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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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雲起一直記掛著那驚鴻一箭,這一手箭術堪稱出神入化,乃他生平僅見,委實令人嘆服。若能請到此人前往櫟城教習弓手,則可彌補櫟城在城戰中的弱勢。

但他問了一眾侍衛,大家都說當時註意力被偷襲之人引了過去,沒有註意到救人的箭究竟是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這一手以箭擊箭,穆雲起只在傳聞中聽說過,聽聞當年薛老將軍年輕時,隨帝王禦駕親征平豫王叛亂,於亂軍之中,正是用這一手救了帝王一命。

薛家一時榮耀無兩,薛家的女兒也被一道聖旨賜婚於溫家嫡子溫文語。

而溫知意,就是溫文語和薛氏的女兒,薛老將軍的外孫女。

穆雲起意識到,這位弓手,大概與溫知意有關,

也許是薛老將軍不放心外孫女,便給她派了高手隨行保護。

他問到了溫知意面前:“郡主是否知情?”

“我確實知情,”溫知意承認,“但我想知道將軍找人要做什麽。若是打算當面道謝,那就不必了。”

“當面道謝自是應當,但我要找他還有其他請求。”

“那就說來聽聽。”

“好。”穆雲起說明來意。

聽他說完後,溫知意開口道:“可我聽說,北融四皇子已被擒獲,邊關情勢目前沒有那般危急。”

穆雲起沒想到她還會關註邊關形勢,怔了一怔。

他這一怔太過明顯,溫知意立刻猜出他心中所思,笑道:“將軍這麽驚訝做什麽?邊關形勢與我大楚安危息息相關,我有所關註不是很正常?”

話雖如此,但在太平安穩的環境裏生活久了的人,很難做到居安思危。

京裏的貴人們安享太平盛世之時,誰會去想邊關有多少兵士在為此拋頭顱灑熱血呢?

不管怎樣,眼前這位金尊玉貴的小郡主能說出這番話,就足以讓穆雲起高看她一眼。

他態度認真了些:“四皇子被捕,但北融大軍沒有傷到元氣,改日仍有可能卷土重來,我們不能就此放松警惕。”

穆雲起不知道溫知意能不能理解,盡量把形勢描述的簡單易懂。

“將軍已然卸任,卻仍對櫟城情勢十分掛心。”

穆雲起沒有否認:“我知道這是個不情之請,畢竟這關系到郡主的安危……”

他當然不會去逼迫她,這位高手既然是隨行保護溫知意的,把此人抽調走關系到她的安危,穆雲起就算再擔憂櫟城形勢,也沒有立場去要求她一定要以家國為先,為了邊關戰事就一定要把人讓出來。

他更不可能說,你平日在京城能有什麽危險,把人借給我幹正事去吧。

穆雲起不是這樣的人,一切以家國為先的道德標準他可以用來約束自己,卻不能用來為難別人。

溫知意點頭:“此事的確涉及我自身安危,請容我考慮一下。”

“這是自然。”

兩人的閑聊告一段落。

馬車在城中慢悠悠地前行著,穆雲起在車上待久了覺得有些憋悶,但又不好邀溫知意一同下車步行。

眾所周知,京裏的嬌嬌女們,哪怕只有半條街的距離,也要坐轎或乘馬車,走路是不大可能走的。

經過一家珠寶閣時,穆雲起開口詢問溫知意要不要進去看看。

“聽說雲城的首飾樣式和京裏略有不同,這裏的首飾設計受南埕那邊的影響,頗有些異族風情。”

他顯見是做了功課的,溫知意也不忍拂了他的意,便和他一起下了馬車,在珠寶閣內隨意閑逛。

她自己沒什麽興趣,一切都由無愁替她挑選,準備給她佩戴的,和帶回去送人的,都被無愁安排的妥當。

挑了首飾,穆雲起看看天色,已經到了時辰,便準備去附近的酒樓赴宴。

當地知府為感謝他們剿匪之功,在當地的酒樓準備設宴款待他們。

他本欲設場大宴,多邀些人作陪,被李達和穆雲起攔住了,言道幾人一同吃頓便飯就好。

知府也不好拂了他們的意,便依言照做。

穆雲起攜夫人前往赴約,幾人寒暄一陣,便各自落座。

也不知是走運還是倒黴,竟然被他們在酒樓裏碰見了逃竄的匪首。

匪首眼看情勢不妙,便挾持了酒樓裏的賣唱女子,試圖借此逃生。

酒樓裏其他客人紛紛縮在角落躲避,知府焦躁之際,回頭想和穆將軍商議對策。但只看到穆雲起直勾勾地在盯著什麽。

他順著穆雲起的視線看去,發現溫知意還坐在桌前,不慌不忙地吃吃喝喝,動作優雅且從容,見大家都看過來,她還點評道:“這家酒樓味道不錯。”

穆雲起一時也不知道她是天生膽大還是沒心沒肺。也許她仗著有高手暗中保護有恃無恐,也許她並不在意一個賣唱女子的命。

溫知意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待會兒打起來別波及這些美食。”

穆雲起微微垂眸,掩住眼神中輕微的失望,高高在上的貴人,不在意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孩兒的命,難道不是常事?

但他仍然不希望,在即將陪伴自己走過整個人生的夫人身上看到這一點。

兩人觀念上有如此大的差異,真的有辦法相伴走過一生嗎?

“放他走。”穆雲起下了令。

他卻沒察覺,他一聲令下後,溫知意認真看了他一眼。

不願傷及無辜,這很好。

自己這位夫君確然是位寬和仁厚之人,不會急功近利,為了建功,就置無辜之人的性命於不顧。

匪首透過大敞的窗子,看到了樓下停著的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我就要這輛馬車,出了城,我立刻放人。”

“不行。”沒等穆雲起說什麽,一道女聲飛快地否決了他的提議。

匪首驚訝地看向說話的女子,眼看著那個漂亮的仿佛仙子一般的女孩兒搖著頭:“那是我的馬車,憑什麽給你?”

“憑我手裏有人質?”

“這賣唱女我又不認識,憑什麽要我為她犧牲一輛馬車?”女子漂亮的仿佛仙子,說起話來可一點都不像。

“郡主,”穆雲起輕聲和她商量,“把馬車給他,我賠你一輛新的。”

“那也不行,”溫知意把那副刁蠻驕橫的樣子扮演的活靈活現,“你是我夫君,你的本來就是我的。再說這黃花梨木產量稀少、千金難買,我們溫府也才只有這一輛,你去哪裏給我弄一輛一模一樣的?”

無愁在一邊搖了搖頭,一會兒端莊懂事,一會兒刁蠻任性,郡主你有沒有覺得你裝出來的人設有些割裂?

不過往好處想,也許穆將軍會以為她蠻橫才是真的,端莊不過是新婚時裝裝樣子罷了。

這樣想想,倒也能勉強自圓其說。

知府打著圓場,對匪首道:“本官來時也乘了馬車,不如就用我這輛。”

匪首冷哼一聲,沒搭理知府,反而沖著溫知意道:“你們這些所謂的貴人,真是讓人惡心。”

溫知意這下是真的驚詫了:“要殺人的是你,你居然覺得我惡心?”

“你們這種人,就是不把我們這種窮苦人的命放在眼裏!”

“咱們兩個中,不把人命放在眼裏的到底是誰?”溫知意比劃了一下賣唱女子脖頸上被割出的一道血痕,“何況你吃得這般腦滿腸肥,就別以窮苦人自居了吧。”

匪首沖著溫知意呸了一口,一口濃痰落在溫知意裙擺幾寸處,她被惡心地一拍桌子,上前兩步,就要和匪首理論。穆雲起攔她,被她一把甩開。

“我這裙子,單繡工就要百兩銀子,弄臟了你賠得起嗎?”

百兩銀子?在場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投向了溫知意的裙子,想看看這條耗費了相當於普通百姓全家幾年的花銷的裙子到底有何特別之處。

連那眼裏含著淚花兒的賣唱女子都忍不住投去了視線。

不得不承認,確實繡工精妙,看著便知價值不菲。

匪首看向溫知意的眼神更加敵視了。

“危險。”穆雲起提醒溫知意。

“有什麽危險的?”她不聽勸,反而又上前兩步,“我父親可是當朝一品首輔,他若敢對我動手,誅九族都是輕的。”

“老子孤身一人,沒什麽九族可誅!”匪首也火了,見她如此做為,當機立斷把賣唱女子推開,把溫知意一把拽了過來。

刀架在脖子上,溫知意終於老實了些。

她眼裏的淚珠在眼眶裏轉了轉,這副模樣端得是惹人憐惜。

但剛剛目睹了她囂張模樣的眾人,不但沒人憐惜她,心下還隱隱有幾分痛快,都覺得她自作自受。

要不是礙著她的出身,怕溫首輔問罪,眾人真的管都不想管她。

穆雲起算是唯一一個真心實意想救她的人,那是他的夫人。不論如何,他都有責任保護她的安危。

“現在知道怕了?”匪首冷笑著問溫知意,“願意讓我用你那高貴的馬車了?”

“夫君救我。”溫知意可憐兮兮地對穆雲起道。

戲太過了,無愁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穆雲起焦躁之下,註意到她這一個白眼。頓時皺起眉頭,你家郡主陷入危險,你不緊張就算了,怎麽還老在這兒翻白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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