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調戲【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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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宴與宋譽並肩走在街上。

值得慶幸的是七八月女子所穿褥裙較薄,加之艷陽高照,走了一會身上竟就這樣被晾幹了。

暴露於陽光下的墨發已被烈陽曬幹,輕風拂過緩緩行走的二人,勾起她的一絲青發,施施然掃過宋譽的下巴。

癢癢的,這種感覺消失得卻也十分迅速。

宋譽稍顯遲疑,眼眸一動,方才給予他這種奇怪觸動的發絲又重新回到了時宴的肩上。

軟綿綿的,安安靜靜,好似方才那狡猾的撥弄從未發生過。

排排整齊的柳樹微動,刮起陣陣熱浪。

時宴擡頭望了一眼頭頂炙熱的太陽,杏眸在陽光照射下如洗滌後閃爍著微芒的琥珀。

“這太陽真大啊。”時宴擡手擋住刺眼的光芒,瞇起眼,側頭又問:“殿下,這是回府的路?”

從水中出來並沒有讓宋譽沾上半點兒狼狽,時宴雖知他的處境並不容易,可也不得不承認遠遠望去,宋譽仿佛那雪山之巔,高不可攀,不容褻瀆。

往日的他總是神色冷漠,只有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溫潤隨和的模樣,但這會的宋譽雖仍然面無表情,眼底卻少了幾分戾氣,多出幾分微不可察的溫和。

“嗯。”宋譽冷冷道。

“為何?”時宴歪頭惑道,“我們不是要給唐大小姐找大夫麽?不去了?”

宋譽想借助唐夢的手拉攏清流賢臣的心如此堅定,對曾受過欺辱心中恨意從不減退,甚至隨著時間的推進更是與日漸增,不可能放著這麽好的機會不去唐夢面前討點存在感。

宋譽瞥了一眼少女的面龐,視線下意識與其錯開。

“你我這般模樣在外始終不太合適,倒不如先回府上換身衣服,雖然夏季氣溫不低,但也要防感冒。”

時宴嗯了一聲,嘴角抿起一絲淺笑。

借著陽光,她發如堆鴉,全身上下似乎還籠罩著一層金光。

宋譽性子悶,時宴一時找不到話題,二人一時間陷入了沈默。

“這是我的糖葫蘆,你別跟我搶!”

“我先拿到就是我的,又沒寫你的名字……”

幾個孩童爭先恐後地追逐嬉戲,眼看著就朝時宴身上沖去。

其實從時宴的視角來看二人之間的距離足夠留給她思考和反應時間。

本是可以稍稍偏身便躲過去,但時宴忽低心頭一動,想起偶像劇中這個時候女主一般都是不小心摔倒,然後男主一把將其摟過,最後再來一個拉絲眼神的對視,靠這如此暧昧的行為便能極大程度上拉近二人的關系。

心動不如行動,打定主意後時宴假意向邊上一倒──

“哎呀──”

幾名小孩楞在原地,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

跑在最前面的男娃娃月末五六歲,手上抓著一根長長的糖葫蘆,雙層下巴與凸起的小肚腩更顯可愛。

望著眼前這個一個勁兒往宋譽懷裏鉆的大姐姐,娃娃委屈得眼底蒙起一層霧,奶聲奶氣道:“姐姐,我、我還像還沒有碰到你啊……”

她不安分的動作一尬,想要掘地三尺把自己埋進去。

時宴:“呃……”

“你還小你不懂,這個姐姐在調戲這個哥哥呢!”身後的小女孩一本正經地說。

“就是,你少壞了人家氣氛!”另一名高出其半個腦袋的小男孩附和道。

隨即乖巧地鞠了一句躬,奶聲奶氣道:“姐姐對不起,你繼續吧。”

說罷好像是還真為了不打擾二人,帶領著其他小孩一溜煙兒便隱沒在人群中。

這這、這小孩還挺有禮貌?!!

不是沒想過會出現尷尬狀況,但也沒有想過會這麽社死。

早就尬得頭皮發麻的時宴心中無限崩潰,她僵硬地動了動脖子,心虛地對上宋譽那平靜的視線,仿佛在無聲說“你還要抱到什麽時候?”

“咳咳!”時宴戀戀不舍地從那堅硬的胸膛上離開,撓撓後脖頸假裝淡定地咳了兩聲,“如今的小孩還真早熟,學了幾個新詞就胡亂應用。”

眼神掃過方才時宴碰過的衣襟處,宋譽眸光一暗,實現最終從時宴秀頸上輕飄飄帶過。

他又想起那日宋琸親密地摟著她的腰,嫣紅的櫻桃抵在她紅潤的唇邊,她生得是唇紅齒白,當時宋譽無力地躺在地上,心如死灰,恍惚間竟然分不清孰更奪目。

時宴的脖子猶如蔥段一般又長又白,濕潤的秀發貼在那肌膚上,竟令人覺得刺眼般地搶眼奪目。

藏於寬大袖口中的大手驀地收緊,心中又生出那個想要擰斷她脖子的想法。

想看著她無助的眼神,還想傾聽那清脆的聲音。

時宴當然不知身邊這個黑心蓮心中在想什麽,她對自己方才的遭遇感到略微尷尬,不過並未長時間放在心上。

誰會花精力去記得別人的糗事呢,被戳穿就被戳穿了,她下次還這麽幹。

“我很好奇。”宋譽突然開口,這令時宴有些意外。

不解的目光投向他的雙眸,只聽宋譽又說:“八哥不是已經去救你了麽?你為何會在大庭廣眾下故意引人誤會?”

雖然大寧民風開放,對女子沒有那麽多條條框框的限制,女子主動追求心儀之人也十分普遍。

可此事若傳了出去,畢竟還是會招人閑談,一般人都不會讓自己成為他人的飯後談資,何況像時宴那樣的人,她的目光應該拋向那些更有權勢財力地址之人,而不是自己。

這令宋譽感到略微不解。

對於這個問題,時宴早就準備,她認真回道:“殿下,並不是奴婢故意想讓人誤會,只是奴婢先前說過,奴婢是真心想與殿下冰釋前嫌言歸於好的。 ”

“是嗎?”

嘴角微微勾起,他面色溫和,墨黑的眸子卻不見一點笑意。

顯然他不是很相信時宴說的話,準確來說,他從未信任過時宴。

時宴對此也並不洩氣。

宋譽本就戾氣叢生,他是殺人如麻感情麻木的羅剎,也是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來自地獄的惡鬼。

想要感化拯救他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宋譽並未戳穿她假裝不會鳧水這一事實,就算戳穿了,時宴也會有千種萬種借口解釋。

過去他並不在意這個貪慕虛榮的小丫鬟,只覺得她愚笨,慘死他人之手也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什麽時候開始,宋譽覺得跟她周旋在一起也不乏樂趣。

“你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橋下?”

“我……”

時宴一時間怔住,還在糾結該如何回覆這個問題,眼眸一擡,便發現他們已經走回了睿王府。

再看宋譽,他神色自若,施施然踏進門,似乎方才的問題只是不經意一問,並無想要追究到底的意思。

時宴方松一口氣,她是宋譽的貼身丫鬟,宋譽的日常起居生活幾乎全由她在負責。

她小跑至其身邊,問:“殿下,可要沐浴?”

“嗯。”宋譽溫聲回她。

“那殿下稍等片刻,我這就命人去準備。”

她自己其實也沒好到哪去。

雖然身上已經幹得差不多了,可這厚長的墨發依舊是濕漉漉的,貼著她的脖子很不舒服。

跟丫鬟吩咐好之後,她正欲回屋美美泡個澡,換身幹凈的衣服,不料一雙熟悉的藍色勾線繡花鞋出現在視野中。

時宴擡頭一看,果見滿臉怒氣的趙嬤嬤。

這下壞了。

時宴心中暗想。

她此番出門一聲招呼也沒打就跑出去,趙嬤嬤最不喜不聽話的下人,依照她曾在宮中做事的脾氣,時宴這回行為上逾了矩,處罰是無法避免的。

她只好立馬收起性子,埋下腦袋乖巧出聲:“趙嬤嬤。”

“剛回來?”

“正是。”她溫聲回道。

“我告訴你,這兒雖不是宮中,免去了森嚴的宮規,但睿王府也有睿王府的規矩!”

趙嬤嬤滿臉怒氣,劈頭蓋臉便是一頓輸出:“你不要以為自己是殿下的貼身丫鬟就可以為所欲為,不把我趙嬤嬤放在眼裏!”

時宴安靜地聽著她的訓斥,趙嬤嬤見其默不作聲,臉色一如平常,只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軟綿綿的棉花上。

最終以罰時宴將府上一切雜草野花清理幹凈收尾。

睿王府面積不小,需要清理的野花野草放眼望去猶如一片花花綠綠的汪洋。

時宴一手握著鋤一手提著桶,無奈嘆口氣,只好認命。

她蹲下身,擼起袖子,藕臂上下舞動。

好在這種鋤頭形似鴨嘴,小巧尖銳,挖入土中並不費勁。

挖累了她就伸展雙手,倏地站起想要活動活動筋骨,卻不料用力過猛,眼底蒙不丁一黑──

“當心!”

耳旁響起一個動人悅耳之聲。

一股大力從腰後接住她,待視線恢覆清明時,入眼的是一個陌生的面龐。

時宴趕忙拉開二人的距離,細細打探面前的少年。

此人年紀看上去不大,穿的是下人統一的衣服,頭發被高高束起,相貌放在下人當中還算出色。

那眼眸很是烏黑深邃,可惜就是多了幾分藏不住的功利。

時宴聽府上一些丫鬟說起過,說府上前幾日新來了一位相貌極好的小郎君,負責府上花草竹林樹木的修剪。

此人性子溫和有禮,見人都會熱情打招呼,因此也惹得幾位姑娘說起他時頻頻生笑。

時宴猜想此人便正是丫鬟們口中的那個小郎君了,好像是叫……尹烏?

尹烏語氣略帶焦灼,關切問:“你還好吧?久蹲之後還是不要突然站起的好,容易頭暈目眩。”

時宴後退半步,微微欠身:“多謝,多虧郎君,我並不大礙。”

她長發黑亮,發髻有些微淩亂,可在那杏腮桃臉面前,只讓人覺得一切都如此和諧,更顯一種協調的淩亂美。

尹烏兩頰發紅,說起話來也開始變得不那麽利索。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他靦腆一笑,眼神時不時飄向時宴出水芙蓉般的小臉,始終不敢大膽正視她的眸子。

“府上這些雜活本該都由我來負責,應該沒有第二人分攤。不知姑娘是……?”

時宴答道:“我因觸了規矩,被罰清理府上所有雜草野花,所以才會在此忙活半天。”

“原來如此。”尹烏恍然大悟。

心中砰砰直跳,鼓起勇氣道:“雜草可難清理,若是處理不到位,沒過幾天它又會長出來,反正我就是負責這一塊的,要不我陪你一起吧。”

時宴看了看自己手裏的小鋤,又看了看似乎沒有任何影響的一片雜草,肩膀手臂傳來的酸意還分外清晰。

若是有個幫自己一塊,那豈不是事倍功半,正好合她心意,早日解放。

遂爽快道:“好啊,那便多謝了!”

尹烏受到了正反饋的鼓舞,興高采烈喜上眉梢,湊近時宴的身邊。

耐心地告訴她要除草就要將其連根拔起,如何握小鋤才是最不費力最高效。

時宴認真傾聽著,一時間忘記了二人之間愈發窄小的距離。

遠遠望去,就好像一對初生情意的璧人正你儂我儂。

時宴揮動手臂,正想大展身手一番,卻不料一個擡眸,猝不及防就墜入叢叢茂密的葡萄風信子後那雙冰冷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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