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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安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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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 殿下找我尋仇有何用?冤有頭債有主,你想保護公主,殺了我跟身邊這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可沒什麽用, 公主本性單純,天真樂觀,想必在公主眼裏殿下就是皎皎如明月, 她若知曉殿下為她濫殺無辜, 該怎麽想您?”她字字戳心,動之以情又曉之以理。

宋倘不免有所動搖,道:“你這話本不無道理,我自幼將安陽護在身後, 不讓她受一絲半點委屈,可惜我親愛的九弟實在讓人惱火,他跟四哥爭我本可以袖手旁觀,不想管也不願管, 四哥是我最敬重之人, 我同他之間的手足之情不容他人置喙, 假若某一天他們非要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最多也只在旁邊看看好戲,必要時不讓九弟太過分, 可九弟實在不該將安陽拉下水, 我殺不了他,殺你一樣能洩憤!”

“可殿下就不怕安陽受到傷害嗎?!”時宴吼道。

她此刻一動不敢動,他的刀緊緊貼住自己的肌膚,宋倘現在怒火中燒, 可安陽是他最大的軟肋, 她知道只要她將註意力死死放在安陽身上,就能為自己求得一線生機。

“殿下與其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不如好好想想要怎麽對付安陽公主的心上人,殿下殺不了他,若是可以你早就動手了,你一日不殺他公主的危險就多一分,你殺我只會激怒宋譽,你的把柄在他手裏,適得其反,何必呢?”

宋倘被她說得漸漸放松了眉頭,時宴知道自己有戲。

現在只想怎麽才能避免成為刀下亡魂,她本就擅長嘴上功夫,加之外表來看她的眼睛很大,眼珠黑溜溜的,就像夏日案上洗好的葡萄,又大又黑,看起來極為無辜。

時宴不給宋倘思考的時間,強自微笑道:“若是將把柄從他人手裏拿回來,殿下做事還需要這般踟躇猶豫,束手束腳嗎?”

輪到桂江友緊皺著眉,不解地看向時宴。

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麽,手悄悄地碰了碰時宴,生怕她做什麽傻事。

宋倘緊抿薄唇,轉而又笑:“四哥跟我說,你這人矯言飾非,伶牙俐嘴,叫我萬事小心應付,好生提防,千萬不要被你哄住。”

“我可不是要哄殿下。”時宴也笑:“我只是能理解殿下,殿下這麽多年故意裝出一個放蕩形骸不乏風流韻事的浪子形象,是為了叫公主放心,還是為了叫身邊的親人好友放心?”

“你該死!”宋倘眉心一豎,臉上倏地染上一抹不知是羞愧還是惱怒的薄紅!

時宴知道宋倘的心理防線崩壞了,什麽也管不著徒手抓住刀刃,“難道我說錯了嗎?殿下的心意可謂感人肺腑,誰能理解呢?世人淺薄,又遭重重道德禮教束縛,唯我這種同樣放浪形骸之人能理解殿下啊。”

鮮血順著刀刃絲絲滑落,桂江友急得大喊她的名字,宋倘眉頭皺得更緊,怒斥道:“住嘴!你懂什麽!”

“我可以幫殿下!”她不顧手上鮮血直流,“殿下大概不了解我是什麽樣的人,哪兒能給我榮華富貴我就跟去哪兒,你看宋譽不就被我迷得到這時候了還拼死拼活要將我送離京城麽?公玉泉看不慣我,我早就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我自然也不必討好他什麽的,殿下反正還沒想好怎麽應付他,怎麽不讓我來試試?”

桂江友暗罵她瘋了,竟然想著倒戈到他人陣營,宋倘長時間以來壓抑的情感,強迫自己關起的心卻在這一刻被她漸漸動搖了立場。

他松開刀柄,時宴視線掃過自己的手,這才發現她一直都在顫抖。

早就顧不得血肉模糊的掌心了,時宴知道她成功說動了宋倘,起碼接下來能夠不用擔心她跟桂江友的安危。

宋倘一個眼神示意,身後的幾人便圍了上來扣住她的雙肩,他漠然地掃過桂江友,時宴連忙道:“殿下留著他,他是茺林富商的獨子,家中富饒,又頗享盛譽,興許對您跟興王殿下還有用。”

本以為能真的離開京城這個是非之地,沒想到不過半日自己又重新被帶了回來。

宋譽說得對,這裏太過危險,正因為她特殊的身份,她不惹麻煩,麻煩也會自動找上門來。

宋譽一路監視著京城的一切動靜,她被劫回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宋譽耳中,她害怕擾亂宋譽原本的計劃,忽然便想起兩個人來。

路上對宋倘求情:“殿下能否讓我見見興王?”

宋倘忍不住譏笑,“你還有什麽臉面去見我四哥?”

她不再說話,宋倘深深望她幾眼,最終在熟悉的府前停下。

一路上拽著時宴的手臂,毫無憐香惜玉之情,回廊上她掃過一張熟悉的面龐,宋倘打開門,用力將她甩了進去。

“好好懺悔吧!看你都幹了些什麽好事!”

時宴一個踉蹌撞在桌上,身後的門“砰”地一聲被關上,她悶哼了一聲,卻聽屋內有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

“宦黛,又怎麽了?”

是宋琸的聲音。

無論過了多久,她都不會忘記這個聲音,他曾輕易捏碎他人的尊嚴,他曾親手搗碎別人的希望,他掐著她的脖子說的那些瘋魔的話。

時宴忍不住打了個顫,沒有接話,帳內的人輕輕閉目,沒有聽到意料中的聲音,忽然眼皮一動,似乎猜到了什麽,緩緩睜開眼。

時宴整理好思緒,跪下拜了一拜,輕輕說:“奴婢叩拜殿下。”

久久的並未聽見平身的聲音,她猶豫片刻,緩緩擡頭。

帳後出現一只白至近乎透明的手,枯瘦如鬼怪,時宴從未見過那樣憔悴的人,帳幔被慢慢掀開,宋琸慘淡的病容赫然出現在眼簾。

就算是幾日不見,時宴再次近距離地看到這張臉,心中還是不免一悸。

她難得認真地打探宋琸,他比幾日前更加憔悴了。

臉上毫無血色,猶如一張薄紙,慘白得有些嚇人,他眉毛飛入雙鬢,又濃又黑,鼻子又高又挺,臉若刀削成,那雙眼睛卻依舊如鷹隼一般攝人心魄。

時宴又埋下腦袋,等待他的發話。

宋琸捂著嘴磕了兩聲,身後的門再次被打開,她悄悄偏過頭去看,映入眼簾的是一襲淺紫裙角的身影,步履輕盈,體態優雅。

“殿下,該喝藥了。”

是宦黛的聲音。

沒想到她經歷了那麽多卻依舊盡心盡力地守在宋琸身邊照顧她,時宴不敢擡頭,心思卻早就飄到了她的身上。

她故意讓宋倘送她到宋琸身邊,就是希望宦黛能幫她,只是過了這麽久,發生了這麽多事,不知道宦黛是否改變心意,不願再助她。

又是安靜了好一會,眼前的紫色身影久久不動,腳後是罕見的小葉紫檀做的床板,她抿了抿唇,忽聽宋琸開口說:“擡起頭來,讓本王瞧瞧。”

時宴照做,又聽見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起來心情極好,眼裏漾著滿滿的笑意。

正如她對宋琸的印象那樣,他不發瘋的時候正如正人君子,優雅斯文。

“手怎麽了?”

時宴答:“不小心受了點小傷,並無大礙,勞煩殿下關心。”

路上宋倘對她的傷口並未露出片刻憐惜,倒是桂江友,一個大男人望著時宴的手一個勁兒落淚。

撕了衣服的布條勉強替她包紮止血,疼痛分明如此清晰,一路上她太過緊張,竟然感受不到半點兒痛苦,直到現在,被宋琸點到之後,這才註意到自己止不住發顫的手臂,以及慘不忍睹的掌心。

“你這人,本王差點兒要以為你割破手相陪本王一塊痛苦。”他轉頭對宦黛吩咐道:“你去給她拿點藥,處理一下。”

宦黛恭敬應下,離開前深深望了一眼時宴,這才出去,順手將門輕聲闔上。

“七弟居然將你帶了回來,我以為他會直接殺了你。”

時宴答:“端王殿下仁慈,沒有舍得殺奴婢。”

“你一口一個奴婢倒是讓本王很不習慣,誰折了你這把傲骨,讓你甘願跪在這裏同本王這般講話了?”

時宴面不改色,眼裏不曾掀起一絲波瀾:“人是會變的,經歷了這麽多,奴婢也變了。”

“是嗎?”宋琸笑瞇瞇地點點頭,說了兩句又捂嘴咳嗽起來,“本王以為你不願意來見我。”

“殿下的病如何了?”時宴轉移話題道:“該要好好養護身體。”

宋琸伸出一只手,對她說:“過來,扶扶本王。”

時宴站直身體,邁動腳步,攙著他半起靠在床頭。

他當真是被這毒折磨得不成人樣,連自己起床都十分艱難。

屋內四角燒了暖爐,她堪堪覺得暖過頭,鼻尖冒出細細香汗,宋琸的身上卻冰冷似墜入寒窖。

整個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又想起過去他如何威風,如何風光得意,如今這半死不活的模樣任誰看了都不禁會揪緊心臟,也難怪宋倘會這麽恨她,恨不得一刀殺了她。

“你能從七弟手裏活下來,約莫又是跟他說了什麽。”他一邊咳嗽著一邊說著。

宋琸只穿了一件中衣,衣領處松松垮垮,上回在睿王府隔得太遠,看不清他臉上的細節,這回仔細看看,嘴唇有些幹,眼窩深深凹陷下去,眼睛也有氣無力地睜著,雙頰下凹,整個人頹靡至極。

盡管如此,他現在說話時嘴角卻依舊上揚,“我早就同七弟說過,你看起來單純得像只兔子,其實心思可重了,一肚子壞水,千萬不能隨便信你的話。”

時宴規規矩矩地站在一邊,說:“端王同奴婢說了,不過奴婢就當殿下是在誇讚我好了。”

宋琸輕笑,“這回你又打的什麽壞主意,本王都被你折磨成這副鬼樣子,你還不滿意?”

“殿下英明,什麽都知道。”

“本王若真什麽都知道就不會讓你得逞。”他哂笑,“本王覺得你有趣就能稍微慣著你一些,就像本王從小護著安陽,安陽再怎樣驕縱本王都樂意,可惜她居然為了一個男人將本王就賣了,本王就容不得。你也一樣,但真的要殺本王的時候,本王怎麽還會慣著你?只是你這手段實在高明,你送的那個香囊我曾給大夫查過,可惜沒查出什麽名堂,故而放心戴在身上,片刻都舍不得摘下來。”

時宴不語,宋琸忽而有些喘不上氣來,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吸氣,突然哇地一下倒在床邊吐了一大口血。

時宴被嚇得連連後退,宋琸一直死氣沈沈的,此刻卻突然跟活了一樣,一把抓住時宴的手腕,像是逼迫她直面這樣的結局,她釀成的後果。

時宴僵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宋琸才松開她,她冷眼盯著他,唇上殘留的幾點血跡妖冶刺眼,像是茫茫雪地裏的幾朵粉色的寒梅。

他疲憊擡眼,說:“你恨到連一絲動容都不願給本王了嗎?”

時宴不語,只是轉身給他倒了一杯水。

宋琸輕抿一口,長籲一口濁氣。

“其實到現在本王都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恨我?只是因為我對宋譽做過的事嗎?可那又怎麽樣?宋譽他就完全無辜嗎?他殺了本王多少人,有多少官員因他入獄、流放、丟了性命,他如今可得意得很,自以為占了上風,但皇權爭奪哪有這麽簡單的事,倒了一個又站起來一個,本王豈是他這般輕易就能掰倒的。”

他到行將就木的時候還口出狂言,不認可宋譽,斷定宋譽不可能成功,時宴不知該生氣還是該替他感到悲哀。

“殿下少說話,好好休息吧。”

宋琸淡淡地瞟了一眼她的模樣,說:“宋譽現在還在京中吧?”

時宴垂著腦袋,眼簾不動地答:“奴婢不知道。”

“也猜到你不會說實話。”他並沒有因此對時宴有任何不滿,腦袋靠在床頭,微微仰起像是在回憶著什麽,雙目微空,“其實你跟著他,真不是什麽好事,本王沒有騙你,說的都是實話。”

時宴靜靜聽著,宋琸實際上也並沒有期待她會回答些什麽,自顧說道:“他如今已經犯了欺君之罪,就算沒有我在其中阻擾,父皇也不會放任他,一步錯,就會步步錯。他現在就已經是逃亡中見不得光的地下老鼠,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父皇暫時不管他,不代表他能一直這樣胡作非為,等他真正現身的那一天他便犯了謀逆之罪,你可知謀逆之罪的後果?你跟他,要麽躲躲藏藏一輩子,要麽被安上謀逆的罪名,無論是哪一種,結局無非都是不盡如意。”

時宴答:“殿下看得很清楚,但這一切誰又說得清?假如睿王不爭,不搶,他能安然無恙地活著麽?”

宋琸忽然目光淩厲,半瞇起眼,如鷹隼般望著她,“你在怪本王心狠手辣,過往對他不好?”

時宴連連跪下,“奴婢不敢,只是胡說八道,不算數。”

“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他心裏想的什麽,他就算真的造反,成功了,朝中又有幾個是服他的?這不過是他的起點,未來的路還長著呢,今日他敢謀逆,他日就有舊臣能將他拽下來!他一個籍籍無名的豎子小兒能有多大能耐?”

他當真狂妄,過去的路走得太過順利,以至於只是看到了個開頭就斷言他人的以後。

時宴沒有說話,原著裏宋譽登基後並沒有活太久,就算沒有唐夢,他的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時宴並沒有考慮宋琸說的那麽遠,只是他的話在她心中掀起了一絲絲小小的漣漪。

雖然不至於過於震撼,或者生氣,可細細想來,他說的不無道理。

這條路,已經不能回頭,而宋譽覆仇成功之時,不過是遙遙千裏的剛剛開始。

她叫宋琸好生歇息,恭敬告退後,發現屋外回廊梅樹下有一人在等她。

時宴扯出一抹友善的笑:“宦黛姑娘。”

宦黛變了許多,不僅是明面上瘦了,眼神、骨子裏那股囂張的勁兒也沒了。現在的她身上更多的是屈服,還有絲絲倦意,以及濃烈的憂愁。

想來是為了宋琸。

宦黛站在樹下對時宴回以微笑,“時宴姑娘,我有話跟你說。”

“你請說。”

宦黛仰起腦袋,看向灰蒙蒙的天,恍然間時宴有一種隔世之感,其實也沒過多長時間,可偏偏這麽短的時間內發生了許多事情,大家都變了,物是人非,頭一回,她頗為感傷。

“能不能......放過他。”

她指的是宋琸,她的語氣多麽真誠懇切,聽不出一絲怨念,盡管她明知今天宋琸的一切都是時宴造成的,若不是時宴下毒,宋琸怎會變成這一副吊著半口氣的將死模樣。

時宴當即楞住。

宦黛接著說:“你沒有目的,就不會輕易回來,就算有人抓著你綁著你,你也不可能回來,不管你又打什麽主意,他已經沒多少時日了,讓他好好的吧,我想陪他安安靜靜走完最後的時日。”

“其實你心裏什麽都清楚,對嗎?”時宴問。

宦黛卻搖頭,“不,我什麽都不懂,可我看他那樣痛苦的模樣,心裏就特別難受,你過去說,若是我跟你一樣,不愛就走,那他定然不會這樣糟蹋我的真心,可那樣就不是我了,我剛進府那會十三歲,再過幾日我便二十了,跟你陪在睿王身邊一樣,這世界上不止你對睿王忠心,我也是,我甚至比你更甚,心無雜念,不求回報,只是你比我幸運,睿王回贈你真心,我卻沒有。”

她說的時候一行熱淚沿著光滑的臉頰滑落,時宴找遍了身上都沒找到一張帕子,只好尷尬在對面不知所措。

宦黛抹了一把淚,“他對你,對睿王來說是敵人,是恨之入骨的惡人,可對我來說他只是十五歲時候那個為我簪花為我穿鞋的少年郎,所以我只好懇求你,別在利用他了,看他最後一面後就離開吧,別回來了。”

時宴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苦笑:“你約莫還不知道我的處境,我是被人抓回來的,走不走,何時走,都不是我說了算。”

“你跟他說,只要你開口,就是你說了算。”

時宴長嘆一口氣,她們身邊沒有第三人,時宴不想浪費時間,抓住機會,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起來,“宦黛,實不相瞞,這回其實我是有事求於你,你能不能——。”

宦黛眉頭微蹙,想也不想便拒絕了她,“不,現在我已經不想幫你做任何事了。”

“宦黛!”

宦黛態度堅決,看都不看她恭敬告退,時宴心中頓時涼了半截,宦黛不願幫她,那她怎麽聯系到唐夢和宋旭。

時宴幹著急,她在興王府一連好幾日,宋倘並未來找她。

倒是宋琸,老是喜歡逗她玩,今日吩咐人從街上收集些會飛的竹蜻蜓會跳的竹青蛙,明日派人去買香酥蘋糖蒸酥酪六安茶,這些時宴都提不起興趣,反倒是他這個將死之人,突然興致高漲,玩得不亦樂乎,吃得喜溢眉梢。

只是每吃一點都咽不下,反倒吐得不省人事,經常昏睡過去,他臉上本就一點血色都沒有,昏睡的時候呼吸很輕,輕到讓人覺得這人是不是已經死了。

時宴每回守在他身邊,見他長時間沒有動靜就覺得嚇人,便會伸手去試探他的呼吸。

好幾次以後,宋琸咳了幾聲就笑了出來,“還沒那麽容易死,你不用害怕。”

再次見到宋倘的時候,那日天好不容易停止了小雨,她守在宋琸身邊守累了,就趴在桌上小憩。

宋倘一把將她提起來,“出去!我跟四哥單獨說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她在屋外等得手腳冰冷,幾乎要僵在原地動彈不得的時候,門忽然被打開。

宋倘這個人,見到宋琸時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笑顏,好像天塌下來他也不在意,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一見到時宴那笑容立馬就褪了下去。

時宴吸了一下鼻子,率先問:“殿下,跟我一起的那個人呢?他如何了?”

桂江友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嬌嫩模樣,時宴生怕宋倘一個不高興就給人折磨死了。

宋倘給宦黛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叫人進去照顧,自己則輕輕替他闔上門,對時宴勾勾手,時宴跟他上了馬車,宋倘捏住酒壺壺把,徑直仰頭猛灌了一口酒液。

“我同你做個交易,你搞定公玉泉,讓安陽從此對他死心,我給你三千白銀,放你離開。”

他臉色不佳,眼底下浮現一層淡淡的青色,聽語氣約莫是同安陽吵架了,這幾日都沒有休息好,所以才來找時宴,要她想辦法。

“這樁交易你得了好處,不虧,所以你最好別打別的壞主意。”宋倘警告她。

宋倘在她身邊安插了兩名暗衛,他倒是坦率,直說不放心她,怕她搞鬼,更怕她傷害安陽。

時宴默默腹誹,不愧是親兄弟,都喜歡監視別人。

見到安陽的時候,時宴被嚇了一大跳。

偌大的房間亂成一團糟,橫七豎八的書畫,四下亂倒的桌椅,慘遭踐踏的屏風,簡直無一處落腳之地。

她小心翼翼踏進屋,剛一落腳,一個黑影迅速朝她襲來!她往旁邊一閃,“啪嗒”地一聲響聲,一摞厚重的書卷重重砸在身後的門板上。

時宴心肉一跳,算是知道為何丫鬟都支支吾吾不敢進屋,安陽在裏屋尖叫道:“這公主府究竟誰才是主子!你們這些狗奴才,一個個的都不想活了是嗎?等本公主出去了第一個饒不了你們!一個個都拉出去砍了!!”

為了斷掉她的念頭,安陽被宋倘軟禁在府上,除了宋倘的吩咐,府上的奴才連安陽的話都不敢吭聲,時宴連忙喊道:“公主息怒!奴婢時宴叩拜公主!”

安陽頭發亂糟糟的,毫無往日優雅端王的公主體面。

她目光掃過一眼屋外站著的兩人,待安陽冷靜下來後上前堵住她的嘴,說:“公玉先生叫奴婢過來的!公主莫要聲張!”

聽到公玉先生這四個字,安陽果然頓時靜了下來,她眨著眼睛,時宴確認她不會發出尖叫才緩緩松開她的嘴。

“我見過你,你是九哥的人?”

“不管我是誰的人,公主只要記住我是來幫公主的。”

“所以,四哥和七哥沒有騙我,他真的是九哥的人,也不叫什麽陸安,不是報效朝廷無路的江湖俠客,他一直都在利用我。”

“公玉先生有苦難言,公主跟他相處了這麽久,難道感受不到他的心意麽?他既然投靠在睿王麾下,哪有說脫身就脫身的道理?”

時宴一點一點安撫著安陽,讓她放松對自己的警惕,又穩住她對公玉泉的失望和懷疑,盡管心中有所不忍,可她別無他法。

宋倘想殺她,宋琸和宋譽的廝殺就在即刻,她只能自尋出路。

“所以你來的目的是做什麽?我七哥簡直跟瘋子一樣!他憑什麽軟禁我!父皇母後尚且不曾對我兇過,他有什麽資格兇我!”

“公主近日是不是都不曾見過公玉先生?”

安陽難過得嚎啕大哭:“自從哥哥軟禁了我,我便再也跟他取不到聯系。”

“公玉先生一番心意公主應該明了,不該因為他人的阻礙就輕易放棄,甚至懷疑對方的心意,他這人表面冷漠了些,可待你約莫是好的,像我,他向來都是看我不順眼,對其他女子也冷淡跟冰塊似的。”

沈浸在愛情當中的人便容易昏了頭,任他人隨意在耳旁吹吹風,便能將原先或許不曾有過的事情加以美化,不知不覺連自己都騙了過去。

“那當然,本公主豈是你們這些奴才能相提並論的,他待我好也是應當的。”

時宴道:“公玉先生近日因欺瞞公主愧疚難安,而又因端王殿下的阻擾無法與您會見,公主為何不親自去見見他,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呢?”

安陽擡起眼簾直逼她閃爍的眸子:“怎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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