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四十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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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謝河野因為工作一早飛了國內, 而孟紓和楊簡的機票因為打折時間不太好,在當夜淩晨。

他走時故意弄出了很大的響動,就等著孟紓醒來好賴搭理他下, 最好是舍不得他然後依依不舍的撒嬌不讓他走,但孟紓只是稍微皺了下眉頭,連眼皮子都沒動彈, 尚無醒來的趨勢, 謝河野就嚇得立刻噤聲。

立正站好,一動不敢動。

於是這一面沒見上。

孟紓醒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在倫敦的最後一天,她收到了一張沒有地址的明信片,放在床頭櫃上, 明信片的背景是日本柏崎中央海岸。上面寫了一段話——

不必糾結當下,也不必擔憂未來。人生沒有無用的經歷,所以我們一直走,天一定會亮。

孟紓擡頭望向窗外, 窗簾半開, 透過百葉窗照進來的陽光, 電線間飛過的小鳥,視線往回收, 床頭的臺燈調著最低檔, 不刺目,以往的那個小黃鴨的夜燈在行李箱裏尚未拿出來。沒拿出來也好,被他看到了該是什麽表情呢?洋洋自得得挑著眉說:“我就知道。”又或者明明想笑得不行還是憋著故作淡定的喊她:“喲,小孟啊, 這麽愛哥?”

想起他, 滿心喜悅。她恬淡的笑了下,又看了眼明信片上的那句話。

說這話的人是村上春樹。

寫這明信片的是她的心上河野。

剛下飛機, 孟紓才拖著行李走出機場大廳,楊簡跟在身後想幫她卻被她拒絕了,另一手握著手機給母親回電話。

孟紓看了眼停了滿路邊的出租車,邊擡手招了一輛,一邊回答孟舟歌女士:“別麻煩人家了,我自己回來就成,您別跟著操心,我都那麽大了。”

話落,一輛出租車停在面前。

孟舟歌女士態度堅持:“人家都到機場了,這大老遠的還讓人家白跑一趟嗎?你就給我好好待著,等著人家給你打電話……”

孟紓深深吸了口氣,在司機催促的眼神中還是妥協的沖司機大哥說了聲實在抱歉。

出租車駛離。

孟紓嘆氣:“媽,你就別費心思安排了。”她停頓了下,想借這個機會直接坦白,於是猶豫了會張嘴說道:“……其實我……”

後半句還沒說完,她親愛的母親口中安排好的司機出現了。

談牧穿著正裝,西裝革履倒像是參加了什麽會議趕過來的。一見她便沖她笑得很閑適:“又見面了,孟小姐。”

孟紓一楞,“……又見面了。談隊長。”

楊簡多看了眼這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但沒心思多想。

電話那頭孟舟歌女士道:“其實你什麽?……誒,這是遇到小談了嗎?行,那你們年輕人聊,吃頓飯再慢慢回來,不著急,不著急。”

電話掛斷了。

孟紓:“……”

她深深吸了口氣,談牧見電話結束,接過她手中的行李,孟紓推脫不想再麻煩他,談牧悠悠嘆了口氣,望向她的眼神有些無奈:“孟小姐一定要這麽客氣嗎?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孟紓怔了下,擺手:“不不不,談隊長言重了。”

談牧挑眉:“談隊長?”

他笑了下:“孟紓,可以這麽叫嗎?我記得你說這麽叫你就好。”

孟紓點頭。談牧道:“你也叫我談牧就好。當然,你怎麽舒服就怎麽叫。”

孟紓沒轍,喊了聲:“……談牧。”

她看向身邊的人道:“那麻煩你了,楊簡回京大,我回家。”

談牧顯然也註意到了楊簡,等孟紓開口後,沖楊簡頷首:“談牧,”然後伸手。

楊簡輕輕回握了下,拒絕了:“謝謝小孟老師,我就不一起了,我還有事。”

“有事?”孟紓問。

楊簡點了下頭,含混不清的說了幾句有的沒的,就急匆匆地走了。

孟紓也不勉強。

談牧見人離開,微笑著沖她伸開手掌,孟紓聳聳肩,將行李箱遞上去了。

談牧的車停在不遠處,他大步上前,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裏,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讓孟紓上去。

孟紓禮貌的點頭笑了聲。

車輛發動,談牧問:“想吃什麽?”

孟紓撒謊:“……我吃過了。”

“那送你回去?”

“謝謝。”

聽到她忙不疊應好的聲音,談牧扶著方向盤無聲的笑了下,孟紓不明白的問了句:“……你笑什麽?”

談牧思忖了下,也不避諱:“孟紓,我們彼此都該清楚這樣安排的意思。吃不吃倒是沒所謂,我們之間也不差這一頓,但是……我要是有什麽地方開罪了你,你可別憋在心裏。”

孟紓似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斟酌著用詞道:“談隊……呃,談牧。你是個好人。”

聽到這句話,談牧伏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唔,被發好人卡了,他大概能猜到後面的話了。

孟紓沒註意他的表情,只是接著說下去。

“我對您的感覺更像是朋友,準確點來說該是沒感覺。我相信您對我也是這樣的,既然都是因為家裏人的關系不得已才這樣的,那我想或許沒必要往更深的地方走下去,您覺得呢?”

無論有沒有和謝河野在一起,這些話她也都打算直接說清楚,之前孟母就一直創造機會讓倆人見面,孟紓當然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她拒絕不了孟女士,就必須和當事人說清楚。

談牧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

她這樣的坦白直率,沒那麽多的彎彎繞繞,反而讓談牧覺得真誠。

“尊重女士意願。”

他心神領會,紳士的不在多言,反正都是為了應付各自的長輩。於是他將車輛行駛的速度放慢詢問:“但我答應了伯母帶你去吃飯的,就當幫我個忙,別讓我成為言而無信的人,撥冗赴宴如何?”

“現在有點餓的感覺嗎?”他問。

他直視過來的目光之中也有幾分無奈,孟紓被他的表情逗得笑了聲,想著也沒什麽事,謝河野也說自己在忙拍攝,便點頭答應了。

前腳牧馬人剛剛駛離,後腳一輛囂張至極的卡宴就停在了剛剛那輛車的位置上。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俊逸的臉,謝河野手肘撐在門上,將墨鏡往下拉,望著機場出口摸了摸下巴。

他比孟紓早到一天,知道她淩晨的航班,計劃著時間,拍攝一結束立刻驅車趕了過來,沒告訴孟紓,計劃著給她個驚喜,主要是想看看孟紓被嚇一跳的反應。

按照航班時間這個點應該沒錯才對啊。

他打開手機,點開聊天框又忍住了,這不顯得他現在就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嘛,那還不如一開始就告訴她呢,再等等好了。

又等了快半個小時。

謝河野:“……”

謝河野認清現實了。

他解鎖手機準備給孟紓打電話,然後委屈的求親親摸摸安慰一下,車窗被人敲了幾下。

謝河野降下車窗,楊簡彎腰站在外面喊了聲:“謝哥?”

“你怎麽在這?小孟老師已經走了誒。”

他已經意識到了。

謝河野決定以後不搞這種突然襲擊了,顯得他智商不是很高,問道:“走多久了?”

楊簡如是道:“快半個小時了吧。”

那不就是前後腳的事嘛,正巧錯過了。謝河野沖楊簡揚了揚下巴道:“行,謝了,你去哪?送你。”

楊簡想了想,也不客氣了,剛剛本來也打算蹭車來著,在倫敦吃壞肚子了,瘋狂想跑廁所,不想在陌生不明男人面前丟臉,才頭也不回的走了。現在又能蹭車,他忙不疊的報了個地址,拉開車門直接坐進去了,當然,想起上次在南雲所以他拉得是後座的門。

謝河野發動車輛,打算將楊簡送到之後再直接過去找孟紓。

楊簡抿抿唇,沈默了會往前移動,屁股只坐著三分之一,扒拉著駕駛座的椅子,模樣有些神神叨叨的道:“謝哥,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謝河野頭也沒回:“那就別講。”

“哦,好吧。”

楊簡屁股又移動回去了。

安靜了兩分鐘,楊簡又移動回去了,還是扒拉著椅子道:“可是我覺得一定得說。”

“沒什麽一定不一定的,憋回去就行。”

“哦,好吧。”

沒停兩分鐘呢,他還是湊上來了:“可是不說我覺得心裏不得勁兒,老憋著口氣會不會心梗致死啊?謝哥。”

“……說說說。”

楊簡說:“剛剛小孟老師是被一個年輕男人接走的,現在好像吃飯去了。”

“哦。”

吃個飯而已,能忍。

楊簡接著說:“好像是師奶那邊讓過來接小孟老師的。”

“哦。”

孟紓媽媽找來的,那能有什麽不放心的,難不成還能搶得了他的親親寶貝兒。

“好像姓談,談什麽來著,哦,對了!談隊長,談牧!”

“刺啦——”

行駛平穩的車輛原地突然一剎,倏地原地變道,嚇得楊簡差點喊媽媽。

謝河野大驚失色:“你丫怎麽不早說?!”

緊接著,之前還能不緊不慢開車的男人突然加速,流線型的車身在高速公路上飛速駛過。

楊簡在後座心驚膽戰,拉著自己的安全帶,委屈極了。

“我想說啊,明明是你不讓的……”

他剛剛明明一直都想早說來著啊

楊簡是在市中心被扔下的,因為提供了準確的情報讓謝河野知道他們現在在山海澗,可以直接過去案發的第一現場直接逮捕,於是他好心的將楊簡放在了交通最便利,擁有著四通八達的地鐵和公交十分方便的市中心。

在楊簡感動的目光之中,飛速駛離,留了一公路的車尾氣撲了滿臉。

山海澗。

談牧先由孟紓點單,然後只加了幾個偏甜的菜,菜色都偏清淡,孟紓媽媽說過的,孟紓喜歡吃清淡一點,辣的、油的、看起來不健康的統統不喜歡。

談牧是刑偵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隊長,察言觀色的能力一絕,犯罪嫌疑人輕微一點臉色撥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但對犯人那招顯然對女孩不適用。

他沒將身上那另一面展露出來,看上去溫和有禮,親切健談,飯局上一直保持著不錯的氣氛,沒有半點的尷尬。

知道了孟紓的真實想法,談牧並沒有什麽別的情緒,這個年紀家裏催得緊答應過來相親見面都是很正常的事,至於別的就看一眼緣,剩下的就是慢慢相處的事。

他對孟紓眼緣挺不錯的,留下的印象也不錯,但是顯然她們之間沒有緣分,之後的那步沒必要進行。

朋友相處,談牧拿捏的尺度很好,既不疏離也不顯得過分親密。

至少讓孟紓在整個過程中感到很舒服。

孟紓吃得很慢,人雖然在吃飯,心已經飛家裏了,一直在等談牧,看他應該也差不多了才停下筷子,談牧驚訝的問:“吃飽了?”

也不怪談牧會問,本來她吃得就慢,且吃得還少,看上去沒動幾筷子。談牧顯然不是謝河野,桌上還剩了不少東西。孟紓覺得有點浪費但是沒說什麽,拉開凳子起身準備打道回府。

“送你回去吧。”見孟紓又要拒絕,談牧微笑說:“朋友之間應該可以送吧。”

孟紓拒絕的話鯁在喉中。

談牧打開門,伸手示意孟紓先走。

“畢竟你自己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

誰料,門一拉開。

“誰說她一個人?”

一道沈磁的男聲冷硬嗆到。

謝河野正好站在門外,像是剛到,估計還是跑著過來的,胸口前一秒還在急促的喘著氣,下一秒見門拉開,露出裏頭談牧的臉,立刻憋著。

孟紓好笑,他還較起勁兒來了。

還敢笑!

謝河野暗地裏磨牙,伸手將孟紓拉過來,宣示主權一樣與孟紓十指相扣,見談牧的眼神明顯往下移動看到他們交握的手上了,他驕傲的挺起胸膛。

謝河野一字一頓道:“兩、個。”

談牧以為他說的‘兩個’是加上了自己,也沒在意,禮貌的沖他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轉而望向孟紓:“既然有人送你,那我就不打擾了。安全到家了記得告訴我。”

孟紓處於倆人之間,沒看見他們之間湧動的詭異氣氛,接道:“行。”

“咳咳!”

有人重重咳嗽了聲。談牧和孟紓的視線都往謝河野看去。

告訴你妹。

謝河野上前一步,靠近談牧,他比談牧略高幾公分,但在視覺上並不明顯。都是經常健身的男人,身形相似氣勢上也毫不相讓。一個溫和有禮,一個桀驁不馴,兩人視線相交,仿佛滋啦在冒火花。

孟紓聽見謝河野冷哼一聲,執拗的又重覆了一遍:“兩個人,因為——”

下一句,擲地有聲,鏗鏘有力:

“她肚子裏還有一個!”

談牧:“……”

孟紓:“……”

當著當事人的面就造謠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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