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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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雲起有一瞬間的茫然。

情勢變化太快,剛剛還縮成一團怕得不行的女孩子。對於他的安慰之語聽若未聞,此時卻正在自己新婚夫人懷裏撒著嬌。

而自己出身高貴,一向高高在上,心高氣傲,在貴女圈裏都是眾星捧月的夫人,正抱著一個青樓女子,絲毫沒有嫌棄和不耐煩,反而溫聲道:“滿兒,好久不見了。”

叫滿兒的姑娘嘟了嘟嘴:“這麽久不來看我,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名字?”

“當然了,”溫知意掐掐她的臉,“你們每一個都是我的心肝寶貝啊。”

穆雲起:?這是什麽人渣發言?

滿兒拉著溫人渣的衣袖,特別興奮地回頭去看穆雲起:“這就是我剛剛提到的朋友。”

溫知意和穆雲起茫然地對視,還是滿兒先反應過來:“不對,剛剛小廝說,來的是你的夫人……你……你,你是穆雲起穆將軍?”

穆雲起臉上的表情太過困惑,溫知意忍不住笑了笑,替他作答:“對,就是他。”

滿兒張大了嘴,看向穆將軍:“你有這麽好的夫人,怎麽還來醉虹樓借酒消愁?”

“……”穆雲起一時無言以對,剛剛說好的,讓我心上人知道我來你這裏,然後醋上一醋的呢?

雖然我是沒答應吧,但你倒戈的未免太快了吧?

“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溫知意解釋。

滿兒點了點頭,對溫知意保證道:“穆將軍剛剛只是在喝酒。”

“嗯,我相信你。”

“那我先出去了。”滿兒體貼地給他們留下獨處的空間。

“乖。”溫知意順手給她理了理剛剛縮在墻角時弄皺的衣襟。

滿兒對她眨眨眼,轉身離開,貼心地關上房門,房間裏只剩下穆雲起和溫知意二人。

穆將軍震驚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你就是滿兒姑娘口中那個替她解圍的朋友?”

“原來她對你提起了這件事?”溫知意挑挑眉,“沒錯,就是我。”

他的夫人一向高高在上眼高於頂,穆雲起見過她被一眾貴女討好的模樣,溫家嫡長女身邊,從不缺奉承討好的人,他絕沒想到她會和一個身份地位如此懸殊的青樓女子成為朋友,還是那種會特意跑一趟幫對方解圍的朋友。

他想了想,開口問道:“在雲城時,你挑釁山匪,是為了救被劫持的賣唱女孩兒?”

雖說是問句,但他的語氣十分篤定。

溫知意沒想到穆雲起的話題如此跳躍,微怔:“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只是突然想到。”穆雲起對此早有懷疑,此時方能肯定。如果溫知意是一個能與青樓女子成為朋友,還會為她們出頭的人,那她本不該對一個賣唱女子的生命如此鄙薄。

要麽她在雲城時是在作態,要麽她剛剛與滿兒的互動是在作態。

穆雲起親眼目睹了滿兒眼中滿滿的欣喜與信任,他之前也試圖安慰滿兒。但他的安慰對滿兒沒有任何意義,而溫知意的出現卻讓她徹底放松。

原因很簡單,她不信任自己,但她信任溫知意。

穆雲起很清楚,對於滿兒這種身世的女孩兒,信任是多麽難交付的東西。

所以答案不言而明。

目前,唯一仍讓他困惑的一點就是,就算溫知意想救賣唱女,也沒必要拿自己去換,用自己的命冒險。就算她再善良,也總不至於把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孩兒的命看得比她自己還重。

又是一個謎題,穆雲起卻沒有追問,溫知意身上的秘密,他打算自己去慢慢發掘。

溫知意笑了笑,不去解釋這件事,直接開門見山:“我來找你,是想和你談談湛尹的事。”

“那是你妹妹的未來夫婿,你不該這麽做。”穆雲起剛剛確定了雲城的事,對溫知意的印象好轉了些,此時便打算認真規勸她,不想讓她行差踏錯。

“他已經不是了。”“被你攪黃了?”

“……”溫知意無奈,“穆將軍,你就不能想我點好嗎?”

“……”

“湛小公子已經心有所屬,不,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他的心上人不是我,”溫知意扶額,“他為了那個女子,來找我妹妹的麻煩,兩家的議親早已中止。”

穆雲起怔了怔:“原來如此。”

溫知意繼續道:“我今日見他,也不是為了和他偷情,而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讓他離我妹妹遠一點。本來只打算在後花園說幾句的,但湛尹實在嘴欠,我一時沒忍住就……”

就把他拖到假山後動了手。

穆雲起神色覆雜:“原來如此。”

溫知意挑眉看他:“我這麽說你就信了?我原本以為我還得提供點證據呢。”

“什麽證據?”穆雲起疑惑,這種事還有證據的?

“把湛尹約出來,在你面前暴打他一頓,以證明我對他沒有感情?”

“倒也不必。”

溫知意笑了笑,親自給他斟了杯酒:“你這人還挺爽快的,這樣就肯信我和湛尹沒有私情。”

“哦,我以為你有磨鏡之好,所以信了。”

溫知意倒酒的手僵了僵,看到穆雲起滿臉笑意,才知道他是開了個玩笑。

穆雲起的確只是說笑,剛剛看溫知意擁抱滿兒的時候,她的眼神裏是純然的歡喜,不見絲毫情/欲。

這當然不是什麽磨鏡之好,她們確確實實只是朋友。

雖然不知是何契機,能讓兩個身份懸殊的人成為友人。但穆雲起也不會不知情識趣地去追根究底。

他舉起酒杯,把她親手斟的酒一飲而盡:“你這人不裝相的時候也挺爽快的。”

溫知意笑了笑,對「裝相」這個評價不予置評:“一個人喝酒有什麽意思?我陪你?”

穆雲起剛要提醒她這裏的酒烈,就見溫知意拎起一只酒壺,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

他的眼神變了變。

喝完這壺,溫知意順手拍開一壇子未開封的酒,動作之熟練,讓穆雲起意識到他眼前的必然是位老酒鬼了。

“我這人雖然琴棋畫都不怎麽樣,不能和你琴瑟相和,更不能與你花前月下吟詩作對,但好在酒量不錯,”溫知意道,“你若是需要酒友,可以來找我。”

穆雲起失笑:“好。”

他舉了舉手中的酒壇,和溫知意做了個碰杯的動作。

這一場酒喝起來,倒是很久未有過的暢快。

——

這一日,溫知意正在院子裏百無聊賴地翻話本,穆雲起走了進來。

“郡主,若是趙中大人或他的夫人上門,別答應他們任何事,也別和他們說太多話。”

他本以為她會反問趙中是誰,但溫知意一邊翻頁,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他:“趙夫人來過兩次了,我都幫你打發走了。”

穆雲起微怔,駐足認真看她:“為什麽?”

“我以為這是你想要的。”溫知意奇怪地擡頭看他。

“我確實想把她打發走,因為趙大人所求之事,於情於理我都不該也不能答應。”

穆雲起就是怕趙大人在他這裏碰了壁,便迂回地求到他夫人這裏。若溫知意不知其真正目的,被趙夫人幾滴眼淚騙得對其作出了什麽許諾,就平白落了人的話柄。

前朝一位官員就算是這般栽在自己心軟的夫人手裏的。

所以他特地來提醒溫知意。

讓他沒想到的是她已經把人打發走了。

看來,就算溫知意真的是一個不學無術的草包美人,那至少也不是會拖後腿的那種。

也許在她出嫁前,溫首輔至少告誡過她,不要插手夫君的事,不要隨意承諾什麽人。所以遇到這種事,她就算不清楚原委,也一概拒絕了。

“趙夫人說了什麽?”穆雲起問道。

“沒說什麽,開口就哭,哭得我心煩,就把人打發走了。”

穆雲起失笑,原來如此,看來是自己剛剛想多了。

他調侃道:“她的眼淚沒讓你心軟?”

溫知意一邊翻話本,一邊搖頭:“若是做錯了事,隨便用幾滴眼淚就可以抵消,那這天下豈不是亂了套?”

“做錯事?”

“是啊,趙中那個堂弟死不足惜,犯到你手裏,居然還好意思上門求情。”溫知意隨口評價道。

穆雲起沈默地看著她,終於再掩飾不住目光中探究的興味。

溫知意不是因為對方哭得煩,才把人打發走。

也不是如自己剛剛猜測那般,因為她謹守規矩不願插手夫君的正事,才將人拒絕。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知道穆雲起最近在忙什麽,她知道趙夫人上門拜訪的目的,她甚至知道趙中堂弟的罪行。

穆雲起每次回府,都看到溫知意要麽是在做飯,要麽是在繡花,時不時翻翻話本,偶爾還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什麽都不做。

像極了一個除了自己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其餘什麽都不肯關註的那種不知人間疾苦的天真又愚蠢的女孩兒。

但作為一個不關心朝事天下事的草包美人,她知道的未免太多了些。

穆雲起狀似隨意地感嘆道:“其實求情也沒用。”

“是啊,”溫知意隨口附和,“看陛下的動作,明顯是想殺雞儆猴,我……”

她終於把註意力從話本中徹底轉移出來,擡頭對上穆雲起滿是興味的目光,神色鎮定地補上後半句:“我都是聽父親說的。”

“哦?是嗎?”穆雲起似笑非笑,“首輔大人真知灼見,令人敬佩。”

“穆將軍,我怎麽覺得最近你總在試探我?”溫知意絲毫不畏懼他的氣勢,“請告訴我這是我的錯覺。”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眼神裏都透露出寸步不讓的意味。

那一瞬間,溫知意似乎褪去了所有的淺薄無趣,讓穆雲起平白生出一種「棋逢對手」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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