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四十三座山

關燈
南雲省斜河鎮。

劉嬸坐在場院上撕苞米, 拖拉機一車接著一車的將苞米從田裏運回來,小劉也沒在冷庫裏上班,而是回來幫著家裏秋收, 將苞米的葉子撕開,然後堆在一邊。

等撕得差不多了,又要一個疊著一個晾掛在白墻上釘住的鐵線上, 用這樣的方式將苞米曬幹, 曬幹了運去磨成苞米面,可以拌在餵養家禽的飼料裏。

南雲這邊的農民一到秋季幾乎家家戶戶的白墻都是金黃一片。

靠近廚房那邊還會掛上幾串紅辣椒,一片紅橙交錯,視覺上都是豐收的喜悅。

孟紓的生物鐘是很準時的, 除了在倫敦那天因為她太累強制屏蔽沒有接受到,幾乎從未遲到過。

清晨九點鐘,墻壁上的掛鐘正好形成一個直角。她洗漱穿戴完畢,出門與研究院的學生回合。

童彤、楊簡、張帆早就穿戴整齊, 在場院上幫著劉嬸一起撕苞米。

見孟紓走過來, 齊刷刷的起身朝她問好。

那架勢比軍訓還夠整齊的, 把劉嬸他們還嚇了一跳,劉嬸望著孟紓, 眼神裏都是疼愛:“小孟啊, 起來了噶,給你留了早點在廚房裏面呢,稀豆粉,熱乎乎呢。”

孟紓笑著應聲, 示意楊簡幾人不用這樣, 待幾人覆又恢覆正常才走進廚房。

孟紓來南雲快一周了。

那天謝河野將她送回家後,還不待把板凳坐熱, 她就收到了林主任那邊發來的幾個文件。第一個文件中四尾蕨DSMO提取物在消化系統腫瘤、肺癌、前列腺癌及宮頸癌等體外實驗研究中,均表現出抑制腫瘤細胞增殖,誘導細胞雕亡的作用。

第二個文件對二十只參與臨床實驗的小白鼠進行了藥物耐受程度以藥物最大劑量使用量的相關測試,不同程度的劑量下小鼠的健康狀況均無異常。

到此,足以得知四尾蕨的研究是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以及意義的。

於是,她再回南雲。

來此的目的就是帶著學生駐地觀測,共同對南雲的地質環境、氣候、水質等多方面進行分析考察,研究適合四尾蕨的生長環境,記錄相關數據,便於人工的培育、飼養四尾蕨基地,為之後四尾蕨在醫療臨床上的後期巨大投入量做準備。

對於她的行動,孟母自然十分支持,連帶著她和談牧徹底黃了的事也忘了追究,告訴孟紓事業為重,別的以後再說。

至於謝河野自然是千般不爽萬般憤懣。

他那麽大一老婆,還沒抱熱乎呢,又要異地戀。當然,他也有工作,在南雲甘山的視頻打響後,扶貧宣傳純樸鄉村成了他的一個專屬合集,在團隊列出的可實行的地方選項裏,選擇了寧肅風沙深處的一處大山。

孟紓走後沒兩天他也飛往寧肅。

他不能翹工作去陪老婆,當然不能要求孟紓不要工作選擇陪他。

於是除了支持再無其他。

可他實在沒想到,這工作一去能這麽久,久到他在寧肅的視頻完成,回上京跑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通告,又賺了一堆錢,都快過年了,他老婆還沒回來。

【一二】:[圖片]

【一二】:像不像你?

【一二】:又上山了?

【一二】:[冰天雪地裏的傷心男人.jpg]

他發的是張雪人的照片,把謝溪子的lv的項鏈、gi的包包、gicenchy的圍巾全套上去了,整一個貴婦雪人。

他給它取了名字:小樹1號。

【一二】:[圖片]

【一二】:小樹戰隊!

這張圖片是一排的小雪人,齊刷刷的掛了一身金光燦燦的高奢首飾。

孟紓看到照片的時候,剛好和楊簡、童彤回到劉嬸家,今晚除夕,劉嬸做了一桌子的年夜飯,涼雞、紅燒魚、長菜燉圓子、滇味千張肉、炸酥肉、冷片壯牛肉不勝枚舉,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童彤、張帆、楊簡和她坐在一邊,另一邊是小劉、劉嬸、小劉爺爺和終於從深市打工回來過年的劉叔叔,最近忙活得腳不沾地的林茜茜也過來了,大家團團圍坐在松針草上,圍爐夜話邊看春節聯歡晚會邊吃飯,熱熱鬧鬧的。

村裏的路有施工隊過來開始修了,電壓也比之前穩定多了,一盞盞路燈也從進村的路口向內裏延伸,夜路也不再滲人,到處燈火通明,家家戶戶炊煙裊裊,歡聲笑語。

因為謝河野的視頻,來斜河的旅游人數直線上升,劉嬸的大酒店已經開始重新修建,鎮上的飯店也不再只有楊嬸子一家,在外務工外流的村裏人也開始重新審視現狀,回來了一小部分人駐村發展起民宿、客棧、商店,總而言之,比起孟紓初初到來的斜河鎮,現在的斜河已經今非昔比,更上一層樓。

她也拍了張劉嬸做得年夜飯發過去。

謝河野見她終於回覆了,如同深宮不得寵的妃子沒完沒了的抱怨了一陣,孟紓沒轍,只能哄了好一會。

林茜茜看得牙酸,撇撇嘴說:“小孩子就是粘牙。”

這麽一說,孟紓細細想了想,謝河野的生日在九月份,確實比她小了三個月,與她相比,確實能算小孩子。

【M】:再有一陣就能結束了,項目在計劃之內進行的很順利。

【M】:寶寶你再等等。

【一二】:哼哼

他終於見好,給她發來了張圖片,是張拍立得,相片裏謝河野抱著小侄子和小侄女,親戚家的小孩全圍在他身邊,攀在他身上的、趴在他背後的、身邊的沙發都擠不下了,一個個嘴都咧到耳朵後了,這個沒牙齒,那個還沒長牙。

謝河野在最中間,剛好對上謝溪子的鏡頭,笑得肆意又明媚,露出整齊的白牙,明明都二十六了,卻和幾年前高中的他無差,少年氣幾乎逸出屏幕。

孟紓也被笑容感染,莫名覺得他好像就在身邊,春節聯歡晚會裏尷尬的令人腳指頭扣地的小品也變得有趣起來。

謝河野發過消息來。

【一二】:帥不帥?

【一二】:都是我的小弟。[酷]

【M】:帥。

孟紓很捧場。

【一二】:現在在我爺爺家呢。

謝河野自己開始報備,還發了個視頻證明真是在爺爺家,且場上的適齡女性除了謝溪子以外,不是牙沒長齊的,就是兒女雙全的。他們每年過節都是來老爺子家。

接下來,更是吃了幾根青菜、吃了幾塊魚肉,裏面剔出來六根刺,連這樣的小事也匯報的事無巨細。孟紓根本不用問,謝河野自己就會像報菜名一樣毫不隱瞞。

孟紓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她自認為在少女時期就知道安全感是自己給自己的,也不缺乏安全感,但還是會對他這樣的行為感到歡欣。

一輪皎潔的月牙形狀的月亮高高懸掛在天空之上,伴隨著霧氣,淡青色的泛著清冷感。

鞭炮聲開始響,年夜飯開始前要放上一封鞭炮,是這邊人的傳統,越是熱鬧越是鼎沸時,她越想念謝河野。

我想看看月亮,卻看到你的模樣。

她看著天思念開始作祟,於是打開手機,給謝河野去了一條消息,簡短,有力,帶著三千公裏外的冷風與月光,洋洋灑灑鋪滿了整個夜晚,訴說自己的欲想。

她說,我好想你。

上京市。

謝河野看見這條消息,當即在餐桌上癡癡傻傻的笑出聲,引得一桌子的人都在往這邊看。

謝父沈聲問:“笑什麽?”

“沒什麽。”

老爺子的規矩就是不允許飯桌上看手機,謝河野是躲桌底下偷偷摸摸看的。見大家看過來,不動聲色的將手機往褲兜裏收,摁鎖了屏。

他匆匆吃了幾口,說自己吃飽了要過去小孩那桌,美名其曰照看小朋友,實則回覆老婆消息。

他將趴在大腿上的小女孩舉高覆又放下,這樣一來又是一陣陣稚嫩的童聲嚷嚷著:“我也要!”“我也要!!!”

謝河野挑眉:“那你要喊我什麽?”

謝安大門牙剛掉,講話還漏風:“哥哥!!哥哥!!”

謝河野伸手就將他舉起來,謝安開心的直樂,還往外噴口水。

落地後興奮的說:“還要還要!”

謝河野射出一指抵住他的腦袋說:“誒——,一個一個來啊,你後面還有弟弟呢。”

謝安是謝父親弟弟的兒子,與謝河野很親,身後的小男孩明顯有點拘束,謝河野很少見他想來該是遠親,他蹲下身摸摸他的頭問:“想玩嗎?”

他的手指不安的攪動,有些羞澀,明顯是想玩但不好意思說,謝河野說:“玩一個可以嗎?”

於是謝恪點頭。

謝河野將他舉高,又拋了拋,穩穩接到手裏,謝恪開心的笑成瞇瞇眼。

謝溪子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看節目,看了眼謝河野感慨:“你還真有耐心。”

謝河野看都沒看她:“學著點吧你。”

謝溪子撇撇嘴沒說話,算了吧,小孩子這種生物只有睡著的時候才是最可愛的。

謝家五代為官從政,謝河野的叔叔伯伯幾乎包攬軍、政、法的高層職務,沒有一個是靠家裏走出去的,幾乎人人都是狠角色,謝河野的爺爺更是曾授予上將,老爺子不怒自威,謝溪子最怕他了。

每年除夕夜簡直就像首腦開會,從各地趕來匯報政績工作來了。

謝河野陪小孩玩了會,又準備帶他們去院子裏放炮仗,問了阿姨家裏沒備這些東西,謝河野就和爺爺、各位叔伯打了聲招呼,拿了外套準備去買點。

換完鞋準備開門出去時,一個小男孩就伸手過來拉住他的褲腿,謝河野低頭一看,是剛不好意思那個。

他蹲下身子問:“怎麽了呀?”

謝恪從外套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遞給謝河野:“哥哥,送你。”

謝河野拿起那個紅包,笑著問:“送我幹嘛?”

謝恪說:“你抱我玩,這是感謝你的。”

謝河野說:“你的感謝我已經收到啦。”

他把紅包塞進謝恪的外套裏,又把拉鏈拉上,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說:“先和謝安他們玩一會,哥哥去買點東西,回來帶你們玩好玩的。”

謝恪被拒絕了紅包微微有點難過,但聽到又好玩的眼睛一瞬間就亮了。

歡快的邁著小短腿跑走了。

闔家團圓的好日子,謝明紀讓老劉安心回家陪老婆女兒過節,是自己駕車過來的。

爺爺家在京郊某座半山的一處六進六出的四合院,老爺子偏愛這片寂靜的山野風光。

謝河野的名字也是老爺子取的,意為:河流、田野,生生不息。

也與溪子相呼應,也音同下自成蹊的蹊,意為:小路,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的小路。

小路、田野、河溪、日月,容納萬物,心胸自有氣度與山川。

附近荒山野嶺,謝河野與父親一道過來的,要了要是驅車上路,到了路邊,看見白雪覆蓋下的青山連綿、腳下是良田萬頃卻蓋著皚皚一層白,滿地都是白雪,他擡頭就看見了月亮。

謝河野也好想孟紓。

無時無刻都想她。

想起她的消息,心頭一熱,直接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來電顯示-謝河野

孟紓小跑出去接起,想象中那些熱鬧的人聲都沒有,只有寂靜呼嘯的風聲,孟紓問:“你要去哪?”

“我還沒說話呢,你就能聽出來我要去外面?心有靈犀啊,小孟。”

孟紓說:“對啊。心有靈犀。”

謝河野似乎被這話哄到了,語氣聽起來有些開心:“去買點爆竹之類的。”

孟紓莫名想起了十六歲那年跨年那天的煙花,下意識說:“不要為我放了,很麻煩的。”

謝河野一楞,心下一動就立馬和孟紓想到一塊去了。他哈哈笑了起來:“想什麽呢?我買爆竹給小孩玩,不是煙花。”

隨後又玩笑道:“孟紓,記這麽清楚,得多愛我啊?”

孟紓蹲在來福旁邊,看來福住在新修的狗窩裏,比之前的那個看起來更能禦寒,呼哧呼哧的啃大骨頭,笑得很柔和:“是啊,很愛很愛。”

謝河野發動車輛,被她三倆句話哄得龍顏大悅,問孟紓:“晚飯吃的什麽?”

孟紓說了幾樣,謝河野都認真聽著,之後的話題也都是稀松平常,但孟紓想,就是這些平平淡淡的拉家常,越是這樣的時刻越能構成她最喜歡的瞬間。

她享受這樣平靜的愛,也喜歡刻骨銘心轟轟烈烈的愛,這並不矛盾。

到地點後,謝河野看著支在路邊的小攤,一路蔓延過去滿街都是,有小孩在攤位前認真挑選著,大人跟在身後,謝河野沿路逛了逛,問:“你放過炮仗嗎?”

孟紓說:“沒有。”

小的時候媽媽很忙,哪有人帶她玩這些,長大之後就只有讀書工作了。

謝河野驚訝:“你逗我呢吧?”

“沒逗你。”

謝河野說:“哪有小孩不玩這些啊。”

孟紓好笑的說:“已經不是小孩了。”

謝河野看見路的盡頭,孤零零的坐了個奶奶,腳邊放了個火盆,整條街的店家都是窩家裏,聽到人聲才出來,只有這個奶奶在外面,謝河野上前,徑自挑選了幾樣小孩能玩的,奶奶聞聲過來,謝河野問:“奶奶,有煙花嗎?”

孟紓沒打擾他。

奶奶慈眉善目,腰間系著塊圍裙,和善地說:“有,但是小夥子買了沒地方放啊,得從這邊去海域呢,遠得很。”

謝河野笑:“沒事,您挑氣派的給我。”

奶奶拗不過他,就給他拿了幾個大的炮筒。

奶奶沒有智能手機,家裏的年輕人在外務工沒回來,用不了電子支/付,謝河野跑去和別的店家換了現金,又跑回來。

謝河野付了錢,說:“春節快樂,奶奶。”

奶奶也笑:“春節快樂。”

這個小攤位置偏,買爆竹的人估計不會走這麽遠往裏來,別家都嫌冷,只有這位奶奶寒冬臘月裏守在攤前,估計就是怕有人來了瞅著沒人就折返回去。

附在耳朵邊的手機震動了下,孟紓偏頭去看。

是謝河野。

-【轉賬】

孟紓點開。

謝河野的聲音在耳朵邊,低低沈沈,仿佛生了根紅色的細線,一端在上京,一端在南雲,輕輕拉扯,酥酥麻麻。

“當然是小孩啊,孟紓。”

“在我身邊呢,你就會一直擁有小孩角色卡,要星星不給月亮,小孩呢,別忘了收你帥氣謝河野哥哥的壓歲錢。”

孟紓輕輕笑了聲。

他說:“新年快樂,寶貝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