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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再上青龍寺【耳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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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宋倘時, 他與宋琸坐在一塊下棋,見到時宴後,似乎對那晚發生的事情毫無印象, 就像是時宴一人做了個夢,依舊是那副賤兮兮的樣子。

他朝時宴招了招手,“呦, 幾日不見, 變得愈發動人了,四哥進屋藏嬌,會養。”

宋琸白棋落子,等宋倘註意力再次回到棋盤上時發現自己的黑子已經被吃了好幾顆。

“四哥, 你就不能讓著我些?再這樣下去我都不樂意跟你下了。”

宋琸笑了笑,“也就下棋能讓,其他的不能讓。”

宋倘撇嘴,“你還跟我在這打啞謎賣關子呢, 你就直說吧, 又想怎麽做了?”

他長臂一攬, 霎時將時宴摟在懷裏,宋倘嘖了幾聲, 語氣裏難掩責備:“四哥, 還有人在呢。”

眼神卻沒有一絲避諱,優哉游哉地盯著時宴的表情,好像在看一出精彩絕倫的好戲。

“找個機會殺了武攀,再看看宋譽有什麽反應。”他勾起時宴的一縷秀發, 低頭又問:“今天用的什麽香?跟平常不太一樣。”

時宴如實道:“佛手柑, 大夫說疏肝解郁。”

“哪個大夫?”

“給宦黛看病的大夫。”

宋琸眉尾一挑,“她病還沒好?這都多久來了, 你精力都在她身上,難怪對我這麽冷淡,就不該聽了你的話叫她陪你。”

時宴裝作聽不懂他話裏的潛臺詞,“你下手那麽狠,宦黛身子嬌弱,能恢覆成現在這個模樣已經很不錯了。”

說罷她又將手上多出的一個香囊綁在宋琸腰上,宋琸低頭靜默地看著她,聽她問:“好不好聞?”

“還行,不過好像不止有佛手柑。”

“還有迷疊香,鎮靜安神的。”她臉不紅心不跳地答道。

宋琸“哦”了一聲,末尾遇到太高,一副疑惑的表情。

“近日心情不好?”

時宴搖頭,沒一會就替他綁好了香囊,“不是,特意問大夫給您求來的,看您近段時間愁眉不展,性子也愈發焦躁了。”

宋琸盯著這個香囊眉頭更加緊鎖,想動手摘下,“本王不愛戴這種東西,像什麽話?”

時宴趕緊按住了他的手,“不愛戴也戴著,大夫說的話總歸不是騙人的,對您有益。”

“真要起作用,殺幾個人就行了。”宋琸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目光銳利如鷹隼,似漫不經心地說著,又悠悠地觀察時宴眼裏的變化。

“武攀那人不過一屆莽夫也敢帶頭讓本王不快,他既想當這個出頭鳥,本王就第一個要了他的狗命,殺雞儆猴,讓他們都睜大眼睛好好看看跟本王作對是什麽下場。”

他反握住時宴的手,語氣頗為暧昧地問:“宴宴,本王最近被弄得很是疲憊,你會不會心疼我?”

時宴容色不動,輕淡地“嗯”了一下。

宋琸高興了,就想去親她,時宴抵住他的胸膛拒絕讓他靠近,“端王殿下還在呢,奴婢臉皮薄,不想在端王殿下面前失了體面。”

突然被拿來當擋箭牌的宋倘先是一楞,隨後對宋琸投來不滿的目光表示十分無奈。

“我的,我的。”他只好連連點頭認錯,“女孩家臉皮薄能夠理解,四哥體諒體諒她。”

沒想到這回宋倘會幫她,時宴有些驚訝,宋琸聽了宋倘的話,果真放了時宴一馬。

時宴在他身邊蹲了下來,下巴靠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向宋琸,“殿下,我能不能出去走走?”

宋琸“嗯?”了一聲,而後果斷拒絕了她。

“出去有什麽好玩的,你想要什麽本王命人送到府上來,這大冷天街上沒什麽新鮮玩意,還要抵抗寒氣,白白受苦麽不是。”

“可府上實在無聊,我就想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不行麽?”

宋琸捏了捏她的臉蛋,“但本王這幾日都沒空,過段時間怎麽樣?等除掉那些個亂七八糟的人再說。”

宋琸這幾日被元景帝罵得狗血淋頭,心中不快,被氣得不輕,可在這節骨眼上若直接動手殺了那些上奏遞折子的小官,無疑是自投羅網,主動將臟水照收不誤。

因此他需要點時機,先將自己的責任撇清,再等時機一到,以他人之手去殺掉那些阻礙他之人。

宋琸不跟在她身邊才是她最期待的結果,若真等他有了空餘精力再出去,不是想讓他時刻監視自己麽?

“但我想去趟青龍寺行不行?我背叛了睿王,讓自己臣服於您,罪孽深重,去青龍寺誦誦經,抄抄經文,以減輕我身上的罪孽,可以嗎?”

宋琸捏起一粒棋子卻久久不落,顯然是被時宴影響到了,時宴趁熱打鐵,繼續磨他。

“我想一身輕松地跟在您身邊,不想整日背負著對睿王的愧疚而活,睿王以往待我極好,府上的人都說我積了八輩子福氣才遇上這樣一個心甘情願不計回報地對我好的主子,我如今成了忘恩負義之人,心中過意不去,唯有上山拜佛拜神才能慰藉我不安的心——”

“夠了!”宋琸“啪”地一聲將棋盤打翻,臉色難看得很。

這個時候宋倘杵在一旁也不敢說話,黑白棋子灑落一地,一跳一跳地就像此刻時宴的心情。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額角鼓起的青筋顫動的感覺,連忙跪在地上,甚至不敢去看宋琸此刻的表情。

“你一口一個睿王,他待你這麽好你確實該對他心懷愧疚,你愛去青龍寺就去青龍寺吧!最好也替他誦誦經,好好超度他,免得他死在邊關魂魄不得善終,連奈何橋都過不去!”

宋琸走後,一雙黑色靴子映入眼簾,還有鮮紅的衣袍,她一看就知道那人是宋倘。

宋倘彎下腰扶她起來,長嘆一聲,“你真是不要命了,敢在四哥的雷池反覆踩踏,覺得不解氣還要點把火,不見閻王爺不死心是吧?”

時宴才不考慮宋琸什麽心情,說:“這不是已經炸了麽?咱倆還活得好好的,你怕什麽?”

“你還想拉我下水?你可放過我,長這麽大我兄弟二人之間還沒冷過臉,你要當那紅顏禍水?”

“自古紅顏多薄命,我惜命得緊,當不起。”

宋倘正色死盯著她:“你就仗著四哥舍不得動你,也就只能嘴上發發火罵你兩句,換做其他人早就躺在地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時宴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有這便宜不占,我是傻子?”

“你也知道你是占了便宜的。”宋倘無奈笑笑,“你去青龍寺做什麽?別說你真是去誦經替自己贖罪的,四哥願意信你是因為他在騙他自己,我可不信。”

時宴聳聳肩,“端王不信就沒辦法了,我真是去贖罪的。”

宋琸自然是沒工夫陪她上青龍寺的,但也給她配了兩個護衛,名義上是保護她的安全,實際上就是怕她動什麽歪心思,聽說這兩個人武功極好,身手一能敵十,有兩個人在身邊監視他,宋琸也就放心許多。

時宴哂笑,宋琸當真是看得起她,居然派出這麽兩個厲害的人物,二人一身暗紫色衣服並不起眼,身形板正,腰間別著一把刀,立如松樹,面色嚴肅,不容一絲不敬。

時宴咽了口口水,這兩人的氣勢擺在那,寺裏的小師父們就要以為她是帶人去鬧事的。

算了,懶得管他倆。

只要不像宋琸那樣突然發瘋就行。

她現在覺得一個人只要情緒穩定那就還有救。

時宴上青龍寺時沒來得及提前打招呼,給她開門的小沙彌她還記得,上回在寮房裏跟蓮衣學習打磨菩提子前旁邊兩名小師父之一。

小沙彌見到氣喘籲籲的時宴先是一楞,眼中而後閃過一絲驚喜。

“原來是女施主......”緊接著瞟見她身邊面色嚴肅兇狠的二人,訕訕地收住喜悅,語氣一下弱了下去,“女施主許久不見,快快請進。”

時宴雙手合十道了一聲多謝,邊進們邊安慰他:“小師父別怕,這兩人是陪我一塊上山保護我的。”

小沙彌被看穿畏懼的心思,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青色的頭皮。

“原來如此,女施主宛若仙女下凡,一路上是該有人護著才好。這回女施主是來上香還是?”

時宴雙手交疊湊到嘴邊呼了一口暖氣,“都有,約莫又要叨擾師父們幾日,能否麻煩小師父帶我去見見住持?先前經文抄過不少,想同他問問還能抄些什麽經文比較合適。”

“自然。”

路上時宴左右打探青龍寺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物,腦海裏浮現的是蓮衣給自己寫的那封信,她摸了摸胸口的信件,還在,待會得跟住持好好問個清楚。

“話說,蓮衣小師父他......是否又出去雲游了?”時宴頓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

小沙彌答道:“不錯,蓮衣師叔約莫半月之前就出門了,師叔雲游四海,行蹤不定,歸期不清,性子使然,女施主若是想找蓮衣師叔恐怕得隨緣。”

時宴眨眼摸了摸耳垂,搖頭笑道:“沒,我就隨口問問。”

小沙彌笑而不語,很快幾人來到住持房前,小沙彌喚了一聲住持,說明情況後時宴被允許進屋。

她轉身對兩人說:“住持年紀大了,你倆就留在屋外吧,別進去嚇到老人家。”

二人冷然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錯愕,就像冰面上突然出現的兩條裂痕,二人面面相覷,還沒來得及說話,時宴就已經走進了寮房,順便輕帶上房門,任由二人如兩尊石像那樣守在門口。

住持捏著佛珠在蒲團上打坐,時宴進屋後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已年老,雙目目光如炬,好像時間一切都瞞不過他的眼睛,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看透對方的來意。

時宴恭敬地拜了一拜,“住持,此番突然前來未提前告知,多有叨擾,莫怪。”

住持笑瞇瞇地點點頭,手指了指一旁的蒲團,道:“坐吧。”

屋內佛香裊裊,燒了一個暖爐,一路不帶停歇地趕路,時宴剛坐下就感到熱氣騰騰,額角沁出一滴香汗。

她脫下外面的袍子整理好蓋在膝蓋上,想著應該怎麽開口詢問雙相令的事情。

單槍直接開門見山可能有些唐突,不太禮貌;迂回漸進又顯得太過客套扭捏,想了好一會整個人都坐立不安。

住持見狀笑著寬慰她:“是蓮衣叫施主過來的吧?”

“住持知道這事?”時宴面露訝異之色,她剛想要將那封信拿出來以表示自己沒有說謊。

住持打住她的動作,痛心疾首嘆息:“他坦言上回跟施主偷偷喝過酒,老衲竟不知他長本事了,平常在山下放肆些老衲管不住,在寺裏也如此大不敬,施主若是知道他還在哪兒藏了酒一定要告訴老衲,等下回他回來後定饒不了他!”

時宴心虛地撓了撓後腦勺,“蓮衣小師父......性格灑脫,天生不羈,我這實在不知怎麽說,嘿嘿。”

“罷了,他沒受過什麽挫折,該讓他出去撞個頭破血流才老實。施主的經文可以晚點再抄,不著急,今日辛苦,好好休息一天吧,沒事可以到處逛逛,叫弟子給你安排住房,晚些老衲再命人送些經文過去”

時宴想了想,住持打斷她的意圖很明顯,顧忌到還有外人在,沈思半刻後道了聲謝。

出門時那兩人果真還在,宛若大戶人家府邸前兩尊石獅子,一動不動,也不畏寒。

時宴看了一眼住持,讓他不要見怪,住持很是慈祥地同那兩人念了聲阿彌陀佛,那兩人身體一僵,過去從未經歷過這場面,很僵硬地同樣回了句阿彌陀佛。

時宴扯了扯嘴角,汗顏。

這就好像讓兩個剛殺過人滿手鮮血的殺人犯跪在佛像面前虔誠敬拜那樣奇怪。

住持吩咐小沙彌替三人備了三件空房,進屋前時宴忍不住勸說:“要不你們兩個也進去吧,老是守在我門前顯得我很...奇怪,會嚇到其他小師父的。”

“殿下吩咐,要時刻不離姑娘身邊。”有人開口回道,他一說話,時宴便覺得整個青龍寺忽然飄起了雪。

“我不跑,更不自殺,再說我在屋裏面,你們也不算時刻不離身,站外面還會引來其他香客和僧人怪異的打探,搞得我這兒跟溜猴似的,要你們進屋就快些進屋去,站外面對我影響不好!”她沒好氣地說完後將門關上,啪嗒一聲瞬間從裏面拉了閂。

她大字躺在床上左右尋思不得,不知蓮衣特意究竟告訴了住持些什麽。

她到了青龍寺又要從何下手,青龍寺太大,建築多,盲目地尋找效率很低,她一個人停留的時間肯定不會太長,說不定過一兩天宋琸那瘋子就突然找上門要把她揪回去軟禁,到那時候她要再出來就難了。

苦想許久不得,她一頭栽進被窩裏,死死蓋住腦袋,煩躁地叫了一聲,聲音都被棉被吞沒,誰知忽然有一只手碰到她的手腕。

那手又冰又冷,時宴腦子一炸,幾乎整個人就險些彈了起來。

那人事先料到她會有這反應,摸索著捂住她的口鼻,將被子一掀,沈聲道:“閉嘴!別讓隔壁那兩人聽去了!”

她睜大雙目,驚恐地盯著宋倘那張俊美的臉,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宋倘小心放開她,自己則在時宴邊上坐了下來。

時宴收起腿想離他遠些,被宋倘拎小雞仔一般拎了回來。

“靠近些,我說完就走。”

時宴不再動彈,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

“四哥找了安陽,安陽那丫頭心思單純,把我們之間所有事無巨細地都跟他說了,我就說那群家夥哪來的自信就確定能跟四哥作對,四哥對安陽大發雷霆,你到時候想辦法讓四哥別怪她。”

時宴緊皺起眉,圓溜澄凈的大眼裏寫著兩個大字,“就這???”

宋倘在她腦袋上敲了一記,時宴剛張嘴,他立馬伸手將人嘴巴堵住,警告她:“那兩人身手不賴,畢竟在寺廟裏,我施展不開,一人不好對付兩個。”

時宴眨眨眼以示自己明白了,只是眼底的疑惑還是不散。

宋倘知道她心裏不解什麽,嘆氣道:“四哥從來不對安陽動怒,這回安陽做得太過,我都勸不住他,這事成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四哥不會放你一個人在這裏太久,你想做什麽我管不著,但你記著惜命就老實些這點就好,我想說的說完了,你好自為之。”

宋倘離開得也悄無聲息,正如他怎麽來的時宴都不曾有一絲察覺,她望著敞開的窗子,一時間不知說宋倘精運氣好還是自己毛糙太過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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