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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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雲起在看話本,

穆雲起一臉嚴肅認真地在看話本。

溫知意意識到他閱讀的不是軍情奏報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應該驚訝的是穆將軍原來也有看話本的愛好,還是穆將軍看起話本來居然也是一臉的認真嚴肅。

穆雲起感受到了她好奇的目光,擡頭對她笑了笑:“猜猜是寫什麽的?”

溫知意看他表情,猜測道:“不會是寫我的吧?”

“猜對了,就是寫你的。”穆雲起給她看書封。

溫知意怔了怔:“女將傳奇?是寫薛溫酒的?”

“很驚訝?”

“是啊,”溫知意坦誠,“我還以為是寫溫知意的,你懂的,《朝三暮四,見異思遷,在兩個男人之間猶豫不決——榮華郡主的艷情史》之類的。”

她這脫口而出的一長串書名,讓穆雲起嘴角一抽,中肯點評道:“聽起來確實比《女將傳奇》這個名字有吸引力些。”

“對吧?”溫知意挑挑眉,“如果真的出了這麽個話本,我一定得買來看看。”

“……”你看什麽看?看別人怎麽編排你?穆雲起一時失語,“不會真的有人寫這種話本吧?”

“放心,不會有人敢用我的真實名姓寫編排我的話本的,”穆雲起剛要松口氣,又聽她繼續道,“就算要寫,也是改名換姓委婉暗示,寫的人和讀的人心照不宣那就是我。但一旦被問起來,他們都會統一口徑說那不是我。”

“你對話本還挺了解。”

“那當然,想當年我……”溫知意看到穆雲起的表情,生硬地轉移了話題,“總之,這本《女將傳奇》是寫薛溫酒的?寫了什麽?”

“……”穆雲起如實道,“裏面對你多有稱頌。”

“稱頌?”溫知意有些驚訝,拿過話本開始認真翻閱,一邊感嘆道,“我真沒想到會有人以薛溫酒為題材寫話本。”

“你是大楚品級最高的女將軍,此前大楚朝從未有哪個女子能擔任主將,統率千軍萬馬,”穆雲起正色道,“陛下聖旨頒下那一刻起,薛溫酒就註定名揚天下。”

“名揚天下?”溫知意有些出神地撫摸那本書的書脊,“這我還真沒想過。”

“名揚天下是註定了,不過是美名還是惡名,全看你在邊關的表現,”穆雲起道,“從這本書來看,傳的是美名。”

“你讀完了?”

穆雲起點點頭:“有很多不實之處,不過描寫你在戰場上的英姿那一段,讓我都有些悠然神往。”

溫知意翻到了插畫頁,圖中的女子一身重甲,神色堅毅,目如銅鈴,身形健壯。許是采取了些誇張的畫法,圖中女子身高八尺,站在一匹高頭大馬旁邊,卻似乎比馬頭還高出一截。

看著圖中那高高壯壯的女子,還有那水桶般的腰肢和粗壯有力的大腿,溫知意怔了怔:“這是誰?”

穆雲起湊過去,在插畫下方的小字處點了點。

薛溫酒三個字不容錯認,溫知意失笑:“原來畫的是我。”

“顯然作畫的人,沒聽說過你在武林中的名號。”

“文人嘛,不關心武林傳聞也沒什麽,”溫知意看著圖中女子那堅毅的眼神,“至少神韻畫得不錯。”

穆雲起笑了笑:“聽說隨著薛溫酒的事越傳越廣,民間漸漸有人肯讓家裏的女孩子去習武了。”

“真的?”溫知意臉上浮現了一絲訝然和一絲笑意,“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我現在的心情,大概是挺驚喜的,沒想到我還能起到這種影響。”

“我有沒有說過,我很為你驕傲?”穆雲起笑著看她。

“你說過很多遍了,”溫知意湊過去吻他,“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很開心。”

穆雲起把她攬過來,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加深了這個吻。

他感受著她柔軟的唇,抱著她纖細的腰,氣氛正好,正適合在耳邊說些繾綣的情話。

但一吻結束,溫知意就從他腿上跳了起來:“我覺得我得更努力些,才對得起這本書裏對我的稱頌。”

“……”溫知意拍拍他的肩:“我去忙了,穆將軍。”

穆雲起目送著她的背影,把自己的臉埋在掌心,本想嘆息一聲。但嘆息逸出唇邊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那不是嘆息,而是一聲輕笑。

他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她,他想要的也從來不是一個滿腦子只有情情愛愛的女子。

對於溫知意這樣的作風,他只有欣賞,沒有埋怨。

他笑著搖搖頭,起身走到房裏的沙盤前,開始覆盤上一場戰鬥時敵方的排兵布陣。

她那般努力,他也不能落下啊。

又過了段時間,溫知意收到了顧姝的來信。

原來那本女將傳奇已然傳入京中,最開始只是在百姓間流傳,貴人們則有不少對此表示不屑,覺得女孩子舞刀弄棒實在粗魯了些,看那插畫裏薛溫酒五大三粗的模樣,更是對此敬謝不敏。

後來還是陛下聽說了這件事,隨口稱讚了一句「薛將軍確為良將」。眾人這才風向一轉,紛紛開始稱讚起薛溫酒了。

一時間,這些人順著聖意,險些把薛溫酒吹成了神仙下凡。

“我得說聲謝謝,因為這件事,我父母對於我入軍一事的想法似乎有些松動了,”顧姝在信裏寫道,“雖然他們偶爾還嘴硬,說薛溫酒是出身低才需要這般拼搏,說我身為顧家女兒,不需要做這些。但我看得出,他們的態度已經有些軟化了。不過,怕他們太尷尬,我沒告訴他們薛溫酒出身其實比我還好。”

溫知意看到這裏,笑了笑。

“你真該看看京城裏這些人的嘴臉,”顧姝還寫道,“一邊讚著薛溫酒,一邊罵著溫知意,我真想看看,真相大白時,這些人的臉色如何。”

怎麽過去這麽久了,京裏還在罵溫知意?

這些人還沒有無聊到開始換下一個新的話題嗎?

隨後,她在顧姝的信末尾處找到了答案。

“另:三皇子那混蛋真不是東西。”

三皇子又怎麽了?溫知意平日那麽忙,哪裏會分出精力關註他,此時見顧姝信裏提起,便好奇打聽了一下。

打聽到的結果,讓她再次對三皇子的為人嘖嘖稱奇。

原來,三殿下公幹結束,從楚州回京城後沒多久,就聽說了溫知意遠赴楚州與他偷情的傳聞。

三皇子黑著臉,當著眾人的面,語氣裏帶著濃重的諷刺道:“和她偷情的可不是本王。”

這一句,再次把溫知意推到了風口浪尖。

「和她偷情的可不是本王」,言下之意是什麽?

不就是和溫知意偷情的另有其人嗎?

萬萬沒想到,這出大戲居然還有一次轉折。

大家紛紛開始猜測,與溫知意偷情的到底是誰?榮華郡主離京這麽久,是為了哪個野男人?

同時,辱罵聲討溫知意的聲音,達到了此前從未達到過的高度。

皇帝二話沒說,直接把三皇子禁了足。

人家姑娘家在邊關前線給他的大楚賣命,他的兒子卻在安安穩穩的京城汙蔑人家的清譽。

這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後宮的賢妃娘娘戚靜流,偶然聽說了這些傳言,也是一時目瞪口呆。

她翻著那本《女將傳奇》,邊看邊想,溫知意真是個腥風血雨的女人,不管哪個身份都是。

戚靜流看到話本裏那副插圖,忍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突然又有些羨慕。

就算關於溫知意的謠言再怎麽血雨腥風,她仍然鮮活自在,快快樂樂,仍然在盡全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戚靜流自問,如果換了自己,被這般汙蔑,怕是做不到完全不受影響。

就像當年,她以戚灩灩之名初入江湖的時候,去參加武林大會,那時她明明還什麽都沒做過,便因著這張靡麗妖艷的臉,被某個名門正派的女子妖女妖女的叫。

而起因不過是那個女子的大師兄,多看了戚灩灩幾眼。

她來挑釁,問戚靜流是不是只會憑著這張臉勾引男人,戚靜流便打了她一頓,說是打了一頓,其實顧慮對方是女孩子,也沒下重手,只是臉上一片青紫,看著有點嚇人罷了。

結果第二天,那女子哭訴地很多人都知道了,很多人都對戚靜流指指點點。

戚靜流便一氣之下,賭氣般給自己起了「血月妖女」的綽號。

那之後,她一直非常討厭江湖上那些所謂俠女。

她第一次見到薛溫酒時,是在一家客棧裏,後者正被兩個男子圍著獻殷勤。

薛溫酒不施脂粉,裝扮簡單,長相清純且溫柔,看起來就是戚靜流最討厭的那副很裝的模樣。

她在暗處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有個男子殷切道:“薛姑娘明月清風之姿,豈是那血月妖女之流比得了的?”

另一個男子,身著某個名門正派的服飾,也附和道:“就是,她哪裏比得上薛姑娘的美貌?有人把她和薛姑娘相提並論,都是辱沒了你。”

當時戚靜流和薛溫酒都剛闖出名氣沒多久,江湖裏提起第一美人之爭時,的確經常把她們兩個一起拿出來對比。

戚靜流看向薛溫酒,想聽聽這位俠女會怎麽回答。

是沾沾自喜卻還要面帶羞澀假作清高嗎?「哎呀你們不要這樣說,我覺得戚姑娘是很漂亮的。反而是我不如她呢」,然後在兩個愚蠢男子的——“薛姑娘真是謙虛,明明是你美得多,不施脂粉都這般美貌,比那濃妝艷抹的妖女不知強到哪裏去了”之類的恭維話下達成和諧。

那還真是見得多了。戚靜流諷刺地想。

但薛溫酒並未自謙,也未有任何羞澀之情,只是淡淡提醒道:“背後妄議女子容貌,並非君子所為。”

兩個男子神色尷尬。在他們的印象裏,女人大概都是特別在意容貌,最喜歡聽別人恭維外表的。沒想到這個馬屁居然沒拍對。

戚靜流忍不住輕笑出聲。

她這一笑聲音很輕,至少那兩個男子都沒聽到,薛溫酒仍然神色如常,似乎也未聽到她的笑聲。

在兩個男子訕訕離開之後,薛溫酒才對著戚靜流的方向舉了舉杯:“姑娘可願共飲一杯?”

原來她聽到了。不過才不要,最討厭你們這些俠女了。戚靜流想著,轉身縱輕功離開。

她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薛溫酒的神情,後者只是笑著搖搖頭,繼續喝著那壺酒。

當年,戚靜流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和薛溫酒成了……朋友。

她忍不住想,若是薛溫酒面對自己當年面對的場面,會怎麽做?

是全不在意?還是把所有敢叫妖女的人都打一頓?

戚靜流翻著話本,一邊聽著身邊的小宮女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京城的傳言,笑了笑,不管怎樣,她也很期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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