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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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呢?”溫知意微微嘆氣。

“人心不足。”穆雲起倚在門邊,語氣平淡地給戚正的行為下了定義。

可不是人心不足嗎?靠著女兒受寵,一路升到了正四品,可偏偏還不肯滿足,迫切地想往上爬,用了些陰私手段,卻被北融人抓住了把柄,不得不為七皇子效力。

最開始也許不情願,但後來得到了北融送來的大筆錢財,又得到了助他升官的承諾……誰也猜不到,他給北融傳遞消息時,到底是否情願心甘。

蓬勃的野心,配上並不怎麽聰明的頭腦,簡直是一場災難。斷送了自己,也枉送了家人的性命。

“陛下怎麽說?”

“戚正已經下獄,陛下正派人去查抄戚府,至於賢妃娘娘會如何處置,我也並不知情,”穆雲起道,“不過我猜,大概是一杯毒酒體面地送她上路。”

溫知意陷入沈思,這也是她的優點之一,越臨危,越不亂。

穆雲起靜靜地註視著她,並沒有試圖開口打亂她的思緒。

溫知意思考的不是「救不救」,她一聽到這個消息,想的就是「怎麽救」。

——皇宮,棲芳殿。

戚靜流聽到這個消息後,枯坐了半日,不言不語,不哭不怒。

心腹宮女擔心她:“娘娘……”

戚靜流擡頭看她,終於開口:“父親比我想象的還要蠢。”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這段時間以來,戚正總是派她的繼母帶著繼妹進宮來與她維系感情。

真蠢,她想,這種事,皇帝就算再寵我,也不會容忍啊。

我自身都難保了,哪裏護得住戚家呢?

不過也挺諷刺的,戚靜流想,我父親在通敵北融,我這邊卻去為穆雲起偷藥,我們父女,真是一如既往地毫無默契。

宮女在她面前跪下:“娘娘,別去想您父親了,現在您得為自己打算。”

“打算什麽呢?”戚靜流神色倦怠,“我能做的,就是在這裏,等著一杯毒酒或是三尺白綾。”

小宮女怔怔地看著她,似乎不敢相信她已經放棄掙紮。

戚靜流繼續道:“戚家的人,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我會向陛下求情留你一命,他應該會答應我。”

“娘娘……”“別勸我了。”

“娘娘,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真的沒有人可以求助了嗎?”

“非要說的話,大概有一個。”

“是誰?娘娘,奴婢這就去求他,奴婢給他下跪,給他磕頭,求他救你一命!”

戚靜流想了想,“還是算了,她是大英雄,何苦讓她來摻和這些骯臟事?”

“總要試試。”

“不試了,不死,也就是冷宮度餘生,還要受那些捧高踩低的宮人的氣,還不如死了。”

“娘娘,難道您就沒有什麽心願未了嗎?”

“當然有啊,誰沒幾個心願呢?”戚靜流嘆氣,“我現在最想要的就是回到幾年前我從別莊回京那一日,親手打死我父親。”

“……”戚靜流對著她笑:“大概是實現不了了。”

“娘娘要不要換身衣服?”小宮女終於再忍不住眼淚,“就換您冊封賢妃那一天穿的那件宮裝?”

“換什麽?”戚靜流譏諷地笑了笑,“通敵叛國又不是什麽光榮的事,還要光鮮地上路。”

“可是通敵叛國的,又不是娘娘您。”

“是啊,是我那不爭氣的爹,”戚靜流越想越氣,“這個空有野心的蠢貨,何德何能讓我給他陪葬!”

“陛下駕到。”隨著小太監的聲音響起,大楚的帝王邁步進了棲芳殿。

“我沒想到您會親自來看我,”戚靜流卻沒有行禮,也未像往日一般獻媚,“我以為我只能等得到您親信太監帶來的三尺白綾。”

賢妃娘娘,褪去了自進宮起所有賢良淑德或是溫柔嫵媚的模樣,就那樣直挺挺地站著,眼神裏似乎有些諷刺。

那一眼卻是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鮮活生動。

——

溫知意是在一場宴會上,聽說戚靜流的死訊的。

當時,她正被一群女孩子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手裏執著一只青玉制的杯子,正要擡手把那只精巧的玉杯湊到唇邊。

消息傳入耳中時,她對著北邊舉了舉杯,堪稱優雅地飲盡了杯中酒。

她和穆雲起對視了一眼,不動聲色。仿佛這個消息並沒有帶給她任何觸動。

戚正被判了斬立決,戚家直系十歲以上男子均被斬殺,所有財產充公,幼子和一眾婦孺均被流放,賢妃娘娘本該一杯毒酒賜死,最終大概陛下不忍,也判了流放北疆。

但流放路上,想也知道是沒有馬車可乘的,只能頂著毒辣的陽光,走在寬敞的官道上,稍微慢了些,還要被負責押送的衙役斥責,甚至鞭打,腳底磨出水泡也不許停下。尤其戚家是叛國的大罪,哪有人會冒著風險去為他們打點?獄卒榨不到油水,對一行人只會更加粗暴。

身嬌體弱、養尊處優的後宮妃子如何受得了流放這般艱苦,最終在路上便香消玉殞。

一代寵妃的人生,就此淒涼落幕。

消息今日才傳入京城,且不說後宮那些爭寵爭不過戚靜流的眾妃子,對此消息如何額手稱慶。溫知意所在的這場宴會上,聽聞這個消息後,也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此事。

“郡主識得戚賢妃嗎?”有人與她搭話。

“在宮裏見過一次,不過是一面之緣,並不熟悉。”溫知意答道。

她的答案並未出乎大家的意料,戚家出事,所有人都在撇清關系,就算熟也要說不熟。

何況,眼前的榮華郡主可是率兵抗敵的大英雄,和罪臣之女能有什麽交情呢?

“聽說這位賢妃十分貌美,可我卻從未見過。”有人感嘆。

“想來不過是吹出來的虛名罷了,”有人試圖恭維溫知意,“我可不信,她能比榮華郡主更漂亮。”

“我見過她,確實沒有郡主美貌。”

“胡說什麽?那種人怎麽能和郡主相提並論?”

溫知意笑吟吟地看著他們,一副心情極好的樣子。

眾人以為恭維到了點子上,又是一陣吹捧奉上。

溫知意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臉上始終帶著笑意。

——

等到宴席終於結束,穆雲起走過來,溫知意挽上他的手臂,兩人一起離開。

行至無人處時,穆雲起突然嘆息:“賢妃娘娘香消玉殞,真令人惋惜。”

“是啊,”溫知意附和他,“看到美人在最好的年華消逝,總是會令人心生惋惜的。”

“賢妃娘娘曾經是位武人,卻因為受不得路途艱辛,生病而死,倒是很令人奇怪。”

“是啊,是挺奇怪的,”溫知意笑得狡猾,“不過賢妃娘娘一直在宮裏養尊處優,大概是習慣了優渥的生活,一時間受不了落差,水土不服、身虛體弱也是有的。”

“有道理,”穆雲起點頭,“至少從宴會上眾人的反應來看,大家都信了。”

“那很好啊。”

“不過身虛體弱這個詞,讓我想起了大婚前,也有人對我說,我的新婚夫人是個身虛體弱的病美人。”

“至少美人那部分是對的。”

穆雲起被她逗笑了:“你做了什麽?”

“穆將軍此言何意?”

“聽到賢妃娘娘的死訊,你反應似乎太過平淡了些。”

“我可是領兵上過戰場的,喜怒不形於色是基本素養了好嗎?”

穆雲起笑了笑:“好吧,是我低估我們薛將軍的養氣功夫了。”

溫知意沖他得意地一揚眉:“那是。”

“心情很好?”“是挺好的。”

“對了,我註意到將軍府的小廝,似乎少了一個。”

“有嗎?”溫知意無辜地看著他,“那就再雇一個好了。”

“需要嗎?”穆雲起想了想,“消失的那個小廝,似乎本來也沒承擔什麽重要活計。”

溫知意點頭:“你還沒見過他掃地的樣子,我差點當場扣了他的月錢。”

“很好,”穆雲起稱讚,“不管將來誰問起來這件事,都記得像今日這樣說。”

“除了你也沒人會懷疑我,”溫知意挑眉,“賢妃娘娘遠在千裏之外的地方香消玉殞,這段時間一直沒離開京城的我,怎麽可能與這件事有關系呢?”

“懷疑你,是因為我了解你。”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別擔心了,”溫知意湊過去吻他,“你看,在你的盤問下,我都堅持沒說,不可能會被其他人審出來的。”

“那是因為我還沒有對你使出真正的審訊技巧。”穆雲起加深了這個吻。

“我倒想見識見識穆將軍的審訊技巧,是什麽?用美色來誘惑嗎?”溫知意笑道,“那我也許還真的會上當,把我的罪行交待的一清二楚呢。”

穆雲起彈了彈她的額頭:“出息了你,事先也不和我通個氣。”

“反正你都猜得到,”溫知意聳聳肩,“你是親手把戚正送進牢裏的人,這件事的細節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嘛。”

“你總是有道理可講。”穆雲起無奈。

“光明正大的事你來,作奸犯科的事我來,”溫知意笑了笑,“你主外我主內,多麽和諧的夫妻關系。”

穆雲起嘴角一抽:“我很確定我主外你主內這句話不是這麽用的。”

“哦?那是怎麽用的?”

“大概是說我在外辛勤工作養家,你待在家裏打理家事、織布繡花之類的吧。”

溫知意若有所思:“你就當我是繡了一副比較難搞的花吧。”

“但是其他人繡花可不會繡出什麽大事。”

“往好處想,穆將軍,最壞的結果不就是江湖上突然多出一對兒雌雄大盜嗎?”溫知意坦然地回視他,“我這個江湖人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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