於飛姐成天兼職這件事,蘭澤其實還挺替飛姐難過。

飛姐家中在雲城開了個小餐館,生意小火,算是衣食無憂。

大概是大二的時候飛姐開始自己攢錢生活,一到周末便跑去兼職,有段時間都見不著人影,飛姐從沒說過原因,但她和順樂能猜著。

大抵是飛姐爸媽接受不了自己兒子喜歡男人的事實,傳統的老一輩人嘴上說著年輕人開放無所謂的話,可這事要真放在自己孩子的身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於是結局十分簡單,飛姐爸媽想用強斷掉飛姐生活費逼迫他認錯屈服,而飛姐脾氣火爆,寧可自己吃苦,也絕不逆自己的心意。

是這一年開始,飛姐自己上外邊接了一部小制作電視劇的配角,賺了點露臉的機會,有了點微弱的名氣後在演藝圈邊緣摸摸索索的,靠著機靈勁兒周轉,還能富餘不少的存款。

只是不知道最近怎麽又開始兼職了。

昨天婁銀看過飛姐照片直接發了話,讓飛姐下周末有空去工作室面試。

就是走個流程的事兒。

婁銀在電影圈的地位雖不穩固,但背後卻是絕對的資本,在這個靠資本橫行的圈子裏,對於飛姐來說,一定是個大好的機會。

她都能想象飛姐聽說了這個消息後的反應,尖叫著跳起來,一口一個“小乖乖”,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裏供著,諂媚又惡俗。

“我家小乖乖怎麽這麽招人喜歡呢?又甜又可愛,飛姐要親死你~”

蘭澤躲開飛姐的生猛擁抱:“銀銀跟我說好了,你去之前給工作室那邊聯系,會安排人接待。”

飛姐嘖道:“婁銀導演在兩邊的圈子裏地位可不簡單,乖乖,你家檢察官哥哥還有這種背景吶?”

蘭澤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解釋少了說不清,解釋多了又會牽扯出那些忌諱的陳年往事。

笑一笑,只當敷衍作罷。

周一到周五的時間過得很快,臨近期末,許多理論課程都已經提前結束,每日晨功晚功她從不落下,自己有空了便會待在舞蹈室裏練習。

偶爾還是會有郁岑華錦笙二人的八卦,只是那些風言風語少了很多——因為那朵牡丹花鎮著場子。

順樂說楊允熙一定與那個賤男春或死八婆結過梁子,不然怎麽會如此厭惡這兩人的消息?

周末的時候飛姐早早便去了婁銀工作室面試,臨走的前一天晚上求爺爺告奶奶地磨了她兩個小時,非說兼職咖啡廳的老板找不著其他人,求她頂替自己去兼職一天的工作。

也不是什麽難事,為了飛姐能安心面試,她咬牙一口答應下來。

咖啡廳位置略偏,老板是個文藝女青年,紅磚墻砌的房子外攀了半邊的爬山虎,半遮半掩,還能看清屋內的裝飾。

一同兼職的還有一個叫做小雨的女生,以前見過一兩次,聽說是師大的,腰細腿長,大概也是學舞蹈的。

周末上午人不多,下午的時候倒忙碌起來,陸陸續續的,都是穿著襯衫,氣質周正,精神頭卻好壞不一的人。

小雨說這附近就是檢察院,所以時常會有一幫加班的檢察官們來這兒買咖啡,通常來三兩個人,走的時候會帶十幾杯美式回去。

“上次還聽見他們打趣,說法庭上原告插話,給法官懟得法錘都快敲爛了。”

“你不知道……”

趁著閑下來,小雨偷偷湊近她:“有時候周末他們加班,那叫一個蓬頭垢面,一個兩個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要死不活地跑來買咖啡,靠在吧臺這兒差點睡著。嘖,真不容易。”

蘭澤聽著,想著。

她對京城的地形還不太熟悉,方位感略差,經小雨這麽一說,她才恍惚想起,好像程硯安的單位就在這附近。

是經常加班。

有時候周末送她回學校,都是直接奔回單位的。

想著想著,她又開始走偏。

所以他是為什麽呢?

這時有兩道身影推門而入,往她收銀的方向而來。

她側目看去,只見為首的男人滿臉和藹,應是三十五往上的年紀,身體微微發福。

而跟在他身後的那位高挑而顯目的年輕男人……

蘭澤身子慢慢僵住。

年輕男人也看見了她,神色看不出什麽異常,只是一雙眼睛緊緊扣住她。

“十杯冰美式,六杯拿鐵,全都半糖不加奶,謝謝。”中年男人對她道。

他的目光實在赤/裸,絲毫不加掩飾,蘭澤手腳莫名忙亂,像做了虧心事的孩子。

一看見他,她就能回想起那晚他似醉非醉時,周身透出的叫人無法忽視的性感。

那時的他,與今日白天的他,不一樣。

她目不斜視,極力保持冷靜:“一共四百,有會員卡嗎?”

楊懷遠說了聲“稍等”,回過頭,對身後的人道:“硯安,我記得你有是吧?”

程硯安目光掃過那個扭捏著故作不識的女孩,淡嗯一聲。

舉著手機會員碼遞給她,她拿著機器掃碼的手竟然會微微顫抖。

他不著痕跡地移開眼。

這算是她人生第一次兼職。

在蘭理的觀念裏,家中既然有那個條件,她就更應該把時間放在應該做的事上,兼職賺錢實在是沒有必要,一來是浪費了學習時間,二來是那點錢的確也不值得。

知道她什麽事兒都愛新鮮愛獵奇,見著什麽好玩的事兒不管不顧地就要往上沖,因此蘭理在她上學前千叮嚀萬囑咐,切莫因為一些無關緊要花裏胡哨的兼職工作,而耽誤學習的時間。

而蘭理將她托付於程硯安,這樣的叮囑,也一定對程硯安講過。

付完錢開好了票,兩個人轉身離開吧臺。

仔細觀察,程硯安的樣子看著也不像是往心裏去的,前幾次都沒與她計較,這次大概也是能混過去的。

蘭澤在心裏漸漸松了一口氣。

誰知,剛一扭頭,他又突然折了回來,破了二人心照不宣的氣氛。

他直接挑明,不多拐彎抹角,開口便是:“蘭理叔給的生活費不夠?

她怔忡,下意識回他:“不是。”

“被人騙錢了?”

“也不是,”她趕緊解釋:“我替朋友頂個班,就一天。”

他點點頭,眸光平淡,又問:“什麽時候下班?”

“……晚上八點。”

“我來接你。”

她睜大了眼,模樣看著傻傻的:“啊?”

“你忙。”

程硯安辦事拿定了主意便極其講究效率,她根本來不及拒絕,留下這麽一句話後便與自己同事尋了一處地兒坐下。

他身邊的同事還在詢問她。

她聽見他淡淡回了句“鄰居家的妹妹”。

鄰居家的妹妹。

這一次有定語了。

蘭澤輕咬下唇。

電腦上顯示的時間是下午四點。

還有四個小時。

又有客人進來,蘭澤忙著點單收銀,註意力很快被轉移。

後來蘭澤總是有意無意地看時間,時間忽而過得很快,也過得很慢。

手機始終沒消息,飛姐也不知道是什麽結果。

客人陸陸續續地變得多起來,她紮進工作裏不暇思考,不知是過了多久,蘭澤只記得店外天色漸昏,屢屢金黃夕陽籠罩在外墻面的爬山虎。

小雨就是那時候湊過來對她說:“我活了二十多年,終於碰著我的理想型了。”

蘭澤正清點著櫃臺:“什麽?”

“那邊,”小雨頂了頂她,努嘴指向靠窗的方向,“看見那個玩手機的男人了嗎?完全長在我的喜好上。”

蘭澤抽空望了一眼,手下的動作微微停了停,忽然就忘了自己剛剛數錢數哪兒來了。

小雨繼續道:“長得正,氣質也正,撲面而來直截了當的帥,像那種上個世紀的男明星,英朗硬挺類型的,你知道吧?”

怎麽會不知道?

畢竟在程爺爺手底下長大的孩子,渾身不能有一點脂粉俗氣,養出來的全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該有的成熟氣概。

“等著,姐去要個微信。”

說完,蘭澤便看見小雨整理好頭發,拉低了襯衫領口,風姿搖曳地走過去。

她緩緩定住了眼。

小雨在程硯安的桌前停下,微微屈身去同他說話,隔了老遠她都能看見小雨露出的大好風光,更何況小雨還擺了一個方便程硯安入眼的姿勢。

美人明眸皓齒,巧笑嫣然地同他低聲講話,他唇邊掛了一抹笑,禮貌又疏離,不怎麽感興趣地往這邊一瞥。

這一瞥,正好看見了吧臺後傻站著的她。

蘭澤虛浮的目光碰巧與他空中交匯,一楞。

他定在她身上一瞬,又淡淡移開,似是被小雨的話引走了註意力。

可她的思緒卻莫名飄得很遠。

想起那次在書房外無意聽見的對話,他的那位前女友會和小雨一個類型嗎?

她在這邊沒想出個名堂,那邊卻沒幾句功夫,便看見程硯安整個人往後一靠,姿態閑散地、主動地將自己手機推了過去。

蘭澤目瞪口呆,算長了見識。

果然還是成熟禦姐。

程硯安原來喜歡這一款。

小雨端著餐盤回了吧臺,她還是忍不住,詢問道:“要到了?”

小雨卻酸不拉幾地哼了一聲,舉起手機給她看,公眾號界面的一排小字赫然映入眼簾——

【京城免費法律咨詢平臺感謝您的關註!】

噗嗤。

蘭澤沒憋住,展眉笑起來。

“工作狂魔,”小雨評價道,“我剛過去的時候,他正看工作文件呢。”

“還嫌我打擾了他,不解風情。”

說著,小雨怨氣滿滿地抱著杯子進了後廚。

蘭澤偷瞄了一眼靠窗那處。

要說程爺爺這人,最是有骨氣,年輕的時候便是個敢單槍匹馬挑群雄的人物,程硯安自小跟著學著,又能差哪兒去?

往那兒一坐,什麽都不用幹,渾身透著的那股磊落又穩重的勁兒,正如小雨所說:很絕。

現在的姑娘們都吃這一款。

下班時間倒計時,蘭澤清點好數目關了電腦,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踱步到外邊。

六月的夜風趨近暖和,她看見馬路對面的樹蔭下停著一輛黑色沃爾沃,車門背靠著一個男人。

他在等人。

男人嘴裏咬著一根煙,等著夜風襲過,煙灰便散了襯衫一身。

從她的視角看過去,正好能看清他半明半昧裏流暢鋒利的下顎,見到她,微揚,唇邊慢慢漾出一絲笑。

他噙著淡笑望著她的樣子,與那晚他警告她男人的衣服扣子不能隨便解時的樣子,有異曲同工的壞勁兒。

承接不住。

是讓她手足無措的慌。

風吹得耳畔發絲亂繞,她心亂如麻,走到他跟前,放緩的聲音如糯圓子一樣:“其實不用來接我,我自己也能回去的。”

“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

他掐了煙:“走吧,送你回學校。”

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她本也不想拒絕。

跟著他上了車,車內空間狹窄,她默默將車窗開到最大。

一路無話,心緒繁雜。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了京藝門口。

周末晚上校門口人來人往,不遠處的夜市街口正熱鬧,她和順樂飛姐以前最愛往那處紮堆。

蘭澤沒急著下車,回頭對他道:“謝謝你送我回來。”

她今天沒有往日活躍,焉巴焉巴的,放塊瑪德琳在她面前也不見得能提起興趣。

車內昏暗,路燈透過玻璃照進來,打在他面前的方向盤上。

沈默良久,他才慢悠悠地問她:“怕我?”

“才沒有。”

她擡頭目光炯炯地與他相視,三秒後又畏縮下去,肩頭略沈,顯得虛頭巴腦的:“有點……”

她聽見他笑了一聲。

莫名的,很好聽、很性感。

“那我離你遠點?”他低聲道。

她反駁得飛快:“不要。”

反駁完又覺得這樣好像太急切,於是偏過頭,小聲道:“你別老逗我就行。”

程硯安想著,的確不能老逗她,逗得太狠,人都快給他跑了。

可蘭澤給的理由遠比他想象的更加直白。

他沒想到那話還有後續。

她無辜的聲音緊接著便向他求饒而來:

“主要是,我好像有點招架不住你……”

作者有話說:

是誰嚇到自己老婆了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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