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脾氣不小的小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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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鳳凰神域。

鳳凰花遍布林間,微風拂過,宛如紅色海洋, 浪潮層疊。烈日下,就如火焰在山頭滾過, 落下漫山紅霞,驚艷美幻。

唯有山谷綠意蔥蘢,給連綿百裏的山脈增添一抹清新。不遠處,小溪潺潺流動, 水波粼粼爍爍, 就似星星在水面俏皮的蕩漾。

兩人在溪旁樹下席地而坐,一張紅木, 一壺清茶。

一人皂袍如墨,腰間系一根紅綢, 正是來此已有五個年頭的懷蒼。

一人紅裳鮮艷,發間垂落兩片紫玉帶, 是時不時從隔壁跑來的麒麟王。

懷蒼始終對姽寧和麒麟王昔日的婚約耿耿於懷, 遂甚少主動攀談,基本是麒麟王有一搭沒一搭的閑問。

這會兒, 說到天庭念及姽寧於三界有功, 天帝與眾仙商議, 給她封個玄天聖女的稱號。

懷蒼對此甚為不屑:“即便封聖帝, 與她也不過幾分匹配。”

麒麟王點頭道:“我也如此回了天帝的話, 聖女與聖帝的仙階可謂差了十萬八千裏,還不如沿用神帝的稱號。”

懷蒼目光落在前方漫山遍野的鳳凰花上,沒再接話。

心裏正盤算,往後要不要一家三口住在這裏。鳳凰神域靈氣充沛, 宜養鳳凰,對她極有好處。

麒麟王提壺倒一杯茶,忽想到個事,將壺放下,問:“我十分好奇,你到底是如何三番五次闖入神域?縱然有強過我等的力量,可你不知咒印,斷無法開啟通道。”

懷蒼並沒隱瞞:“地藏王菩薩冥想時,能與天道相通。”

原來如此,麒麟王卻不解:“地藏王菩薩不是十分忌諱魔域嗎?竟然會幫你?”

他們失蹤之後,麒麟王曾去冥界,找地藏王菩薩請教魔域的事,才知殺生佛與魔域的關系。

懷蒼道:“他忌諱的是殺生佛,如今殺生佛已死,且姽寧有功,他理當要打開神域救姽寧。”

麒麟王幾分驚嘆的將他一看。

他如今說話的語氣較以往更為倨傲,天然有種淩駕三界,睥睨眾生的強者姿態。

他的確有傲視一切的實力,恐怕如今三界之內,已無人敢與他爭鋒。即便他來自魔域,地藏王菩薩並沒要與天庭聯手對付他,甚至還幫他詢問天道,打開神域。

“父親!父親!”幾聲清朗的叫喊從遠處急切傳來。

二人循聲看去,男子白裳翩翩,眉目清俊,身姿挺拔,行步如風。

正是已成長為少年的南辛。

身高暫不及懷蒼,已近六尺。眉眼與懷蒼七分相似,另外的三分,則是那秀氣高挺的鼻梁,與姽寧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欣喜若狂的朝懷蒼招手:“母親她動了!方才她化形了!”

麒麟王正驚喜的站起身,身旁驟風掠過,拂亂他長發。就見一道墨影似電,朝前方飛馳而去。

麒麟王失笑的搖搖頭,覆坐下來。

***

山頂小院。

看著金蓮中央安靜的血色凰石,南辛秀眉微蹙,納悶不已:“奇怪,方才我分明見它突然顫動,而後化作紅煙,凝聚出鳳凰的輪廓。我還喊了娘親,她在扇動幾下翅膀,似將我看著。我便說:娘親在此稍等,我去叫父親。這才離開。”

只是去喊人的工夫,怎麽就恢覆成原狀了呢?

懷蒼將凰石取來,仔細端量,與平日並無不同。

南辛所見必定不假,凰石方才應該已成功化形,只不過時間短暫。雖說未親眼見著,卻也是多年焦心等待下有了盼頭。

為能第一時間見到姽寧化形,懷蒼再沒離開過凰石。

除卻偶爾夜間假寐一兩個時辰,視線就似黏在凰石上,一瞬都不敢移開,生怕再次錯過。

初初半個月,他還算平靜,畢竟這事需瓜熟蒂落,急不得。

一個月後,凰石仍無動靜,他耐性幾近告罄。

連日來,他瞌睡全拋。白天坐在院子裏將石桌上的凰石盯著,夜裏躺在床上將床頭的凰石看著,依然沒有進展,以至於他開始懷疑南辛那天是否生了幻覺?

這夜,懷蒼將金蓮放在床頭,側身躺下,一邊瞅著凰石,一邊念道:“你再不現身,我真會胡思亂想。這信心被你一天天消耗,差不多要耗光了....”

許是連日來,神思繃得太緊,又許久未曾闔眼。困乏頓然襲來,他便打算閉眼歇會兒。

這一放松,不消會兒就睡著了。

殊不知,他睡著沒多久,金蓮中央的凰石晃動幾下,須臾散作紅煙,在這榻間繚繞。片刻後,於床頂緩緩匯集,最終凝聚成一只紅色小鳳凰。

輪廓清晰,晶瑩剔透,宛若紅色水晶雕塑而成,卻無五官,也無羽毛。

小鳳凰振動翅膀,徘徊在他臉頰上方,似在端量。

直到看見他眉心出現金色的夢念,小鳳凰舞動翅膀朝他眉心飛去,緩緩坐下來,歡快的吸食夢念。

吃著吃著,鳳凰的身子開始變化,最終變作一個小人。

小人也無五官,只從輪廓辨出是個娃娃身形,腦袋光禿禿,也沒毛發,就像個水晶捏的娃娃。

小娃吃得歡,只聽他一聲囈語,睫毛顫了顫,似要蘇醒。嚇得她幾步跳回金蓮,眨眼變回凰石,一動不動。

醒來的懷蒼眨了眨惺忪睡眼,再狐疑的摸了摸額頭。

方才隱隱覺得有什麽壓在眉心,軟軟熱熱的,難不成是夢?

夢...…

他眉頭微蹙,如何也想不起來剛才做的什麽夢?可他分明知道自己做了夢,且是關於姽寧的夢。

醒來記不清夢也屬正常,他沒多慮,下意識瞧了眼旁邊的凰石,見它仍無動靜,悵然一嘆,覆閉眼睡去。

只等他睡著許久,凰石又變成小人模樣,等他眉心出現夢念,繼續食夢。

此後,懷蒼隔三差五睡一次,卻不知有個水晶小人在悄悄吃他的夢念,飽腹一回夠撐三天。

直到半個多月後,懷蒼眉心出現了黑色的夢念。

小人坐在旁邊,伸手戳了戳那夢念。夢念驟然化作黑色小獸,朝她張牙舞爪撲過去,奈何被她單手摁住,沒法動彈。

小人正要將小獸吃入腹中,小獸猛然間壯大數倍,渾身抖擻,就將小人整個裹住。氣得小人哼哧哼哧的沖出來,一躍跳回床頭的金蓮中。

她兩手交抱身前,將那囂張的黑色夢念盯著。思索一番,隨後化作一縷紅煙,遁入懷蒼眉心。

此時的懷蒼正深陷夢魘之中,夢念才會呈現黑色。

他夢見的,是姽寧在魔域涅槃那日的場景——漫天的火焰中,姽寧正在用神力焚燒自己,並殺死借由她的肉身覆活的殺生佛。

懷蒼拼命捶打阻礙在面前的屏障,恨不得立馬跳入那團火焰,將她取代。他臉頰開始爆裂,須臾間,渾身肌膚開始爆裂,泱出血的傷口中開始長出鱗片和毛發,正在化作獸形。

突然,有人攥了攥他的手。他低頭看去,只見一個小女娃站在身旁,正仰頭望著他。

她穿著一襲緋色裙裳,長發披肩,兩邊紮著的小辮綰起兩個球。兩眼像瑪瑙般明亮有神,嘴巴似剛熟的櫻桃,紅潤小巧。

這女娃長得標致,十足可愛。

懷蒼詫異一楞,不知她打哪兒來,又是哪家的娃娃?

奇異的是,她握住他的手後,他身上的肌膚很快恢覆原狀,心中的恐懼也逐漸消散。

她忽而擡手,朝空中虛晃了一下。

漫天火焰驟然消失,只見白光一閃,懷蒼雙目一睜,自己竟來到了芙蓉山。

前方是他們曾住過的院子,姽寧就站在院子外,與剛滿七歲的南辛在種桃樹。

她抹去額間汗,擡頭沖他燦然一笑,揮手喊道:“南辛說要種滿院子,你還不來搭把手!”

“姽寧……”懷蒼不由歡喜的快步上前。

走了幾步,他突然想到什麽,回頭看去,滿目綠茵翠林,哪裏還有小女娃的身影。

仿佛她就是個好心的過客,幫他從噩夢的桎梏中掙脫出來。

醒來後,懷蒼恍了會兒神思。

方才的夢,他記得清清楚楚,包括那個突然出現的女孩。

此刻回想,女孩的眉目與姽寧幾分相似,尤其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想象著將姽寧的身形模樣縮小,在腦中與那位小女孩對比,吃了一驚。

該不會……就是姽寧吧!

這番揣測,呼吸陡然亂了兩拍。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枕頭旁依然不變的凰石。若說這世間有誰能輕而易舉改變他的夢境,也只能是姽寧。

回想這段時間,每每睡醒後,他便不記得做過什麽夢。

原以為是太過疲憊後的正常情況,可這麽些年,他再累也能大概想起夢裏的情形。偏偏這大半個月的夢,醒來就忘,就像宿醉斷片似的。

懷蒼恍然猜到什麽,不由驚喜,嘴角更是克制不住的揚起。

他暗暗深呼吸,按捺激動的心情,才沒將凰石握在手上,質問她分明有了意識,為她不願現身,反而神不知鬼不覺的食他的夢,甚至出手幫他化解夢魘。

莫非因為記憶沒有恢覆,所以有些警惕?

最終,懷蒼什麽也沒做,佯裝不知,倒頭繼續睡覺。

按兵不動的第六日,懷蒼終於在夢中再次見到小女娃。

他試探的問她:“你是誰?叫什麽名字?”

她學著他:“你是誰?叫什麽名字?”

懷蒼楞住,這怎麽聽起來像是在牙牙學語?該不會徹底喪失了記憶,就像剛出生的嬰孩一樣,什麽也不懂?

他伸手指著自己:“我是懷蒼,你的……”他本要說夫君,可對著這張幼童模樣的臉,委實說不出口,話語在口中一滾,改成了:“你的家人。”

見她悶頭思索,他又點了點她肩,教道:“你的名字叫姽寧。”

她眉頭一皺,將他手指盯著。

他以為句子太長,導致她沒法理解,遂再輕輕點一下她肩頭,道:“你是姽寧。”

她突然擡頭,兇巴巴的剮他一眼,踮起腳尖,擡手戳他心口。

“戳戳戳!有話直接說不行嗎,就這麽喜歡戳!”

懷蒼傻眼,原來她會說話。

他好笑的看著她努力戳他的樣子,整張皺起的小臉都在用力。

只是他身子硬,她這小指頭戳下來跟撓癢癢似的,反倒擔心她手疼。

果然,被戳疼的姽寧停下來,揉了揉手指。而後雙手抱胸,仰起臉,挑釁的看著他,似乎在說:怎麽樣,被戳的感覺爽不爽?

懷蒼哭笑不得。

他常常期盼著姽寧覆活後的場景,他一定得將她抱在懷中,好好感受久違的溫暖,慰藉相思之苦。

沒想到,等到的是個脾氣不小的小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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