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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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蒙蒙亮,2號樓才確定火焰已經燃完熄滅。

有了社區人員組織大家協助撲滅那些飛濺的火星,總算沒有讓其他樓棟也燒起來。

但西山之上,卻依舊火光沖天,滿天都是灰黑色的灰燼在飄灑,落了人們滿頭滿身。

這一場山火,估計要將整片幹枯的山林草木都燒個精光才會罷休了。

大家的心神都都不在西山的山火之上。

眾人先是圍著陸域等人,要求他徹查此次火災,嚴懲“那幾個豬狗不如的東西”,被怒斥了一番後,才消停了下來,優先進行火災後的清理工作。

原本鬧騰的人,冒著燃燒後刺鼻的氣味與灼熱濃煙踏入2號樓,近距離見證了樓內慘況後,一個個皆啞口了。

從2號樓裏,斷斷續續最終找到了足足有三四百具焚燒過後的屍體。

高溫開始之後,道路運輸以及商場秩序仍在的時候,不少家庭都購入了耐高溫的空調以及太陽能發電機,

因為事故發生在深夜,住在小區裏的人中,有將近三分之二的人正開著空調在家睡覺。

火災來得突然,又發展迅猛,許多人根本來不及跑下來。

在看到是樓棟起火的時候,傅晚寧就有預想到,死傷應該挺大。

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大。

這三四百個人,在今晚之前,都還是活生生的,熬過了幾個月高溫的幸存者啊!

最令人不忍直視的是,最後一層樓的天臺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幾十個人燒焦的屍骨。

可以猜想到,當時被大火驅趕著一層一層往上跑的人,四下皆是茫茫火海,他們或許祈禱過奇跡的發生,比如突然天降一場大雨湮滅這肆虐的火焰,比如突然飛來一架救援飛機把他們接走。

但這些到底只是奢望。

噴濺的火焰宛若流星般不斷滑落,但終究實現不了他們任何一個卑微渺小的願望。

傅晚寧眼角的餘光看到蘇雨秋擦了擦眼睛,不禁溫柔地握住媽媽的手。

這是他們自高溫災難後,第一次面對如此大規模的死亡。

但這絕對不是最後一次,甚至可以說,這樣大規模的死亡,對西山社區來說,只是剛開始而已。

往後還將有更可怖的災難席卷而來,人們只能擦幹眼淚,跌跌撞撞地繼續往前走。

末世求生守則——禁止絕望。

這場大火,好似也把許多人身上的傲骨都焚燒殆盡了。

2號樓成了黑乎乎光禿禿的樓架子,一個個黝黑的窗口門口,好似吃人的黑洞般,矗立在烈日之下,處處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幽深陰冷感。

社區的原居民們,開始畏懼他們曾經引以為豪的房子。

“住高樓”一時之間成了大家內心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他們迫不及待想要住進救災基地中,迫不及待想要研制出更多可以對抗天災的東西。

對生存的渴望,這時候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一夜之間,幾百條人命叩響的喪鐘,在所有人心中重重回響。

往日那些再高傲再自持身份的人,此時也個個眼神憂懼。

經過這一夜,他們好似都投胎換股,對待社區工作突然鉚足了勁。

他們開始覺得三班倒的制度下,工程推進得太慢了,一個個非常自覺非常積極地想投入到基地各方面的建設中,恨不得整天趴在基地中連日加班,生怕一個懈怠,就被趕了出去。

他們再也不想去住高樓了。

當意外發生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個人的力量是多麽的渺小,等待聯邦的救援有多麽不切實際。

曾經那個高度發達、文明、和諧、有秩序,講公道講身份講排場的美好希曜,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那些被燒死的人裏,有退休了的銀行行長、有企業高管、有和家人鬧別扭的小富二代,也有年紀輕輕事業有成的小白領……

但那又怎麽樣呢?當火焰騰起,無論他們曾經的人生再如何輝煌,也無濟於事。

聯邦政策不明,通訊方式中斷,道路嚴重受損,西山社區只能自救。

這個時候他們才深刻地意識到,如果再作死,一旦被社區排斥驅逐,那麽他們真的將無依無靠,他們有極大的可能就是下一批死於高溫災難的人。

傅晚寧看著原本自持“原住民”身份的人,此時都折斷了渾身傲骨,爭著搶著做事情,不禁搖了搖頭。

直到現在才醒悟過來,怕不是有點晚了。

西山社區內,現在各個部門、各個新建的研發制造機構都已經基本成型了。

之前錦山園超市鬧事事件後,社區內強制只有通過勞動獲得工分,才可以兌換物資。

這些人確實是勞動了,但每一日的工作都是點到即止,只完成社區規定的最低工作量,還都是挑三揀四爭著搶最輕松的活兒。

對於那些需要自己去報名參與的,比如傅晚寧所在的農作物培育研發部門,比如其他各種材料研制部門的工作,他們則完全當做沒看到。

但其實恰恰是這些部門,才是往後社區運轉的關鍵,在社區體系中,是非常重要的基層部分。

因此,原本社區的志願者,以及後來加入的災民們,但凡自覺參與編入這些部門機構的,都被登記在冊,以十人為一小組,十組為一小隊,十小隊再匯成一大隊,每個組級之間規劃分明,劃分清晰地輪班作業。

就算沒有這些眼高手低的人,西山社區也已經形成了一套井然有序運轉起來的體系了。

現在他們幡然醒悟,要加入到社區的工作當中,只能是各處求爺爺告奶奶,去懇請那些曾經備受他們冷眼的災民,希望他們能接納自己進入小隊裏,以“臨時幫工”的身份,來“補缺補漏”,聽從他們的指揮做事情。

想繼續活下去,他們只能去爭著搶著幹那些最累最苦的活。

傅晚寧當初說的那句“曾經他們愛理不理的,往後會高攀不起”的情況,正在火熱上演當中。

林立等人的辦公區,隔三差五就要迎來好幾個偷偷摸摸獻殷勤的人,各種好話說盡,只求他能給幫忙安排個好去處。

在了解到傅晚寧一家好似特別受社區組織歡迎,連陸域、林立等人對他們都客客氣氣之後,還轉頭巴結上蘇雨秋與傅晚寧了。

傅晚寧好幾次回家的時候,走到別墅區斜坡拐角處,都遇到有殷勤的居民,手裏捂著個精致的袋子,裝滿了黃金玉器等禮物,想要塞給她讓她幫忙說話。

傅晚寧警告1次無果之後,直接將人扭到社區公示處。

“這些人,此前沒少給社區添堵,現在給你們一個洗心革面的機會,沒讓你們給社區磕個頭就不錯了,還不知感恩,天天變著法子想走捷徑開後門,想著不勞而獲。”

“但凡此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一律取消基地居住購買權,你們原本住哪裏,從哪來,就回哪裏去,西山社區配不上你們這些大佛。”

那錦袋裏抖一抖,掉落下來的是兩塊小金塊與一塊看著就價值不菲的白玉玉佩。食物是最珍貴的東西了,他們拿不出來,只能以相對最保值的稀有品來行賄。

那人一聽到這樣的懲罰,又驚又懼,再一看圍著的社區人群一雙雙冷漠生氣的雙眼,只覺渾身力氣盡失。

以前他也是這樣的,不應該都是這樣的嗎?

送送禮,走走關系,識趣的人,就應該不動聲色地收下禮物。只要他們收了禮,開一開口,一句話的事情,就可以挽救他,挽救他一家人,可以讓他們過上安穩的生活,不是嗎?

為什麽她這麽不識趣呢?

為什麽他曾經屢試不爽的套路,忽然就走不通了呢?

傅晚寧的視線都沒有在他身上停留,而是冷冷掃過一圈正在圍觀的其他人。

曾動過類似的心思,或者是做過類似巴結行賄事件的,都心虛的都避開了她的眼神。

傅晚寧雷厲風行的行動,就是給他們一個警告,也是給社區裏的那些人傳遞一個訊息——小心各種**主義的滲透。

西山社區經過這麽一系列實幹家的舉措,好不容易才慢慢累積起大眾的一點信任與威嚴來。

這個時候一旦摻雜進官僚主義**行為,秩序本來就動蕩的生存環境只會變得更加殘酷。

她無心當什麽領導,去肩負起一整個基地的生存重責,但如果有人想做這件事的話,她也不會去嘲諷貶低別人什麽。

相反的,她對那些明明自己也泥菩薩過河了,卻還時時刻刻惦記著民生疾苦的人非常敬佩。

有的人是真的有大愛的,不是口頭說說而已,他們真的可以犧牲自己全部的心血精力,就為了人民可以過得好一點。

這種人,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無論是太平盛世還是天災末世,都是當之無愧的“父母官”。

傅晚寧做不到,但她打心底裏希望這些人能過得好,希望他們可以建立起理想的和諧社區,她樂意順手幫他們鏟除路上的荊棘。

她希望這個世界的公道,不要辜負這一些無私大愛的人。

有了傅晚寧這件槍打出頭鳥的事情後,西山社區內部立刻進行了一次大整頓,對於組織內的人的考核也更加嚴格了。

一時之間,所有曾經嘗試賄賂過,開過後門走過捷徑的人,都被他們以狗咬狗的方式曝了出來,這些人包括接受賄賂的人,都一並被剔除出組織。

整個西山社區內的氛圍看著都好了幾分。

至於那些被驅逐出去的人,是回到自己原本的住所,還是在日落後去投奔別的社區,那就不在傅晚寧等人關心的範圍內了。

對於外來人口的加入,審查也特別嚴格了起來。

隨著各大基地的陸續落成,此時還在外面流浪居無定所的人中,有相當大的一部分比例,可能也是被別的基地剔除出來的品德敗壞的人。

西山社區歡迎那些勤勞踏實的公民,但可不是垃圾場,什麽垃圾都收的。

當然,基地裏也不全是糟心事。

西山的那場山火燒了兩天,燒得滿天都是濃煙與灰燼,整個西山也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層灰。

就算沒有風,傅晚寧一家連續幾天,每天到家後,也都會發現剛打掃清理幹凈的庭院內、大棚頂,都落滿了厚厚一層灰黑色塵燼。

但在大火過後的第二周裏,傅晚寧歸家後站在後陽臺放眼望去的時候,卻發現灰黑色的大山中,有一點一點的綠色迸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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