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是駱州治下清水縣衙門的一位衙役，最近，一位大官來了他們清水縣，幫忙調查最近發生的少女失蹤案。

這位大官正是如今官居從二品的巡撫大人，穆雲起。

李三雖然只是一個小衙役，但一直有個將軍夢，穆雲起正是他最崇拜的大將軍。每每茶樓酒肆裏有說書人講起穆大將軍的事跡時，李三都必然會到場，說到精彩處，還常常為說書人送上歡呼喝彩聲。

因此，能親眼見到這位穆大人，對於李三來說，簡直是美夢成真。

很快，更美的夢來了，由於穆將軍隨身帶的侍衛不多，清水縣縣令便派出幾名衙役，聽候穆雲起差遣，李三正是其中之一。

他當晚興奮地沒有睡著，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天剛蒙蒙亮，李三就沖到了縣衙報道，縣令大人以往從沒見過他工作如此積極，看著他興奮的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穆雲起是李三生平見過的唯一一個從二品大員，此前他見過的最大的官是個五品的知州，對方高高在上，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們這些低賤的衙役。

但穆雲起不一樣，雖然李三也說不清哪裏不一樣。

穆將軍也一樣會命令衙役們做事，但他身上沒有那種傲慢的態度，李三對他匯報情況的時候他會看著李三的眼睛，聽得十分認真，讓李三莫名有一種被重視的感覺。

清水縣知縣在請穆雲起來幫忙調查之前一直猶豫不決，李三自然明白自家大人的想法——雖然已經連續失蹤了幾名女子，但都是村姑和小縣城出來的小門小戶的女孩兒，知縣怕上面這些大人物連聽都懶得去聽這個案子。

但穆雲起對待這樁案子十分認真，親自去有女孩失蹤的幾戶人家探訪，有時還看卷宗看到深夜。

所以，幾天相處下來，李三對穆將軍非但沒有幻滅，反而還越加崇拜。

過了兩日，李三又聽說，隔壁的幾個縣城和村鎮，也有女孩子失蹤。

有人證來報官，說村裏一位女孩兒失蹤前他看到過，在給一個中年女子指路，中年女人是個陌生人，他並沒在村子裏見到過。但當時也沒多想，現在回想起來，只記得女人看起來挺和善的。

李三聞言當即反應過來，這些失蹤的少女怕是被拐了，聯想到最近丟失的女孩兒都正值妙齡，且大都有兩分姿色，李三心下焦急，這要是不立刻把人救回來，八成就要被賣到那種地方去了。

穆將軍大概和他的想法差不多，當即派了人去駱州大大小小的青樓楚館四處打聽。

不過穆雲起也說了希望不大，一般這種情況，作案的人不會把姑娘們賣到當地，都是帶出幾座城池後再行發賣。

城門處也加強了守衛，但幾日下來也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李三心下焦急不已，但穆將軍卻很是沈穩，甚至也不再到處探訪，每日就在縣衙裏等消息。

其他衙役難免生出些猶疑，和李三竊竊私語：“穆大人是不是打算放棄這個案子了？”

李三搖搖頭，堅定地維護自己崇拜的大將軍：“不會，我相信穆大人。”

果然，又過了兩日，穆雲起突然有了動作，在衙役裏點了一批人，率眾出發。

知縣衙門沒接到任何線索，李三鼓起勇氣問了穆大人一句，後者讓他放心：“我有我的消息渠道。”

李三不知道穆雲起到底有什麽消息渠道。但這個渠道倒是準得很，他們一路縱馬，在駱州治下另一個小縣城，逮捕了人販子一夥。

這夥人人數不算多，共六個人，四男兩女，女子負責出去尋找目標，找到後假作問路，把姑娘家帶到偏僻的角落，再由事先埋伏在那裏的男子動手抓人。

為了引起女孩子們的同情心，問路的人時而會扮成腿腳不便的模樣，有時姑娘家好心，會扶人走出一段路。

一個月的時間，竟讓他們抓了十六七位姑娘。

聽了他們的作案手法，李三氣得給了領頭的男人一腳。

他們這夥人倒是懂得大隱隱於市的道理，在縣城裏租住了兩間帶地窖的院子，把人都關在地窖裏，只等過一段時間風頭過去，再把人帶去另一個城池賣掉。

李三聽聞姑娘們還沒被賣掉，頓時松了口氣，衙役們立刻打開地窖門去解救姑娘們。

被救出來的女孩們戰戰兢兢，有的眼裏還含著淚，只有一個姑娘，叫做魏春花的，看起來挺鎮定，也沒用人扶，自己溜溜達達地從地窖口走了出來。

為了這份鎮定，李三等人難免把視線落在這位姑娘身上，這一看就移不開眼，原因無他，只是這位姑娘實在太過美貌，那身農女的粗布麻衣也遮不住的美貌。

李三回過神來，發現連穆將軍也不能免俗，視線落在那魏春花身上，眼神裏甚至還含著兩分熾熱。

李三怔了怔，心裏忍不住嘀咕。他這般崇拜穆雲起，自然對其夫人也有所了解，傳聞中，穆將軍對榮華郡主溫知意情深如許，平日看都不看旁的女子一眼。

但現在看來，這傳聞也不可盡信啊……

不過，也就是看看而已，男人嘛，看到美人兒多看兩眼，有什麽的？李三給穆雲起找著借口。

不過，很快，這個借口就說服不了任何人了。因為穆雲起不只是看了兩眼，他還動手動腳，和魏春花舉止親密。

李三有些看不過去了，小聲嘀咕：“不都說穆將軍和夫人夫妻情深嗎？這怎麽……”

一旁的衙役聞言嘿嘿一笑：“嗐，這些傳聞隨便聽聽，這些有錢有勢的男人，有哪個是不偷腥的？”

李三心裏有幾分不是滋味，因為穆雲起的夫人，榮華郡主溫知意，也是他喜歡的將軍之一。他在酒館聽說書時，沒少聽她和穆將軍並肩對敵，生死相依的情節。

穆將軍班師回朝，郡主在街邊相迎，兩人並轡而行，一同拜見帝王，自此郡主身份曝光，天下皆驚的故事，他不知來來回回聽了多少遍都聽不膩。

現在穆將軍卻趁她不在……

李三對魏春花很是不滿，只有榮華郡主配得上穆將軍，你算是什麽東西？

所以他問話時也難免帶了幾分情緒。

魏春花看著他，神色平靜。李三剛剛已經問了幾個女孩，她們都是戰戰兢兢，什麽都說不出來。

單魏春花臉上這份平靜，就足以讓李三高看她一眼，他臉上的輕蔑稍斂。

還沒等他開口，魏春花對他微笑，這一笑如皎月清風，讓李三怔了一怔。因為她勾引穆將軍而產生的不滿，面對這般人物，此時卻也不好意思再擺出來。

“我知道的剛剛都已經告訴穆將軍了，另一個關押女孩兒的院子在五條街外的三寶巷，穆將軍已經帶人去救了。”

李三點點頭，這到底是剛剛問過的幾位女孩兒都說不出的信息，好奇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套話套出來的，”魏春花看向那幾位被衙役按住的人販子，“這幾位不算太聰明，對我也沒什麽防備。”

“你倒是膽子大。”李三詫異道，被抓起來，還敢對著人販子套話。

魏春花聳聳肩：“天生的。”

“……”李三一一問話後，安排著眾衙役準備將姑娘們送回家，本以為這些女孩定然歸心似箭，誰知道她們居然還有兩分不舍，一個個對著魏春花道別，一口一個「魏姐姐」，魏春花也帶著笑，逐個安慰、叮囑了幾句。

女孩們終於散去，李三看向魏春花：“你家住何處，我讓人送你回去，我聽你口音，不像這裏人，是借住在親戚家？”

魏春花卻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在這邊沒什麽親人。”

李三怔了怔：“你是孤女？如果是這樣，你可以先跟我回縣衙。”

“不，”魏春花連忙解釋，“我父親還健在。”

“那他住在何處？”李三問道。

魏春花對他笑了笑：“真的不用勞煩你們送我，我在這兒等穆將軍回來。”

李三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明擺著還要勾引啊，他恨不得立時揪著她的領子將她送走。

他面色冷硬地道：“穆將軍日理萬機，你莫要去打擾他。”

魏春花安慰他：“放心吧，這樁案子已經結了，他接下來應該挺閑的。”

“那……那你也不能勾引他。”李三結結巴巴地說。

“哦？為什麽？”魏春花托著腮看他，似乎覺得這段對話很有趣。

“他和夫人榮華郡主伉儷情深，你怎麽能去破壞他們的感情？”伉儷情深這個詞，還是李三在聽說書人形容穆雲起和溫知意的關系時學來的。

“那又怎麽樣呢？我們不讓郡主知道就好了呀。”

“你無恥！”李三剛剛對這個姑娘升起的幾分好感再次降到谷底，“只有郡主配得上穆將軍，你不配。”

“我為什麽不配？我長得不美嗎？”

“這……”李三是個老實人，“那倒不是，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你這麽好看的人。”

“那不就結了。”

“可是，可是……你不能這樣，你這麽好看，完全可以找到別的男人，為什麽非要破壞穆將軍和郡主……”

“可我就是喜歡穆將軍啊，我不想要別的男人。”

“你才不是喜歡穆將軍，你們今日才第一次見，”李三怒道，“你就是喜歡他的身份地位！”

“不然，其實我還喜歡他的臉。”

“你……”李三瞠目結舌，“你未免太過無恥。”

魏春花笑了笑，還待說什麽，但此時穆雲起邁步進門，對她點點頭：“那邊的女子都派人送回家了，走吧。”

李三目瞪口呆地看著魏春花和穆將軍並肩而行，還回頭對自己眨了眨眼。

他跟在他們身後，一路回了縣衙，正要說些什麽，卻見魏春花極其自然地跟穆將軍鉆進了同一個屋子。

李三在門外佇立半晌，也不見人出來，心下一片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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