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番外三

關燈
戶部。

許含冬坐在書案前處理著文書,幾百萬兩銀子的賬目從她手裏流過,她已經習以為常、波瀾不驚。

當年舅舅一家為了不到百兩銀子,就要把她賣到財主家做妾的往事,已經成了前塵過往。

再回想起那段經歷,許含冬甚至懶得動怒。

當年誰能想到如今呢……

從一介孤女,到如今的戶部女官,連許含冬自己都不敢置信。

當初同意加入女學,不過是為了學點才藝,以便能去好一點的人家做妾。

許含冬長得還算漂亮,但也不是頂級的那中美貌,她有自知之明,心知權貴人家是高攀不上的,當初她的目標不過是京城裏有錢的商人,或者品級不高的小官。

但現在呢?她眼睜睜地看著曾經那些連做妾都不敢去妄想的人家,對自己客客氣氣、恭恭敬敬。

戶部是掌管天下錢糧之地,官員的薪俸都要走戶部的帳,誰府上想修繕個園子,偶爾也會從戶部借賬。

沒人會想得罪戶部,哪怕只是其中一個小吏。

大概一年前,一個她曾經遠遠高攀不上的高官,在公事上與她接觸後,對她有意,想納了她為妾。

許含冬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老娘好不容易混到這份上,誰要去放棄一切給你做妾?

再說你當我傻?我在戶部任職,你每次來辦事都要對我客客氣氣,我為什麽要去你的後宅,任你對我頤指氣使?

做妾這個選項,早已被許含冬從自己的人生規劃裏劃掉了。

她被溫知意忽悠了,許含冬幾年前就已經想明白了這一點。

什麽在女學待個一年半載,學點才藝……溫知意一開始就在誆騙她。

是啊,沒人攔著她,她想走的話隨時可以離開。

但一年半載過去了,她想走嗎?

許含冬身為一介孤女,在貪婪的舅舅一家手裏掙紮了那麽久,最終給自己抓住機會求了穆雲起帶自己進京。

這不過是因為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屈服於命運。

這份不甘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但溫知意大概是看出來了,所以給了她一個機會。

溫知意甚至不用多說,只是給了她一窺廣闊天地的機會,許含冬自己就上了鉤。

戶部是六部之中第一個招收女吏的,戶部尚書溫文越是溫知意的小叔,在這方面一直在幫助她們。

進入戶部後,許含冬不是沒有動過歪心思,當時她剛進入戶部不久,面對手頭大筆大筆的賬目還很是驚詫忐忑。

有人試圖賄賂她,價碼豐厚,許含冬差點心動。但她及時想起來溫知意離京前給自己的警告。

她苦笑,也許溫知意早就看出來了,她有野心,但差了點品行。

許含冬最終退回了險些行差踏錯的那一步。

她覺得她是討厭溫知意的,但一想到萬一事發,會讓溫知意失望,她下意識就不想再去做。

因為溫知意,許含冬明白了蛻變的含義。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大概就是她和外界以前一直隔著一層薄膜,她自己沒有意識到這層膜的存在。但溫知意幫她把這層膜打破了,於是許含冬得以更清晰地觀看這個世界。

她意識到了自己曾經的愚蠢膚淺,她登上了延平長公主府的門,對堂兄道了歉。

她學會了理解這個世界,不再憤憤不平,她明白了人各有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許含冬很幸運,當初遇到了溫知意,幫她做了這份選擇。

但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自己的那個「溫知意」。

許含冬認真在手中的文書上做著批註,這是一封申請賑災款的文書,得馬上送到尚書那邊。

她剛剛放下手裏的毛筆,就聽門口一個分外活潑的女聲響起:“許含冬,你怎麽這麽慢?我姐明天就回來了,你今天之內得把這些文書都處理完,別耽誤我去見她。”

許含冬翻了個白眼:“你不幫忙就算了,還在這裏催催催!”

從門口進來的,正是溫知嵐,聞言質問道:“你就是這麽對你的頂頭上司說話的?”

許含冬聞言又翻了個白眼,她之前挺看不慣溫知嵐,覺得此人就是仗著是尚書的侄女、溫知意的妹妹,才壓了自己一頭,為此分外不服氣。

但幾次公事上的接觸後,她發現溫知嵐居然還挺有能力,對待公事也挺認真,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中只會吃喝玩樂、整日囂張跋扈的貴女。

當然,隨著她們越來越熟悉,她意識到吃喝玩樂、囂張跋扈那部分倒也沒說錯。

“不幫忙就別在這裏吵我。”許含冬沒好氣地說。

“誰說我不幫忙?”溫知嵐向左側閃了閃,讓許含冬看清她身後的人。

“芙蓉?”許含冬看到來人,總算開心了些。眼前這位芙蓉,是她曾經的同窗,在算學方面頗有天賦,只不過最終沒有選擇出仕。

她和穆離夫妻恩愛之名傳遍京城,許含冬也曾聽說過,穆大人為了芙蓉至今沒有納妾。

京裏曾經有賭坊開盤賭穆離穆大人到底什麽時候會修了這位出身低賤的夫人,但至今也沒有任何動靜。

據說,當年只有一個人賭了「永不休妻」這個選項。如今幾年過去了,那些賭一年兩年的早已輸了賭約,此人眼看就要成為最大贏家,贏得一大筆銀子。

但沒人知道這人是誰,因為當初此人是匿名參賭,若贏了,可憑賭票來賭莊取銀子。

不過熟悉的人私下聊起這事,都懷疑此人是溫知意。

當然也確實是溫知意,能幹出這中事兒的也沒別人。

“放心吧,我和尚書大人打過招呼了,”溫知嵐說著,“需要計算的部分可以讓芙蓉幫你核對,省了你一份文書要核算很多遍的工夫。”

“算你有點良心。”

芙蓉笑了笑,不去參與她們的吵嘴,坐在書案邊,開始認真幫忙核對賬目。

她如今在京裏的日子很是舒心,正如溫知意當年所說,隨著穆離一步步穩健升遷,大家發現她作為穆離夫人,地位很穩固後,當年敢當面給她難堪的人,都變了張臉,見了面就算不說奉承討好,至少也是客客氣氣。

但芙蓉已經不太在乎這些了,她的價值從來不該由這些人決定。

她沒有和大部分同窗一樣選擇出仕,她的興趣不在此,她發現自己喜歡經商。

穆離也沒有攔阻她,於是芙蓉從一家繡樓開始經營。如今她的名下已經有三間繡樓,五家布莊。

這些產業並不算多,但芙蓉正準備一步步擴展自己的疆土。

“哎,你們在這兒聚會嗎?”隨著一道豪爽的女聲響起,顧姝從大開的門裏闊步走了進來。

許含冬再次翻了個白眼:“怎麽什麽閑雜人等都往戶部跑?”

“說誰閑雜人等呢?我來這裏是有正事,”顧姝大咧咧地給自己拖了張椅子坐下,“我們巡防部的撥款什麽時候批?我們主管京城安防,可是拖不得啊。”

許含冬很想當場拖給她看,遺憾的是顧姝那筆款確實拖不得,只能忍氣吞聲地道:“尚書大人已經批了,你明日下午再來就可以領銀子了。”

“不錯,”顧姝點點頭對戶部的工作效率表示肯定,又轉頭問溫知嵐,“你姐明天就回來了是吧?”

“是啊,我姐是因為我定親的事特意回來的。”溫知嵐強調,我姐是為了我特意回來的,你們這些爭寵的混蛋哪涼快哪待著去。

許含冬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冷哼一聲表達了自己的鄙夷。

溫知嵐全當她是在吃醋,頓時得意洋洋。

沒錯,溫知嵐終於要定親了,定親的對象是武津侯府的世子。

她和武津侯世子不打不相識,兩人都是張揚跋扈的性子,最開始互相看不順眼,每次碰面都是你一句我一句懟得起勁。

這兩人明明半斤八兩,但偏偏你嫌我張揚,我嫌你跋扈,鬧起來沒完。看得外人啼笑皆非。

後來還是對同一件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時候,勉強暫時和解共同對敵。

然後化幹戈為玉帛,逐漸發現對方的性格很合自己的口味,都是爽利直言,從不拐彎抹角。

一來二去,就熟悉了起來,一起打架,一起鬧事,然後小世子獨自挨長輩的罵。

最後是小世子試探著問:“我早到了該定親的年紀,如今我娘給了我最後通牒,你願不願意做我夫人?”

溫知嵐怔了怔。

小世子以為她不願意,頓時急了:“你要是做了我夫人,我保證不懟你。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用板磚砸人我絕不用鞭子抽,你惹了事我幫你頂罪。”

溫知嵐笑了起來,最終點了頭。

她本來不太想成親,但緣分到了,她也並未抗拒。

小世子先是拜見了溫首輔,戰戰兢兢地通過了他的嚴格審核。

在兩家父母都點了頭後,就準備開始過定了。

倒是遠在江湖的溫知意接到信後急了,準備回京親自對未來的妹夫做個考核。

她已經很久未歸京了,京裏這些朋友故交聽說她要回來都很是欣喜,準備好好聚上一聚。

“對了,”顧姝問芙蓉,“春兒她什麽時候回京?”

春兒指的自然是穆府的三小姐,穆雲起的妹妹穆春,這位小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卻喜歡當捕快,這段時間跟著溫知意的堂弟溫善去外地辦案,沒在京裏。

“給她去了信了,”芙蓉回道,“她說案子已經結了,這幾日便能回京。”

“那就好,”顧姝笑道,“上次知意回京被她錯過了,她氣得差點掉眼淚。”

溫知嵐翻了個白眼,她姐回京是來見她的,結果這幫人一個個的非要來跟她爭寵。

“今年又要開春闈了,”芙蓉突然道,“聽說這一次,有近百位女子會參與其中。”

許含冬嘆道:“比我參加那次多了五倍。”

“真好。”溫知嵐笑道。

“是啊,真好。”顧姝也附和道。

芙蓉繼續道:“前幾日我碰到王姑娘,陛下讓她負責受卷、彌封、謄錄,她從沒做過這些差事,緊張得不行。”

許含冬絲毫不同情:“科考的事,本就該她們翰林院的人負責。又不是讓她閱卷,緊張什麽?”

溫知嵐也不同情,王姑娘也是琴臺書院最初那批女學生之一。如今在翰林院修業,而且這位也是她姐的忠實崇拜者之一。

簡而言之,又是一個要和她爭寵的。

溫知嵐想了想,轉瞬又笑了出來,話雖如此,其實她也不會真的因為「爭寵」而生氣,幾年的交情,從同窗到如今,她們最早加入女學的這一批女孩兒們早已成了朋友。

她們在各自的領域有著各自的發展,偶爾也會聚在一起笑笑鬧鬧。

溫知嵐看著算賬算到暴躁抓頭發的許含冬,看著窗邊一派溫柔嫻靜的芙蓉,看著大大咧咧翹著二郎腿的顧姝……

誰能想到,這些出身、經歷、性格完全不同的人居然能成為朋友呢?

不過,這樣也挺好,溫知嵐托著腮,微笑著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